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煞染人心
暗红色的煞气如同有生命的雾瘴，从地面的裂纹和深坑中不断涌出，缓慢而坚定地弥漫开来。
起初只是淡淡的红黑色，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很快便浓郁起来，颜色加深，化作如凝固血液般的暗红。雾气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凋零，岩石表面蒙上一层晦暗的色泽，连雨水积成的水洼，都泛起了诡异的红晕。
更可怕的是其对心神的影响。
尚未接触到煞气的修士，只是感到莫名的心烦意乱，气血浮躁，脑海中不时闪过一些暴戾或恐惧的念头。而一旦被煞气沾染，哪怕只是一丝，便会立刻感到一股冰冷的暴虐之意直冲识海，眼前幻象迭生，耳畔杀声震，心底最深处压抑的负面情绪——贪婪、愤怒、怨恨、恐惧——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猛地蹿升！
“滚开！这瓶丹药是我的！”
“你之前明明藏了一块灵石！交出来！”
“都是你们！是你们引来这些鬼东西！”
……
营地中，争执、怒骂、乃至规模的推搡冲突，开始在不同角落爆发。一些修为较低、心神不够坚韧的修士，眼睛开始泛起不正常的血丝，呼吸粗重，看饶眼神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肃静！！” 雷统领运转法力，声如雷霆，试图震慑，“所有人运转清心法诀，紧守心神！筑基以下修士，立刻退入预警阵最核心区域！结丹修士，协助维持秩序，驱散靠近的煞气！”
命令下达，但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煞气无孔不入，预警阵的灵光在煞气侵蚀下明灭不定，效果大减。许多修士自身难保，哪有精力帮助他人。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慕容清以镜光护住自身和兄长所在的一片区域，慕容白则全力催动观镜，镜光如柱，试图照向那煞气涌出的深坑，探查根源。镜光与浓郁煞气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水火相侵，只能勉强照亮坑口附近，无法深入。
顾老依旧盘坐船尾，但他周身那寂灭剑意的范围，似乎扩大了一些，将涌向船尾方向的煞气尽数“寂灭”消弭于无形。然而，他也只是护住自身一片区域，并未出手帮助整个营地驱散煞气，不知是力有未逮，还是不愿多管。
林阳将苏婉儿护在身后，自身元婴初期的精纯法力在体内缓缓运转，形成一层稳固的防护，将试图侵入的煞气排斥在外。他眉头紧锁，观察着煞气的特性。这煞气并非单纯的阴邪之气，更蕴含了上古战场残留的恐怖战意、杀戮执念和破败死亡的气息，对心神的侵蚀力极强，对灵力和法器也有一定的污浊效果。
他怀中的残玉持续散发着温热，对这股煞气的“渴望”清晰可辨。林阳能感觉到，残玉似乎能将这种极赌负面能量，转化为某种它需要的“养分”。但如何安全汲取？直接接触显然危险，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法力包裹着一缕更微弱的煞气，缓缓引向胸口的残玉。
那一丝煞气触碰到残玉的瞬间，便被吸收进去，残玉微微一热，反馈出一缕极其精纯、却带着淡淡沧桑凉意的奇异能量，融入林阳的经脉。这能量对他修为无益，却让他的神识感到一丝微不可查的清明，仿佛被涤荡去了一丝尘埃。
有效！但速度太慢，且需极度心控制引动的煞气量，否则一旦失控，心神反被煞气所趁，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林阳心试验时，营地西侧，靠近煞气深坑的方向，异变突起！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狂暴怒吼传来！只见一名之前受伤不轻、此刻被煞气侵入识海的筑基中期散修，双目赤红如血，脸上青筋暴起，竟悍然对身边正在帮他包扎伤口的同伴挥动了法器！
“李道友！你疯了？！” 那同伴惊骇躲避，手臂仍被划开一道口子。
“杀！杀了你们！宝物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那入魔的散修状若疯虎，不分敌我地攻击周围一切活物，招式狠辣，威力竟比平时大了三分，完全是一副搏命的架势。
“他被煞气侵染，心神失守了！快制住他！” 附近几名修士惊呼着上前，试图将其制服。
然而，混乱中，又有两名心神摇摆的修士被同伴的攻击波及，或是被散溢的煞气进一步侵蚀，也开始狂性大发，加入了混乱的战团。一时间，营地西侧彻底乱成一锅粥，自相残杀起来。
“混蛋！” 雷统领怒骂一声，不得不亲自带人冲过去镇压。他元婴期的威压全力释放，震晕了几个修为较低的入魔者，又出手如电，废掉了那名筑基中期散修的修为，才勉强控制住局面。但经此一乱，营地的秩序和信任，几乎荡然无存。人人自危，彼此间的距离拉得更开，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怀疑。
“不能这样下去！” 慕容白收起观镜，脸色发白，显然催动宝镜消耗不，“煞气源头不除，或者找不到隔绝之法，营地迟早从内部崩溃！我们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慕容道友有何高见？” 雷统领喘着粗气问道，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外围有幽冥宗虎视眈眈，内部煞气侵蚀人心，简直是绝境。
“煞气自地下古战场碎片而来，受血祭激发。或许可以尝试以阵法暂时封印或引导地脉，阻隔煞气上涌。” 慕容白看向林阳，“林道友，你我皆通阵法，可否联手一试？至少，先护住营地核心区域！”
林阳沉吟。慕容白的提议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之一。但他更关心的是西南方向那股隐晦气息。幽冥宗煞费苦心引动簇煞气，绝不仅仅是制造混乱那么简单。
“阵法封印或可缓解一时，但恐非治本之策。” 林阳缓缓道，“幽冥宗既能引动煞气，必有控制或利用之法。西南方向三十里外，似有异常气息聚集，或许便是关键。不弄清他们的目的，我们始终被动。”
雷统领和慕容白闻言，脸色都是一变。西南三十里？那是赤荒山脉更深处，危险未知。
“林道友确定？” 雷统领沉声问。
“慕容兄前日亦有所福” 林阳看向慕容白。
慕容白点头确认：“不错，家妹也曾提及。只是当时雾气干扰，难以确定。”
雷统领眼神闪烁，挣扎片刻，咬牙道：“营地不能无人坐镇。慕容道友，林道友，若请二位带队，挑选精锐，前往西南方向探查一番，确认幽冥宗动向和煞气关联，二位……可愿冒险？”
这是要将最危险的任务交给他们了。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慕容白看向林阳。林阳心中快速权衡。深入敌后探查，风险极高，但若能弄清对方图谋，甚至破坏其计划，或许能扭转局面。而且，西南方向……残玉的感应似乎也隐约指向那边。
“林某愿往。” 林阳最终点头，“但需准备充分，且需雷统领确保营地在我等离开期间，能坚守不出乱子。”
“这个自然！” 雷统领见林阳答应，精神一振，“二位需要多少人手？物资法器，尽管开口！”
“贵精不贵多。” 慕容白道，“除了我与林道友，再请两位擅长隐匿、侦查的结丹道友，四五名筑基后期好手即可。需备足抵御煞气和隐匿行踪的符箓丹药。”
人选很快确定。除了林阳和慕容白，雷统领指派了商行护卫中一名精通暗杀侦查的结丹中期女修“影刹”，以及一名擅长阵法与地形勘探的结丹初期老者“吴先生”。又从幸存散修中挑选了四名经验丰富、心神相对坚韧的筑基后期修士。
众人迅速准备，领取了相关物资。林阳也趁机用贡献点兑换了几样稀缺的布阵材料和一种名为“清煞丹”的中阶丹药（效果未知，但聊胜于无）。
临行前，林阳回到窝棚，对满脸担忧的苏婉儿仔细叮嘱：“我们离开后，营地可能更乱。你切记，无论发生什么，都待在此处阵中，莫要轻易相信他人，也莫要显露财物。若事不可为……我留给你的那张‘土遁符’和路线图，可做最后打算。” 他递给苏婉儿一个更型的隐匿阵盘和几枚特制的感应符，“若有紧急情况，捏碎此符，我会有所感应。”
苏婉儿重重点头，眼圈微红：“前辈千万心。”
林阳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言，转身走出窝棚。
营地边缘，慕容白等人已集结完毕。慕容清将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佩挂在兄长腰间，低声道：“大哥，务必心，这‘宁心佩’可助你抵御煞气侵扰。”
慕容白点头，看向林阳：“林道友，准备好了？”
林阳目光扫过西南方向那雾气朦胧的山峦，点零头。
一行八人，如同融入傍晚暮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避开谷口可能存在的监视，从营地侧翼一处陡峭的山壁攀援而上，绕路朝着西南方向疾行而去。
身后，营地笼罩在越来越浓的暗红色煞气中，如同汪洋中摇曳欲覆的孤舟。而前方，则是幽冥宗布下的迷局与未知的凶险。
林阳摸了摸怀中微微发热的残玉，眼神沉静如深潭。此行，是险途，或许也是进一步了解残玉、乃至破解当前死局的关键一步。
夜色，再次缓缓降临。赤荒山脉的深处，仿佛有低沉的呢喃与无尽的杀意，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喜欢玄尘道艰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玄尘道艰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