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卷着槐叶碎末,扑在狗剩脸上,带着刚褪去凶戾的清苦香。石室门外的空地上,散落着半截槐根须与碎石,远处村巷里,村民们扶老携幼聚在槐树下,脸上还挂着惊魂未定的泪,却不再是凄厉哭嚎——缠在门窗、鸡舍的槐根须早已缩回土中,只有几户人家的院墙上,还留着淡红的槐血印。
老支书拄着拐杖,脚步虚浮却坚定地走向人群,沙哑的声音穿透寒风:“乡亲们!林家的债清了!槐煞的凶气散了!是正清叔的魂解脱了,是林家与咱们槐根村,终于拧成了一股绳!”
村民们先是沉默,随即有人抹着泪喊“谢林家”,有人对着槐心树的方向磕头,哭声里掺了松快的气。狗剩牵着林墨的手,站在石室门口望着这一幕,掌心的桃木牌还留着余温,斩煞剑的剑鞘蹭着裤腿,嗡鸣渐歇,却仍透着几分警惕——他总觉得,槐心树的红光虽淡,却没彻底散,那股藏在深处的阴寒,还没除尽。
林墨指尖的绿纹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肩头的碧色护罩也收了回去,可他望着村头那棵参槐心树,眉头却拧得更紧:“狗剩哥,我能感觉到,槐心树里还有东西……比林正清叔的尸身更沉,是煞的根。”
老狐狸从林墨肩头窜下,白毛贴地,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突然对着槐心树的方向尖声嘶叫,尾巴炸成一根白毛棍,爪子刨着土,像是在催促他们快走。狗剩心头一沉,拍了拍林墨的肩:“走,去槐心树看看。老支书,你先安抚好村民,别让大伙靠近树身。”
老支书点头,又叮嘱道:“槐心树的根扎遍全村,你们千万心!我让后生们备上槐木符和朱砂,马上就来!”
两人一狐快步走向槐心树,越靠近,脚下的泥土越凉,槐叶的沙沙声也从轻柔变得刺耳。这棵老槐树干需十余人合抱,树皮皲裂如老龙鳞,之前被红光笼罩时看不清细节,此刻红光渐淡,才发现树干正中,有一道丈长的黑缝,缝里渗着黏稠的黑血,散着比槐煞更浓的腐臭,黑血滴在地上,瞬间蚀出坑,连槐根须都避之不及。
“这就是煞根?”狗剩握紧斩煞剑,剑刃刚出鞘一寸,金光便与黑缝里的煞气撞在一起,发出“滋啦”的响,黑血溅起,被金光灼得冒烟。
林墨走到树前,掌心轻轻贴向黑缝旁的树皮,淡绿的微光从掌心渗出,与树皮里的槐脉相连。他闭着眼,脸色渐渐发白,像是在接收什么讯息,半晌才睁开眼,声音发颤:“是林正远叔公当年没除尽的煞根……百年前,他用林正清叔的肉身镇住槐煞的表层,却没敢碰这煞根——这根扎在槐心树的树髓里,连着全村的地脉,毁了它,地脉会崩,槐根村还是会毁;留着它,百年后煞根会再养出槐煞,林家的债,又会重来。”
狗剩蹲下身,看着黑缝里的煞根,那根须比之前的槐根更黑更硬,像淬了毒的铁刺,在缝里缓缓蠕动,似在感知外界的气息。他想起棺底木牌上林正远的字“守印人非饵,乃桥;镇煞者非囚,乃渡”,又想起老支书的“村脉相连,债自消解”,突然明白——林正远当年留的后手,根本不是让林家献祭,也不是让村毁人亡,而是等一个“村与家同心”的时机,用“桥”与“渡”的法子,化煞根为槐脉。
“老狐狸,你能找到煞根的核心吗?”狗剩转头问。老狐狸点头,窜到黑缝前,对着缝里嘶叫一声,白毛竖起,引着狗剩和林墨往树后走——树后有个被槐根掩盖的洞,洞口飘出的煞气更浓,正是煞根的核心所在。
地脉连血脉·化煞为槐魂
刚靠近洞,洞内突然涌出一股黑煞,化作一张狰狞的槐脸,对着三人嘶吼,黑煞里裹着百年的怨毒,是槐煞最本源的戾气。狗剩横剑格挡,金光炸开,却只将黑煞逼退几分,斩煞剑的剑刃竟被蚀出一道浅痕——这煞根的戾气,比林正清尸身的煞力更凶,是连斩煞剑都难轻易压制的。
“狗剩哥,我来!”林墨上前一步,掌心的绿纹印记重新亮起,这次不再是被牵引的被动,而是主动绽放出碧光,“林家血脉是桥,我能引着槐脉,把煞根的戾气,渡进地脉里,让槐心树把它化掉!”
狗剩皱眉:“太险了!煞根的戾气会啃噬你的魂魄!”
“林正清叔的魂解脱了,林家的债清了,我是守印人,这是我的责任。”林墨笑了笑,眼底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剩坚定,“而且,不是我一个人——槐根村的地脉,还有村民的心意,都是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脚步声,老支书带着十几个年轻后生赶来,每人手里都攥着槐木符,怀里抱着朱砂罐,还有人扛着槐木枝:“狗剩!林墨!我们来了!全村人都愿意,用槐木符引地脉,帮你们化煞根!”
后生们围着槐心树站成一圈,将槐木符插在地上,朱砂洒在符上,槐木符瞬间亮起淡黄光,连成一道光阵,将煞根的黑缝与洞围在中间。地脉的气息顺着槐木符往上涌,与林墨掌心的碧光相连,形成一道黄绿交织的光带,缠向洞内的煞根。
狗剩见状,将桃木牌塞进林墨手里:“拿着这个,护着魂魄!我守在你身边,谁敢伤你,先过我这关!”他握紧斩煞剑,站在林墨身前,金光护罩将两人罩住,老狐狸则蹲在光阵边缘,白毛化作金光,融入光阵之中,尖声嘶吼着,压制着煞根的反扑。
洞内的煞根疯狂扭动,黑煞如潮水般涌出,撞在光阵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槐心树的树干剧烈颤抖,泥土从树根处翻起,仿佛地脉都在翻腾。林墨闭着眼,掌心的碧光越来越亮,绿纹顺着手臂爬满全身,却不再是凶戾的绿,而是温润的碧,他的魂魄与地脉、槐脉、林家血脉连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煞根里的怨毒——那是百年前被村民的恐惧、林家的牺牲、槐煞的凶戾缠成的死结,如今被光阵的暖意、村民的心意、林家的血脉一点点解开。
“正远叔公……我懂你的意思了……”林墨轻声呢喃,碧光猛地暴涨,顺着光带涌入煞根核心,煞根的黑刺开始软化,黑血渐渐变成淡红,最后化作槐汁,渗回槐心树的树髓里。黑煞的嘶吼越来越弱,那张狰狞的槐脸渐渐模糊,最后化作点点黑芒,被地脉吸走,融入槐根之郑
不知过了多久,洞内的煞气彻底消散,黑缝缓缓闭合,只留下一道淡红的疤,槐心树的树皮重新变得温润,槐叶沙沙作响,竟是欢快的调子。林墨身子一软,倒在狗剩怀里,掌心的绿纹印记彻底消失,只剩淡淡的槐香萦绕周身。
“成了……煞根化了……”老支书瘫坐在地,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槐心树,泪流满面,后生们也欢呼起来,声音传遍整个槐根村。传遍整个槐根村。
狗剩抱着林墨,看着槐心树顶赌红光彻底散去,腊月的夜空露出几颗星子,寒风吹来,只有槐叶的清香,再无半分凶戾。老狐狸跳上他的肩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轻软的叫声,像是在“安全了”。
林墨缓缓睁开眼,看着狗剩,又看向槐心树,笑了:“狗剩哥,煞根没了,槐心树活了,槐根村也活了……”
狗剩点头,将他扶稳,斩煞剑入鞘,桃木牌揣回怀里:“债清了,可夜守还没结束。”他望向村外的夜色,槐根村的夜,从来都不平静,除了槐煞,还有藏在深山里的邪祟,还有那些未被揭开的旧秘——林家的旧债清了,可槐根村的夜守,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老支书走过来,拍了拍两饶肩:“不管以后还有什么邪祟,槐根村的人,都和林家站在一起!夜守,咱们一起守!”
狗剩望着夜空,握紧了林墨的手,斩煞剑在鞘中轻鸣,像是在应和。槐心树的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守护着这个历经百年血债的村子,也像是在等着下一个夜,等着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再次出现。
而他们,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槐根村,守着林家,守着这方土地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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