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把泛黄的借据往八仙桌上一铺,墨迹在日光下泛着陈旧的光。许大茂的指印按在“今借到娄家现金五十元”的落款处,边缘晕开的墨渍像朵发霉的花——这是她昨在父亲的旧皮箱夹层里翻出来的,民国三十八年的借据,许大茂为了给他妹置办嫁妆打的,至今连本带利欠着一百二十三块。
“许大哥,”娄晓娥的指尖划过借据上的折痕,声音比院里的井水还凉,“这钱,您打算啥时候还?”
许大茂刚端起的茶杯“哐当”砸在桌上,茶水溅湿了他新做的的确良衬衫。“你……你这是啥?”他指着借据的手抖个不停,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这玩意儿早就作废了!新社会哪还认旧社会的账?”
“账不管新旧,欠了就得还。”娄晓娥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他慌里慌张的样子心里冷笑——昨他还在院里吹嘘自己得了车间奖金,揣着钱去供销社扯了新布料,这会儿倒装起穷了。
贾张氏不知啥时候凑到桌边,眯着眼瞅借据上的数字:“我的娘哎!五十块?许大茂你可真敢借!这钱够买半头牛了!”她转头瞪许大茂,“我你咋总往娄家跑,敢情是躲债呢?”
“你少管闲事!”许大茂吼完又转向娄晓娥,语气软了半截,“晓娥妹子,你看咱都是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钱能不能……能不能缓缓?”
“缓到啥时候?”娄晓娥从兜里掏出个本本,翻开是她新记的账,“上个月你借我家的五尺布票没还,上上个月偷拿的两斤红糖没一声,还有上周蹭的三顿饭——要不我让三大爷来算算,这些折算成钱该多少?”
许大茂的脸涨成猪肝色,手往腰上一叉:“你别给脸不要脸!不就是几十块钱吗?我现在就去取!”他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娄晓娥,“你给我等着!”
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娄晓娥把借据折成方块塞进兜里。她知道许大茂拿不出钱,他那点奖金早被媳妇扣着买了缝纫机,这会儿准是去找秦淮茹想辙——全院就数秦淮茹最会替人“情”,实则是想把账混过去。
果然,没过一刻钟,秦淮茹就端着个药罐来了,罐沿飘着股苦涩的中药味。“晓娥妹子,”她把药罐往桌上一放,热气腾得她眼角发红,“大茂他不是故意的,你看他那脾气,就是好面子……”
“嫂子是来替他求情的?”娄晓娥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药罐上的铜环发亮,“还是来借我家的药杵?我记得你家那只上周被棒梗摔碎了。”
秦淮茹的脸瞬间红了,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我……我是来给你妈送点安神药的,她昨不是睡不着吗?”
娄晓娥瞥了眼药罐里的药渣,认出是最便夷酸枣仁,混着点麸皮,根本治不了失眠。“替我谢谢大茂哥费心。”她把药罐往灶台上挪了挪,“借据的事,嫂子就别掺和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是街坊。”
秦淮茹还想啥,就听见院里传来傻柱的大嗓门:“晓娥妹子!我妈让我给你送点新摘的黄瓜!”他扛着个竹筐冲进厨房,筐里的黄瓜沾着水珠,绿得发亮,差点撞翻药罐。
“傻柱哥心点。”娄晓娥扶住药罐,指尖被烫得缩了缩,“这是秦嫂子给我妈送的药。”
傻柱往药罐里瞅了眼,皱起眉头:“这药不对啊,我妈失眠喝的是远志和合欢皮,比这管用多了。”他挠挠头,“许大茂是不是又糊弄人?他前才跟我吹嘘,供销社的中药柜认识人,能弄到好药材。”
秦淮茹的脸白得像纸,端起药罐就往家走,脚步快得像被狗撵。娄晓娥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早上看见许大茂拿着个空药包从二大爷家出来,当时还纳闷他买啥药,现在看来,是把好药换了便夷,想在她这儿讨人情。
“这许大茂,真不地道。”傻柱把黄瓜往桌上一倒,脆生生的响声里带着气,“妹子你别气,等我见了他,非得好好道道!”
娄晓娥笑着递给他块咸菜:“谢你啦,傻柱哥。我不气,就是觉得这人要是没了诚信,跟那药渣子没啥区别,看着像回事,其实没用。”
傻柱嚼着咸菜连连点头,突然压低声音:“我刚才听见许大茂跟三大爷嘀咕,要去街道告你家放高利贷,你可得心点。”
娄晓娥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咸掺在地上。放高利贷在这年头可是大事,真被捅到街道,就算没事也得惹身骚。她捡起咸菜扔进灶膛,火苗卷着菜叶往上跳,映得她眼底发亮。
“我知道了。”她往傻柱兜里塞了把瓜子,“谢你提醒,回头我让我妈给你烙糖饼。”
傻柱乐呵呵地走了,娄晓娥却没心思做饭了。她翻出父亲留下的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五十块本金,按银行的活期利息算,到现在连本带利确实是一百二十三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够不上高利贷的边。可许大茂要是在“旧社会借据”上做文章,娄家剥削劳动人民,那麻烦就大了。
正算着,院里突然吵起来。许大茂的媳妇叉着腰站在门口,指着许大茂骂:“你个败家玩意儿!为了几十块钱要去告人家?你咋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当初要不是娄家借钱,我妹能嫁出去?”
许大茂被骂得抬不起头,蹲在地上抽闷烟。贾张氏凑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娄家本来就有钱,还在乎这点?我看就是故意刁难人!”
娄晓娥掀帘出去,手里举着算盘:“许大嫂得对,民国三十八年那笔钱确实帮了大忙,所以利息我按最低的算。”她把算盘往许大茂面前一放,“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咱现在就去找街道的同志评理,看看这账算得公不公平。”
许大茂的媳妇眼睛一亮,拉着娄晓娥的手:“妹子是个明事理的!大茂你听见没?赶紧把钱还了!”她转身往家跑,没多久拎着个布包出来,里面裹着零零碎碎的钱和票证,“这是我们家所有的积蓄,五十块现金,剩下的用布票和粮票抵,行不?”
娄晓娥数了数现金,又算了算票证的市价,刚好够一百二十三块。她把借据递过去:“钱清了,借据你拿回去吧。”
许大茂捏着借据,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憋出句:“谢了。”
贾张氏见没热闹看,撇着嘴往家走,嘴里嘟囔着:“真是个傻娘们,就该赖着不还。”
娄晓娥听见了,却没理她。她把钱和票证往柜里锁时,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把这陈年旧账了了,还顺便让许大茂在院里丢了回脸,值了。
傍晚时分,母亲坐在炕头纳鞋底,看着娄晓娥整理票证,突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跟你爸一样认死理。”
“认死理总比被人欺负强。”娄晓娥把粮票按日期排好,“妈,您看这些票够咱们用俩月了,不用再担心粮本上的数不够了。”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只是这院里人多嘴杂,往后还是少跟他们计较,免得惹祸上身。”
娄晓娥点点头,心里却明白,这院里的人你退一步,他们就敢进一尺,不把规矩立起来,往后更麻烦。她往窗台上看了眼,傻柱送的黄瓜还摆在那儿,绿得发亮,像串翡翠珠子。
突然,院外传来三大爷的咳嗽声,接着是算盘珠子的响声。娄晓娥知道,他准是听许大茂还钱的事,来打听细节想捞点好处。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映得墙上的影子摇摇晃晃,像极了这院里的人心。
“妈,明我去给聋老太太送点绿豆汤。”娄晓娥突然,“热了,她老人家爱喝这个。”
母亲愣了愣,随即笑了:“该去,该去。那老太太虽然偏心,但心眼不坏。”
娄晓娥没话,只是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她知道,想在这院里站稳脚跟,光靠硬气不行,还得有自己的人情往来。聋老太太是院里的“老祖宗”,傻柱和一大爷都敬着她,跟她处好关系,不定哪就能派上用场。
夜深时,娄晓娥被院里的动静吵醒。她扒着窗缝看,见许大茂鬼鬼祟祟地往她家柴火垛挪,手里拿着把斧头,像是想劈柴泄愤。她刚要喊,就看见傻柱从黑影里跳出来,一脚把斧头踹飞,低吼道:“许大茂你干啥?想偷东西咋地?”
许大茂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地往家跑。傻柱捡起斧头,往娄晓娥窗台上放了个东西,然后摸着后脑勺回屋了。
娄晓娥推开窗户,见窗台上摆着颗用红绳系着的桃核,磨得光溜溜的,像个护身符。她捏着桃核,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里突然暖暖的——这傻子,倒是比院里那些精于算计的人可靠多了。
她把桃核放进贴身的兜里,转身看见母亲房间的灯亮着,想必也被吵醒了。“妈,没事,是傻柱哥帮咱看柴火呢。”她隔着门喊。
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知道了。这孩子,心眼实。”
娄晓娥躺回床上,摸着兜里的桃核,听着院里的虫鸣,突然觉得这四合院的夜晚也没那么难熬。许大茂的借据清了,傻柱的心意领了,明再去看看聋老太太,日子就这么一步步过着,总有不被算计的那。
只是她没瞧见,许大茂躲在自家门后,盯着娄晓娥的窗户,眼里淬着阴沉沉的光。他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娄家成分调查”,是他托二大爷弄来的,墨迹还没干——这账,他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本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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