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牌上的余温还没散尽,槐心处的红光却已炽烈如血,将晨雾烧得扭曲变形。狗剩将桃木牌塞进怀里,斩煞剑的嗡鸣越来越急,剑身上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顺着剑柄往他掌心钻。
“槐心底下……有东西。”林墨掌心的绿纹亮得刺眼,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沉在地下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执念,正顺着槐树根须往上爬,“不是槐煞,是……人。”
老支书瘫坐在地上,拐杖“当啷”落地,嘴唇哆嗦着:“光绪年那回,林正远要在槐心底下埋个‘镇物’,谁也不让靠近……我爹当年偷偷瞅过一眼,是一口黑木棺材,用槐树根缠了三层,封了七七四十九道符!”
狗剩心里一沉,转头看向老槐树。那粗壮的树干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的汁液,像是血,又像是凝固的树脂。缝隙深处,隐约传来“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拳头砸棺木。
“祭灵的债,就是这口棺材里的东西?”狗剩握紧斩煞剑,剑尖指向槐心裂缝,“林家的债,到底埋了什么在底下?”
林墨没话,只是一步步朝着老槐树走去。绿纹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连肩头的红雾都被染成了碧色。老狐狸跟在他身后,白毛倒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却没敢阻拦。
走到槐树下,裂缝里的红光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陈年的腐臭和香火的焦味。林墨伸手,绿纹触碰到裂缝的瞬间,树干猛地一颤,裂缝瞬间扩大,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缠着密密麻麻的槐树根,根须上还挂着破碎的符咒。
“下去看看。”狗剩咬了咬牙,率先钻进洞口。洞内狭窄,只能容一人弯腰前行,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混杂着槐树根的须毛。走了约莫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四壁全是槐树根须缠绕,中央摆着一口半人高的黑木棺材,棺材上缠着三层槐树根,根须深深扎进棺木里,像是长在了一起。棺木正面,刻着一个巨大的“林”字,字缝里渗着暗红的血渍。
棺材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是林正远的笔迹:
“林家先祖,贪食槐灵,引煞入村。光绪二十三年,槐煞破封,村人死伤过半。林正远无能,无法彻底除煞,只得挟以魂镇煞’之法——取林家直系血脉一具,封入槐心棺,以魂养煞,以煞镇根,换槐根村百年安稳。此为林家罪,亦是林家债,世代守印人,需守此棺,待债清之日,棺自开,煞自散。”
林墨浑身一震,指尖抚过石碑上的“林家直系血脉”,绿纹猛地暴涨。他突然想起林正远纸条上的话,想起林老三的魂魄,想起祭灵的“债没还完”——
百年前,林正远根本不是封印槐煞,而是用林家自己饶命,把槐煞“养”在了槐心底下!
“棺里的……是谁?”狗剩的声音有些发颤,斩煞剑的寒光映在棺木上,竟照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林墨缓缓摇头,目光落在棺材的锁扣上。那锁扣是桃木所制,上面刻着的符文,和他掌心的绿纹、狗剩怀里的桃木牌、祭灵手里的令牌,一模一样。
“是林家的人。”林墨轻声,“可能是林正远自己,也可能是……他的亲人。”
话音刚落,棺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咚咚”的砸棺声越来越响,棺木上的槐树根须开始疯狂扭动,像是要挣脱束缚。石室顶部的泥土簌簌掉落,槐心处的红光透过树根缝隙照下来,将整个石室染成血色。
“债要清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棺材里传出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怨怼,“林家的债,该还了……”
狗剩猛地将斩煞剑横在身前,剑尖对准棺材:“什么债?清楚!”
棺材的震动突然停了。
下一秒,棺盖“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混合着槐香扑面而来,缝隙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林墨和狗剩。
那眼睛里,没有槐煞的凶戾,只有林家世代相传的、沉甸甸的——
执念。
棺盖还在缓缓打开,槐树根须顺着棺沿往下爬,像是在迎接什么。林墨掌心的绿纹和棺内的红光共鸣,发出刺耳的嗡鸣。他能清晰感觉到,棺里的东西,和他血脉相连,和林家的每一代守印人,都血脉相连。
狗剩握紧怀里的桃木牌,牌背上的“守印人在,祭灵不熄;林家债清,槐根永安”十六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原来百年前的封印,从来不是守护,是囚禁。
原来林家的旧债,从来不是欠祭灵的,是欠自己饶。
而槐心底下的这口棺,装着的不是槐煞,是林家世代背负的、最沉重的——
罪与债。
棺盖彻底打开的瞬间,石室顶部的泥土轰然塌陷,槐心的红光冲而起,将整个槐根村笼罩。远处的槐树林里,所有的槐树叶都在疯狂摆动,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
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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