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雨一停，就凉透了。竹亭周围的凤仙花谢了，哑女剪了把枯枝，插进竹制的花瓶里，摆在竹桌上，倒比开花时多了几分意思。
结巴的孩子蹲在火塘边劈竹篾，准备编冬用的竹暖手筒。竹刀不快了，他往磨刀石上浇零水，“沙沙”地磨，火星子溅到裤脚上也没在意。
“刀都钝成这样了还不换，”扎羊角辫的姑娘从竹棚里翻出把新竹刀，扔给他，“前儿镇上供销社进的新货，快试试。”
男孩凑过去，看着新刀在竹篾上划得飞快，眼睛直发亮：“比旧刀快十倍！削出来的竹篾像纸一样薄。”
哑女拿起片新竹篾，往火塘边烤了烤，弯出个圆润的弧度，比划着“这样编暖手筒才好看”。
编暖手筒得用软竹篾，还得往里面衬层棉布。扎羊角辫的姑娘找出攒的碎布头，红的绿的拼在一起，看着像朵花。
“给李奶奶编个大的，她手脚总冰凉，”她着，往竹篾里塞棉花，“塞厚实点，揣着能焐半。”
结巴的孩子编的暖手筒带着竹节纹，看着愣头愣脑的，却最结实，他挠挠头：“我……我编的丑是丑，可……可经摔。”
男孩在旁边编的，是给幼儿园的朋友：“我这上面编了老虎，他们肯定喜欢。”
哑女最细心，在每个暖手筒口都缝了圈花边，用的是上次扯的蓝花布，针脚密得看不出接头。
送暖手筒去李奶奶家那，老太太正坐在炕头纳鞋底。见他们进来，赶紧往炕桌上端瓜子，竹盘里的瓜子还带着炒得焦香的味。
“你们这伙孩子，心比炭火还热，”李奶奶摸着暖手筒，眼眶有点湿，“我那口子在世时，也爱编竹器，就是没你们编得精巧。”
结巴的孩子蹲在炕边，给暖手筒穿绳子：“这……这绳子能调松紧，您……您揣着舒服。”
男孩往李奶奶手里塞了个老虎暖手筒：“这个给您重孙子玩，他上次来竹亭，盯着我的竹青蛙看了半。”
从李奶奶家出来，路过村头的老槐树，见几个孩在捡槐树叶。扎羊角辫的姑娘突然：“咱编点竹制的篮子，让他们挎着捡树叶，省得总用塑料袋。”
哑女举双手赞成，还指着树上的鸟窝，比划着“再编几个鸟窝，冬鸟雀有地方躲”。
结巴的孩子扛着竹料往回走，步子迈得轻快：“我……我来编鸟窝，用……用粗竹枝，结……结实。”
男孩蹦蹦跳跳跟在后头，嘴里数着：“要编十个篮子，二十个鸟窝，编完去山上挂，让鸟过年有新家。”
编鸟窝比编篮子费劲儿，得编得深，还得留个口，防着雨雪进去。结巴的孩子编坏了三个，才摸着门道，最后编的鸟窝像个灯笼，圆滚滚的。
“往里面铺点干草，鸟雀肯定爱住，”扎羊角辫的姑娘往鸟窝里塞稻草，“咱明儿就上山挂，选背风的树杈。”
哑女在鸟窝口编了圈圆环，串上红布条，风一吹就飘，像个旗子。
男孩拎着鸟窝往竹亭外跑：“我去叫二柱子他们帮忙挂，人多挂得快！”
第二一早，他们带着鸟窝和篮子上山。竹筐里的鸟窝堆得像山，红布条在风里飘来飘去。
“这棵树杈稳当，挂两个，”扎羊角辫的姑娘指挥着，结巴的孩子爬上树，把鸟窝系得牢牢的，“系紧点，别让风刮跑了。”
哑女给每个篮子里放了块竹牌，上面刻着“竹满堂”，怕村里孩拿混了。
男孩跑得最快，见着孩就送篮子：“这个给你，捡树叶用，比塑料袋结实，还不硌手。”
中午在山上的石头上歇脚，哑女从竹筐里掏出烤红薯，用布包着，还热乎。
“这红薯是李奶奶给的，地里最后一茬了，”扎羊角辫的姑娘掰了块，递给哑女，“甜得齁人，快尝尝。”
结巴的孩子啃着红薯，看着远处的竹亭，突然：“等……等下雪，咱……咱在竹亭里堆个竹制的雪人，用……用竹枝做胳膊，竹篾做头发。”
男孩眼睛一亮：“再给它戴个暖手筒！让它也暖和暖和。”
哑女使劲点头，往每个人手里塞了块红薯，眼里的笑像山上的阳光，亮堂堂的。
下山时，竹筐空了大半，只剩几个没挂完的鸟窝。路过溪，见水面结了层薄冰，亮晶晶的像面镜子。
“明年开春，咱在溪边编个竹制的桥，比原来的更宽点，”扎羊角辫的姑娘指着溪对岸，“让牛也能走，省得绕远路。”
结巴的孩子蹲在溪边，摸了摸冰：“得……得用粗竹子当桥板，不……不然经不住牛踩。”
哑女捡起块扁平的石头，往冰上扔，石头滑出老远，她乐得拍手，像个孩子。
男孩跟着扔石头，嘴里喊：“谁扔得远，谁就当桥的监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竹筐在肩上晃悠，里面的鸟窝“咯吱咯吱”响，像在跟着哼歌。竹亭的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竹篾，在地上铺了层花，等着他们回去。
这日子啊，就像他们编的暖手筒，看着普普通通，里面却裹着棉花，揣着炭火，藏着不完的热乎劲儿，焐得人心头发烫。
溪上的薄冰没冻几就化了，结巴的孩子扛着粗竹子去溪边量尺寸，竹尺在手里晃悠，半没数清该截多长。
“笨死了，”扎羊角辫的姑娘夺过竹尺，往溪对岸一伸，“从这到那，三丈长准够，再宽出两尺，牛能并排走。”
男孩蹲在溪边扔石子，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桥栏得编高点，我上次掉下去，膝盖磕破了。”
哑女找来几根直溜的竹枝，在地上摆了个桥的样子，还用石子压着四角，怕被风吹乱。
劈桥板是力气活，结巴的孩子抡着斧头“咚咚”砍，竹屑飞得满脸都是。哑女站在旁边，时不时递块干净布让他擦汗，眼里带着点心疼。
“歇会儿再弄，”扎羊角辫的姑娘端来绿豆汤，竹碗沿还沾着点桂花，“斧头不快了，磨磨再用，别伤着手。”
男孩学着大饶样子，用斧头劈细竹枝，结果斧头嵌在竹节里拔不出来，急得直跺脚，惹得大家笑。
编桥栏时，哑女想出个巧主意，用细竹篾编出镂空的花纹，像缠在一起的藤蔓。
“这样好看，还不挡视线，”扎羊角辫的姑娘摸着花纹，“过路人能看见溪里的鱼。”
结巴的孩子编的桥柱带着斜纹，是这样更结实：“就……就像编竹筐的底，斜……斜着缠才不容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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