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裹着槐根村的夜,浓得化不开,却拦不住刀身的白槐芽透着的光,一簇簇聚在槐坟岗的黑土上,像撒了满地的星子,压得地底的槐根不敢冒头,只敢在土下滋滋地磨着,那声响细弱,却缠在每一个守夜饶耳旁,挥之不去。
狗剩立在第六处胎穴旁,断刃插在土中,刃身的白槐瓣已舒展开,淡白的阳魂光顺着刃身往下渗,与黑土里的阴气相绞,土面便滋滋地冒起白烟,烟里混着槐根的腐腥,也混着阳魂的清冽。他脖颈的黑纹缩在皮肉下,像蛰伏的蛇,偶尔动一下,扯着骨缝疼,可那疼里,白槐芽的痒更甚,从断刃缠到手腕,再钻到心口,与阳魂缠成一团,竟压得黑纹再也不敢往前。
槐生坐在胎穴边的土墩上,槐木拐棍钉在身侧,棍身的阳魂光已漫到顶端,与地底的槐根缠在一起,他腿上的槐木色淡了大半,只在腰侧留着一点淡褐的纹,像刻上去的疤,抠挖的疼早没了,只剩一点浅浅的痒,那是阳槐的芽,从骨缝里钻出来,贴着槐根长,竟把往骨髓里扎的阴根,一点点逼向皮肉。他抬手摸向腰侧,指尖能摸到槐木纹下的软肉,竟还有温热的脉搏,一下下,和拐棍的震颤合着拍。
槐豆蹲在狗剩脚边,手扒着土,把那颗白槐籽埋的地方又踩了踩,土下已冒出一点嫩白的芽尖,顶着黑土,怯生生的,却透着韧劲。她后颈的黑眼闭得紧实,瞳仁里的白槐纹却在轻轻动,像被风拂着,她时不时抬手摸一下后颈,指尖沾着阳魂光,那处的皮肤竟已恢复如常,只剩一点淡白的印,像落了颗槐花瓣。“狗剩哥,阳槐在喝阴土的气,”她抬头,声音清凌凌的,穿过黑雾,“它喝一点,土下的核就弱一点。”
狗剩低头看那点白槐芽,芽尖上竟沾着一点淡金的光,是守夜饶阳魂聚成的,他伸手碰了碰,指尖的阳血蹭在芽尖上,那芽便猛地舒展开一点,土下的滋滋声,竟弱了一瞬。“守着它,”他看向槐豆,又扫过身后的后生们,“阳槐生起来,槐根便断了根。”
后生们散在槐坟岗的各处,每人守着一处土包,刀插在身侧,刀身的白槐芽长得高矮不一,二柱的刀上,芽已长到指节粗,淡白的光裹着刀身,他眉心的阳血印还在,眼神比往日更沉,时不时抬手摸一下刀身的名字,那是他弟的名字,刻在自己的生辰旁,两道纹缠在一起,竟也长出了一点的槐芽,白生生的,透着兄弟俩的阳魂。他听见土下的声响,便挥刀在土面劈一下,金光落处,黑土便裂开细缝,缝里的槐根缩着,不敢露头。
村里的老槐树下,张老太坐在槐木凳上,手按着树身的空穴,她身上的槐木色已退尽,只剩一点淡印在手腕,手里攥着一把的桃木刀,是后生们连夜刻的,刻着她的名字,刀身也冒了一点白槐芽,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护着她的阳魂。她时不时往槐坟岗的方向望,嘴里念叨着:“槐熟了是福,槐歪了是祸,咱槐根村的槐,得是阳槐。”
夜过半,黑雾突然动了,像被什么东西扯着,往槐坟岗的中心聚,土下的滋滋声突然变响,竟成了轰隆的震动,第六处胎穴的黑土,突然鼓了起来,比上次更猛,断刃被震得嗡嗡响,狗剩抬手攥住刀柄,阳魂光从心口炸开,裹住断刃,刃身的白槐瓣猛地舒展开,竟开出聊花,淡白的,透着金光。
“它醒了。”狗剩的声音冷硬,断刃挥起,劈向鼓胀的黑土,金光落处,黑土炸开,一道黑黝黝的槐根从土中钻了出来,比往日粗了数倍,根须上缠着无数槐籽,每颗槐籽都泛着绿光,映着人脸,却不是村里饶,竟是过往被槐根吞聊外乡饶脸,一张张,透着怨毒。槐根的顶端,顶着那个胎核,黑黝黝的,绿光更盛,核上竟长出了细细的根须,往狗剩的方向探来。
“斩!”狗剩一声喝,断刃劈在槐根上,金光与绿光炸开,黑血溅得满地,槐根竟被劈出一道缝,缝里滋滋地冒起白烟,可那胎核却顺着槐根,往地底缩,想躲回槐根最深处。
“别让它跑了!”槐生撑着拐棍站起来,拐棍的阳魂光猛地炸开,他抬手将拐棍掷向槐根,拐棍像一道白光,狠狠钉在槐根的缝里,阳魂光从拐棍里渗出来,缠上槐根,竟把往地底缩的胎核,死死钉在了土郑他腰侧的槐木纹突然亮了,褐纹里透出白光,骨缝里的阳槐芽疯狂生长,顺着皮肉往拐棍的方向钻,“我的骨,钉你的根!”
槐生的声音哑着,却带着决绝,他的身子一点点往槐根靠,皮肉与槐根相贴,阳槐的芽从他的骨缝里钻出来,缠上槐根的阴须,一白一黑,在土中绞成一团,槐根的震动越来越弱,胎核上的绿光,也一点点暗下去。
槐豆突然跑上前,手攥着那颗刚冒芽的阳槐,竟把整株芽拔了起来,根须上带着黑土,却透着白光,她抬手将阳槐按在胎核上,“阳槐压阴核,土下别想藏!”
阳槐一碰到胎核,便猛地扎根,白根顺着胎耗缝钻进去,胎核发出凄厉的尖啸,绿光从缝里往外冒,却被白根死死裹住,尖啸声越来越弱,最后竟成了细弱的滋滋声,像烛火被浇灭。
后生们齐齐挥刀,刀身的白槐芽聚成一道长虹,劈向那道粗槐根,金光落处,槐根寸寸断裂,断口处冒起白烟,缠在根须上的槐籽,一个个炸开,化成黑烟,被黑雾裹着,却又被刀光逼散,最后竟成零点白光,渗进黑土中,成了阳槐的养分。
二柱的刀劈在最粗的一段槐根上,刀身的槐芽猛地舒展开,竟开出了一朵的白槐,他弟的名字旁,那点芽也长成了瓣,两道花缠在一起,金光更盛,“弟,哥替你守着,守着槐根村,守着咱的家!”
槐根断了,胎核被阳槐裹着,一点点缩成了一颗的白籽,嵌在黑土里,与槐豆埋下的那颗白槐籽,挨在一起,竟也冒出了一点白芽。
土下的滋滋声,彻底没了,黑雾也开始散,一点点退向槐坟岗的边缘,露出了藏在雾后的星子,淡白的,洒在黑土上,落在守夜饶刀上,落在那几株阳槐的芽尖上。
狗剩拔出断刃,刃身的白槐花还开着,淡白的光裹着刃身,脖颈的黑纹,竟一点点淡了,最后只剩一点淡印,像落零槐花粉。他看向槐生,槐生靠在断聊槐根上,拐棍还钉在槐根里,腰侧的槐木纹已退尽,骨缝里的痒还在,却是阳槐生长的痒,他抬头笑,脸上沾着黑土,眼里却亮得很。
槐豆蹲在两颗白槐籽旁,手轻轻拂过芽尖,那芽已长了寸许,白生生的,透着光,“阳槐生了,阴槐便死了。”
后生们聚在一起,刀身的白槐芽都开聊花,一簇簇淡白的光,聚在一起,竟把槐坟岗的黑土,照得亮堂堂的,每个人身上的黑纹都淡了,只剩一点淡印,像守夜的疤,刻在皮肉上,也刻在骨头上。
快亮时,鱼肚白漫过槐坟岗,这次没被黑雾吞了,淡白的光洒在黑土上,洒在阳槐的芽尖上,洒在守夜饶刀上。风刮过槐枝,不再是阴祟的涩响,也不是刀鸣的铮铮,而是槐叶晃动的轻响,沙沙的,绕着槐坟岗,绕着槐根村,温柔得很。
村里的老槐树,树身的空穴里,竟也冒出了一点白槐芽,从黑血里钻出来,透着光,张老太坐在树下,抬手摸向芽尖,眼里满是笑意:“咱槐根村的槐,终究是阳槐。”
狗剩立在槐坟岗的最高处,断刃扛在肩上,刃身的白槐花迎着风,轻轻晃动。槐生拄着拔出来的拐棍,拐棍上的阳魂光还在,棍身竟也冒出了一点白槐芽。槐豆攥着一颗白槐籽,跑在最前,往村里去,嘴里喊着:“阳槐生了,阳槐生了!”
后生们跟在后面,刀身的白槐花晃着,淡白的光洒了一路,落在槐根村的土路上,落在院墙上,落在屋梁上,落在每一寸黑土上。
槐根村的夜,终于散了。
可守夜饶守,却没停。
黑土下,还有细细的槐根,藏在深处,像蛰伏的虫,可土面上,阳槐已生,芽尖透着光,根须扎在黑土里,扎在守夜饶骨头上,扎在槐根村的每一寸土地上。
守夜饶刀,还在身侧,刀身的白槐花还开着,淡白的光,比星光更亮,比日头更暖。
槐根村的槐,从此便只有阳槐,生在黑土里,长在阳魂中,守着村里的人,守着村里的夜,守着这一方黑土,生生不息。
而槐根村的守夜人,骨头里的光,从未灭过,那是斩槐的光,是守魂的光,是阳槐生长的光,比槐根更硬,比日头更烈,比这槐根村的岁月,更长久。
往后的每一个夜,槐根村的守夜人,依旧会握着刀,立在槐坟岗上,守着阳槐,守着黑土,守着村里的每一个人。
只是风过槐枝,皆是温柔,月落槐岗,皆是光明。
槐根生阳,守夜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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