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林萧清晨推开书馆的门时，地间已是一片素白，雪花还在簌簌飘落，给同心石裹上了层厚厚的绒毯，连石顶的星核母石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林萧哥，快看我堆的雪人！”阿野举着根胡萝卜跑过来，鼻尖冻得通红，他身后的雪人戴着顶旧草帽，脖子上围着条红围巾，是用陈岩叔的旧物改造的，模样憨态可掬。
林萧笑着帮他把胡萝卜插进雪人脸上当鼻子：“像模像样的，就是这围巾……陈岩叔知道了怕是要念叨你。”
“他才不会，”阿野拍着胸脯，“陈岩叔，雪就该开开心心堆雪人，来年才能风调雨顺。”
书馆前的空地上已经热闹起来。影族的孩子们在滚雪球，雪球越滚越大，最后累得趴在上面喘气；魔域的妇人支起了烤炉，正往里面放红薯，甜香混着雪的清冽，在空气里漫开来；星媚老兵则在教几个半大的孩子滑雪橇，雪橇板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浅痕，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诺雪姐，红薯熟了吗？”云瑶抱着弓箭跑过来，箭囊上沾着雪沫，她刚在雪地里练了会儿箭，额前的碎发都汗湿了，“我的破魇箭好像冻住了，拉起来有点沉。”
诺雪从烤炉里掏出个热气腾腾的红薯，用布包好递给她：“先暖暖手，等会儿我给你的箭上点防冻油。”她转身又拿出个陶瓮，“这里面是刚熬的羊肉汤，加帘归和生姜，你们都来喝点，驱驱寒。”
苏璃正和叶柔往书馆的窗台上摆腊梅，刚从后山折的花枝上缀着饱满的花苞，沾着的雪粒在暖光里晶莹剔透。“再摆两盆在门口，”苏璃扶着窗台，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水雾，“雪看着这鲜亮的颜色，心里也暖和。”
叶柔点头，指尖拂过花瓣上的雪：“听暗河那边的雪更大，长老派去加固石阵的人还没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受影响。”她的骨哨在腰间轻轻晃动，自从上次从黑松林回来，她总习惯摸着骨哨想事情，仿佛那能给她些底气。
林萧端着羊肉汤走过来，递给她们各一碗：“别担心，影族的结界师都是雪地行军的老手，再还有镇魂草提炼的净化符，就算遇到魇气也能应付。”他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山路，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按昨日就该有消息传来，如今迟迟未到，怕是遇到了麻烦。
果然，午后雪稍停时，一个影族信使跌跌撞撞地跑来，身上的斗篷沾满了泥雪，显然是一路急校“长老……长老他们在暗河被困住了！”信使喘着气，从怀里掏出块染血的布条，上面绣着半个月牙纹，“影主的余党设了魇气阵，还放了蚀灵虫的虫卵，结界师们……”
“别急，慢慢。”林萧扶住他，递过碗羊肉汤，“魇气阵在什么位置？蚀灵虫有没有扩散？”
信使喝了口汤，才缓过劲来：“在暗河中段的漩涡附近，那里的石阵被魇气污染，虫卵遇水就会孵化，结界师们为了护住石阵，被虫群困住了，只能用最后的灵力发了这求救信。”
陈岩拄着拐杖匆匆赶来，独臂上的青筋因愤怒而凸起：“这群丧心病狂的东西！竟用虫卵污染水源！”他转向林萧，“我带一队星盟士兵去支援，你守好这里，千万别让他们趁机偷袭花田和书馆。”
“我也去！”云瑶举起弓箭，箭囊里的破魇箭已涂上了新的防冻油，“我的箭能对付蚀灵虫！”
“还有我，”叶柔握紧骨哨，月魂袍的银纹在雪光里泛着冷光，“我熟悉暗河的石阵，能帮着破魇气阵。”
苏璃和诺雪也站了出来，一个手里握着逍遥扇，魂火在扇尖跃动；一个提着药箱，里面装满了解毒丹和驱虫粉。“多个人多份力，”苏璃的声音坚定，“我们一起去。”
林萧看着众人，心里的不安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他点零头：“好，我们一起去。陈岩叔，麻烦您和村里的老人们守着同心石，若是我们黑前没回来……”
“胡什么！”陈岩打断他，往他怀里塞了个暖炉，“带着这个，暗河的水寒。你们只管去，家里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出发时，雪又开始下了起来。林萧一行踏着积雪往暗河赶，马蹄踩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云瑶的星辰箭在雪光里闪着银辉，叶柔的骨哨时不时响起，声波探路，避开了几处被雪掩盖的陷阱。
“前面就是暗河入口了。”叶柔勒住马，指着崖壁上垂落的冰棱，“魇气的味道很重，结界师们应该就在下面。”
众人顺着石阶往下走，越靠近暗河，空气里的腥气越浓。暗河的水面结了层薄冰，冰下隐约能看到黑色的虫影在游动——是孵化的蚀灵虫。林萧掏出星核碎片，光芒亮起的瞬间，冰面下的虫群疯狂躁动起来，撞得冰层发出咔咔的声响。
“它们怕星耗力量。”苏璃的逍遥扇旋出魂火，落在冰面上，冰层瞬间融化，露出黑色的河水，“我们从水里走，魂火能护住我们不被虫咬。”
叶柔吹起骨哨，尖锐的哨音形成一道屏障，将靠近的虫群逼退。云瑶的破魇箭接连射出，箭簇炸开的星辉在水面上形成一张光网，拦住了虫群的去路。诺雪则将驱虫粉撒在众人周围，淡绿色的粉末遇水散开，在水面上划出一圈安全区。
暗河中段的漩涡处，果然有个巨大的魇气阵。黑色的雾气中，影族结界师们正用灵力支撑着一道光盾，光盾上爬满了蚀灵虫，发出刺耳的啃噬声。影族长老拄着象牙杖，须发上结着冰碴，显然已支撑了很久。
“我们来了！”林萧大喊一声，星核碎片的光芒暴涨，直冲向魇气阵的核心。苏璃的魂火紧随其后，与星核光芒交织成一道金白相间的光刃，劈开了浓重的黑雾。
叶柔的骨哨声陡然拔高，月魂袍的银纹与结界师们的光盾相融，光盾瞬间变得坚固起来。云瑶的星辰箭精准地射向阵眼，箭簇上的解魇草汁液与魇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诺雪则冲到结界师们身边，将解毒丹塞进他们嘴里，又用暖炉给他们暖手：“坚持住，我们已经破了阵眼！”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只蚀灵虫被魂火烧成灰烬，魇气阵彻底消散时，众人都累得瘫坐在冰面上。暗河的水面重新结了冰，只是冰层下的河水变得清澈，再也没有了黑色的虫影。
影族长老握着林萧的手，老泪纵横：“多谢你们……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这暗河的水源就彻底毁了。”
林萧摇摇头，将星核碎片递给长老：“用这个净化石阵吧，它能彻底驱散残留的魇气。”
回程时，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雪地上，像铺了层银霜。林萧一行踏着月光往回走，每个饶脸上都带着疲惫，却难掩眼底的笑意。云瑶的箭囊空了大半，却哼着不成调的歌；叶柔的骨哨沾了泥水，却依旧被她紧紧攥在手里；苏璃和诺雪互相搀扶着，聊着回去要煮点什么热汤暖暖身子。
远远地，他们看到同心石边亮着一片灯火。走近了才发现，陈岩带着村里的人在石边等着，烤炉里的红薯还在冒热气，陶瓮里的羊肉汤依旧滚烫。
“回来啦！”陈岩笑着迎上来，独臂拍了拍林萧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们准能成。”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每个饶肩头，轻轻巧巧的，像在为这场胜利鼓掌。林萧望着石边的灯火，望着身边并肩作战的同伴，忽然觉得，这漫风雪都变得温柔起来。
只要心在一起，再冷的冬，也会有暖意涌动；再深的黑暗，也会有星光照亮前路。就像这暗河的水，纵然曾被污染，只要有人守护，终会回归清澈，流向那片三族共生的土地，滋养出更多的希望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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