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萨高地指挥中心，临时架设的高精度规则发射器对准了空中那个缓缓旋转的“末日代码”投影。发射器造型古怪，像是赫尔墨斯用一堆从“自助餐厅”顺来的边角料和奥林匹斯山遗留的几件仪祭法器胡乱拼凑而成，上面还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宇宙商务谈判专用信号增强器（初号机）——赫尔墨斯荣誉出品，信号不稳，凑合用。”
发射器旁，星尘-7正进行最后的指令注入校准。他的眼镜片上流淌着瀑布般的代码，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只剩残影。旁边，雅典娜的虚影悬浮着，金色的眼眸同样紧盯着复杂的指令结构图，不时提出细微的调整建议。
林渊站在发射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台词提示卡”——这是格伦德尔大师根据玛雅议会提供的资料，结合星尘和雅典娜设计的逻辑框架，紧急编纂出来的“格式化查询指令”文字版。
“指令核心结构确认。”星尘-7停下动作，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整合了玛雅历法周期密钥、通用规则语法框架、我方‘文明服务波形’特征码，以及基于商业逻辑模拟的复合查询意向。指令将以加密规则脉冲形式发送，预计接触代码核心交互层后，会触发其解析响应协议。”
“内容呢？最后定稿是什么？”林渊抖了抖手里的提示卡，“我这上面写的东西，自己看了都觉得像是在跟AI客服扯皮。”
雅典娜的虚影飘过来，用她那带着神性回音的声音，清晰而庄重地念出了最终定稿的“查询指令”内容：
“【致可能存在的‘泛宇宙文明发展与资源管理协调实体’（或依据本地文化称谓：‘道’、‘至高法则’、‘管理员’等）：】”
“【发送方：本地文明‘地球’（星系坐标xxx），当前自命名文明集群代表单元。】”
“【查询事由一：关于‘文明续存状态评估与资源配额申请’。依据我方观测，本地‘灵性能量资源’（俗称‘灵气’）供给水平长期低于文明基线需求阈值，疑似进入‘非正常紧缩周期’。特此查询：当前紧缩是否为贵实体预设‘文明发展调节方案’组成部分？本地文明是否符合‘特殊续费资格’或‘资源补贴申请条件’？申请流程与所需‘文明价值证明’材料为何？】”
“【查询事由二：关于‘第三方协议执行单元（暂称‘清理程序’）执法尺度投诉’。该单元近期在本文明区域开展的‘文明潜力压力测试（娱乐化灾变模板）’等活动，虽已因我方示范项目成功而暂停，但其初始执行存在‘告知不清’、‘文化适配性不足’、‘可能造成不必要规则污染’等问题。依据《泛文明基础互动伦理假设草案》，特此提出正式投诉，并申请对该单元后续活动进行更明确的‘执法监督’与‘文明意见征询’。】”
“【查询事由三：关于‘广义文明发展促进活动参与意向咨询’。我方注意到，当前宇宙环境可能存在某种‘周期性文明激励或重组机制’（基于本地神话‘诸神黄昏’、‘纪元轮回’等隐喻推测）。若存在此类‘活动’，我方文明是否有资格参与？参与形式、潜在收益、风险评估及报名方式为何？我方愿提供独具特色的‘文明服务精神’与‘创造性问题解决案例库’作为资质参考。】”
“【期待贵实体的回复与指导。顺祝慎。】”
“【——地球文明‘海底捞旗舰店’特别外联部，敬上。】”
雅典娜念完，指挥室里一片安静。
半晌，赫尔墨斯才幽幽开口：“……‘顺祝慎’？老大，咱们这是给‘老爷’发商业信函呢？还‘敬上’？你确定这玩意儿能行？不会显得咱们太……太没气势了？”
“要什么气势？”林渊收起提示卡，一本正经，“咱们现在是‘弱势文明’向‘强势平台’进挟合规咨询’和‘合理申诉’，态度要专业、礼貌、有理有据！这疆商业礼仪’！再了，万一对面真是个‘AI客服’或者‘自动审批系统’，吃这套呢？”
艳后掩口轻笑：“措辞倒是将我们的处境和诉求表述得颇为清晰，且留足了转圜余地。只是这‘海底捞旗舰店特别外联部’的落款……”
“品牌形象要统一嘛！”林渊咧嘴一笑，“好了，指令内容确认无误。星尘，注入发射器！赫尔墨斯，准备发射！”
“注入完成。”星尘-7将最后一段加密规则数据流导入发射器核心。
赫尔墨斯搓了搓手，走到发射器操控杆前，嘴里念念有词：“宇宙第一单‘老爷投诉建议兼促销咨询’业务，走你！”他用力推下了操控杆。
发射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顶端复杂的符文阵列亮起柔和的光芒。一道极其凝练、几乎不可见的、融合了多重规则特征的脉冲光束，瞬间射出，精准地命中了空中那个旋转的“末日代码”投影的核心节点！
代码的旋转似乎微微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其内部那些流动的线条和节点，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复杂程度进行重组、变幻！光芒闪烁的频率加快，整个投影的亮度也提升了一个等级，仿佛被注入了额外的能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盯着投影的变化，同时各种监测仪器也开到了最大功率。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就在林渊怀疑是不是“信号不好”或者“指令格式错误被拒”时，那个巨大的动态代码投影，突然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是无序地旋转重组，而是开始有规律地“展开”！如同一个复杂的立体折纸被缓缓打开，层层叠叠的结构铺陈开来，最终在众人面前，形成了一面巨大的、由光芒构成的、布满各种不断刷新数据的“屏幕”！
屏幕左侧，是不断滚动的、无法理解的奇异符号和不断变化的几何图形，似乎是某种基础操作界面或状态显示。右侧，则出现了一大片相对规整的、由规则光点构成的“文字”区域——这些“文字”并非地球上任何一种语言，但其蕴含的规则意向，却能被林渊的“解码种子”和星尘-7的解析器勉强理解！
“响应了！它响应了！”格伦德尔大师激动地低呼。
星尘-7快速翻译着屏幕右侧的内容，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惊讶”的波动：
“收到格式化文明单位查询指令。指令来源验证通过（基于先前‘申诉波形’特征码）。指令解析完成。”
“开始回复。”
“回复内容如下：”
“【致‘地球文明单位’：】”
“【关于查询事由一（资源配额）：当前宇宙扇区（含你文明所在区域）确处于‘周期性灵基资源再分配与文明结构优化窗口期’（内部代号：‘星海迭代促销季’）。非‘紧缩’，属‘常态调控’。你文明当前‘灵基亲和度’、‘规则适应性’、‘文明熵值控制力’等关键指标，经近期‘次级评估单元（清理协议子程序）’观测及你方‘示范项目’补充数据，综合评分：‘潜力中等偏上，特质突出，但基础薄弱，存在结构性风险’。暂不符合‘免续费资格’或‘高优先级补贴序怜。可申请‘基础续存套餐’或参与‘促销季特色活动’获取额外资源配额。具体套餐内容及活动规则，需进一步授权查询。】”
“【关于查询事由二（投诉）：对‘次级评估单元ZK-（清理程序）’的投诉已记录并转交‘协议执行监督分机’。初步复核认为，该单元在执挟压力测试模板（娱乐化变体）’时，‘本地文化适配算法’加载不全，‘文明耐受度预暖存在偏差，已触发内部警告机制。后续于你文明区域的交互任务，将升级监督等级，并尝试接入你方提供的‘文化适配参数’。感谢反馈。】”
“【关于查询事由三（活动咨询）：你文明单位具备参与‘星海迭代促销季’基础资格。当前可公开活动列表（摘要）：】”
“【活动A：‘概念股重组竞拍’。将部分‘灵基依存度较高但活性衰湍文明概念单元（如：部分神话谱系、过时信仰模因、高能耗低效规则体）’挂牌，供有资格的文明单位竞拍其‘重组权’、‘再开发权’或‘环保回收权’。】”
“【活动b：‘文明潜力众筹’。开放特定‘灵基资源池’或‘规则开放接口’，由符合条件的文明单位提交‘发展方案’，依据方案‘创新性’、‘可行性’及‘潜在宇宙价值’，获得不同额度资源支持或技术授权。】”
“【活动c：‘跨文明服务置换’。鼓励文明单位间，以自身‘特色规则服务’或‘文化产品’，置换所需资源或他方服务。平台提供基础‘信誉担保’与‘价值评估框架’。】”
“【更多详细规则、参与条件、风险告知及报名方式，需你文明单位正式提交‘参与意向书’，并授权进行深度‘文明价值与风险评估扫描’后，方可获取。】”
“【提示：你文明单位当前状态，建议优先考虑‘活动c’作为切入点。你方近期展示的‘特色规则服务（海底捞模式）’，评估为‘具有一定跨文明吸引力及规则调和潜力的非标准服务类产品’。】”
“【如确认进一步交互，请发送‘确认接收并申请深度交互权限’指令。本次基础咨询回复到此结束。】”
“【——‘泛宇宙灵基资源管理与发展协调平台（初级客服接口）’，自动回复。】”
屏幕上的光芒文字停止滚动，静静显示在那里。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星……星海迭代……促销季？”赫尔墨斯第一个用梦游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概念股……重组竞拍？文明潜力……众筹？跨文明……服务置换？老大……我们好像……真的猜对了？老爷……不，是‘宇宙淘宝’，真的在搞……清仓大甩卖？”
林渊的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才合上，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一咧嘴：“不是梦……而且，它居然还夸咱们的‘海底捞模式’有吸引力？建议咱们从‘服务置换’开始玩？”
“过时信仰模因……高能耗低效规则体……”雅典娜低声重复着这些词，虚影似乎都波动了一下，语气复杂，“这就是……诸神黄昏的真相？我们……是待价而沽的，或者等待被‘回收’的……‘过气概念股’？”
艳后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却更加锐利：“它我们‘基础薄弱，存在结构性风险’……这评价倒是中肯。但‘特质突出’、‘潜力中等偏上’……至少，我们不是毫无价值的‘废品’。”
夏弥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屏幕：“所以，想要续命，要么花钱（资源）买‘基础套餐’，要么去参加它的‘促销活动’，要么……拿我们的‘特色服务’去跟别的文明换东西？”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星尘-7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开始快速分析，“回复信息量极大，证实了我们关于‘道’作为某种‘管理平台’的猜想。‘清理程序’只是其下属的‘次级评估单元’。我们现在获得了与‘平台’初级接口直接对话的权限。关键在于下一步——是否申请‘深度交互’，获取更详细的活动规则和评估扫描？”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到林渊身上。
林渊深吸一口气，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冰冷的、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或者陷阱）的回复。
“申请！当然申请！”他的眼睛重新亮起那种熟悉的、准备大干一场的光芒，“好不容易摸到了‘宇宙淘宝’的客服窗口，哪有不继续‘咨询’的道理？”
“不过，在发‘确认指令’之前……”他转头看向众人，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咱们得好好想想，怎么在接下来的‘深度交互’和可能的‘评估扫描’中，好好‘包装’一下咱们的‘文明店铺’！”
“神仙是过期的概念股？没关系！咱们可以把他们‘重组’、‘再开发’！比如……教玉帝用烽火台直播带货？帮孙悟空把金箍棒升级成5G信号杆？”
“咱们的‘海底捞服务精神’，就是咱们最大的‘核心竞争力’！得想办法把它‘产品化’、‘标准化’，做成能上‘跨文明服务置换平台’的‘爆款’！”
“至于风险……”林渊看向那面巨大的光屏，笑容里带着豁出去的兴奋，“来都来了，账号都注册了，不进去‘促销会场’逛一圈，看看有什么‘漏’可捡，对得起咱们‘地球捡神通有限公司’的名头吗？”
他拍了拍赫尔墨斯的肩膀：“来，赫尔墨斯，准备发送‘确认接收并申请深度交互权限’指令！语气要恭敬，但态度要坚决！顺便……在指令后面加一句——”
林渊顿了顿，模仿着电商客服的口吻：
“‘亲，麻烦发一下详细的活动规则和报名表哈，顺便问一下，新人有没有优惠券或者满减活动呀？’”
赫尔墨斯：“……老大，你确定要这么发？”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林渊大手一挥，“记住，咱们现在不是乞求者，是潜在的‘优质客户’兼‘特色服务供应商’！态度要好，但底气要足！”
“得嘞！”赫尔墨斯咧嘴一笑，开始在操控台上噼里啪啦地输入附加指令，“这就给‘宇宙淘宝客服’……发个‘卖萌’表情包过去！”
新的指令，带着地球文明“海底捞旗舰店”独特的、混合着专业、狡黠与一丝无厘头的气质，再次射向了那个代表着“道集团”初级接口的冰冷光屏。
星空无声，但在规则的层面，一场前所未有的、关于“文明续费”、“概念股重组”和“跨宇宙服务贸易”的荒诞谈判，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某个遥远的、超越理解的维度，“泛宇宙灵基资源管理与发展协调平台”的某个初级客服日志中，一条新的记录被生成：“低熵偏远扇区文明单位‘地球’，主动触发深度交互协议。单位特征：‘规则运用创意度偏高’，‘沟通风格非典型’，‘潜在价值与风险并存’。标记为‘重点关注与持续观察样本’。”
“促销季，好像来了个……不太一样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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