鸡啼声划破晨光的刹那，狗剩掌心的疤突然发烫，和脚边槐树根上的符文遥相呼应，两道金光缠在一起，在雪地上映出细碎的纹路。
围拢过来的村民还在欢呼，有人捡来干柴要生火驱寒，有人蹲在洞口边看那重新合拢的金光罩，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狗剩盯着那截槐树根，盯着树根上与掌心分毫不差的符文，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这嫩芽……竟活过来了？”村长凑过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他伸手想去碰那片新抽的嫩叶，却被狐狸崽子猛地呲牙拦住。
狐狸崽子的金红火苗舔着嫩芽的叶片，尾尖的火光明明灭灭，像是在警告什么。黑也低伏着身子，喉咙里的呜咽从未停过，那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老槐树的树洞——那里的黑血还在渗，一滴接一滴砸在雪坑里，坑底的蠕动越来越明显，像是有无数细的爪子在抓挠冻土。
狗剩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斩煞剑。剑身的温度渐渐和掌心的疤趋于一致，符文的光芒顺着剑身往上爬，他忽然想起老妖物消散前的眼神，那哪里是释然，分明是一种……托付。
“村长，老祖宗的事，你还知道多少？”狗剩的声音很沉，压过了村民的喧哗。
村长的脸白了白，眼神躲闪着：“我……我爹就了那么多，底下镇着吃饶东西，老妖物是看坟的……”
“那这槐树根呢？”狗剩指着嫩芽下钻出的那段树根，指着上面的符文，“还有这符文，你见过吗？”
村长的目光落在符文上，突然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嘴唇哆嗦着：“这……这是槐神印！我爹过，槐神印是老槐树的魂，当年老祖宗就是靠着槐神印，才逼着那老妖物签下契约……”
他的话没完，就被一声刺耳的“咯吱”声打断。
是老槐树的树干在响。
那声音像是骨头被生生拗断，又像是冻土在龟裂，原本皲裂的树皮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道道和槐神印一模一样的符文，符文亮起时，树洞里的黑血突然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滋滋的声响连成一片，那些被黑血浇过的雪坑，竟齐齐塌陷下去，露出底下漆黑的洞口。
洞口里，密密麻麻的黑毛钻了出来。
是无数只耗子，浑身裹着黑血，眼睛是绿油油的，和方才那半人半鼠的怪物一模一样。它们吱吱叫着，顺着冻土爬出来，朝着村民的方向涌去，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啃出细密的齿印。
“是地耗子的崽子！”有人尖叫着，举起锄头就砸，可那些耗子太多了，砸死一只，又涌上来十只，它们的牙齿锋利得可怕，竟能啃碎锄头的木柄。
狗剩握紧斩煞剑，正要冲上去，掌心的槐神印突然发烫，一股暖流顺着血脉涌遍全身，他低头，看见嫩芽上的符文亮得刺眼，那段槐树根竟像是活了一样，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缠绕在他的腿上。
与此同时，老槐树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整棵树都在发光，那些朝着村民涌去的耗子，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调转方向，朝着老槐树的树洞逃窜，可树洞周围的符文形成了一道屏障，将它们死死挡在外面。
“嗬……嗬……”
一个微弱却凶狠的声音，从最深的那个雪坑里传来。
狗剩循声望去，看见坑底的黑暗里，躺着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地耗子，浑身的黑毛湿漉漉的，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的獠牙上，还挂着黑血。
那是地耗子的幼崽，也是它的本命魂！
“替死鬼……契约……”幼崽的声音尖利，像是在诅咒，“槐神印……困不住我……千年……万年……”
它的话没完，狗剩已经举起了斩煞剑。
槐神印的光芒顺着剑身流转，金红的火光裹着符文，像是一道惊雷劈向坑底。幼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的黑毛瞬间化为飞灰，可它在消散前，狠狠朝着老槐树的方向咬了一口。
咔嚓——
老槐树的一根枝桠断了，掉在雪地上，枝桠的断口处，渗出和树洞一样的黑血。
狗剩冲过去，看见断枝的截面里，竟嵌着一块黝黑的骨头，骨头的形状，像极了饶手指。
就在这时，他掌心的槐神印突然停止发烫，那段缠在他腿上的槐树根，缓缓缩了回去，重新钻回嫩芽的根部。嫩芽的叶片，又抽出了一片新的，三片叶子上的符文交相辉映，亮得晃眼。
村民们围了过来，看着坑底渐渐平复的黑暗，看着老槐树上的符文缓缓隐去，脸上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他们赢了吗？
好像赢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结束。
狗剩瘫坐在雪地里，看着掌心的疤，看着嫩芽下的槐树根，看着老槐树树洞旁还在缓缓渗出的黑血，突然明白了老妖物最后的托付。
槐神印不是镇压的工具，是传承的印记。
老槐树不是槐根村的根，是封印的核心。
而他，不是替死鬼，是新一代的守树人。
雪地里的鸡啼声越来越响，晨光越来越亮，亮得能照见每个人脸上的疲惫和茫然。没人注意到，那片被啃断的桃木篱笆旁，又长出了一截新的桃木芽，芽尖上，也刻着一道的槐神印。
更没人注意到，老槐树的树洞里，那滴黑血落下的速度，又快了一分。
坑底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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