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来得缠绵,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网,笼罩着同心石边的田野。林萧站在花田埂上,看着新移栽的同心苗在雨里舒展叶片,嫩红的叶尖沾着水珠,像缀着无数颗细的珍珠。泥土被雨水浸润,散发出潮湿的芬芳,混着远处传来的鸡鸣,格外有生机。
“这雨下得正好,”陈岩披着蓑衣走过来,独臂指着田里的苗,“刚移栽就赶上雨,省得我们浇水了。”他手里捏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从地窖里翻出的菜种,“趁着墒情好,把旁边的空地种上青菜,夏就能吃了。”
阿石扛着锄头从旁边经过,裤脚沾满了泥,却笑得一脸灿烂:“林萧哥,陈岩叔,我娘让我送些腌菜来,是配着粥吃正好。”他肩上还搭着个布包,里面的腌菜散发出酸香,是影族特有的做法,用野山椒和紫苏叶腌的,开胃得很。
林萧接过布包,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你娘的手艺好,上次送的腌萝卜,阿野一顿吃了三大碗。”
阿石的脸红了红,挠挠头:“我娘,等忙完这阵,她来教苏璃姐做影族的酱菜,书馆的客人多,肯定用得上。”
雨幕里传来苏璃的笑声,她正和叶柔在田边搭竹架,准备给同心苗牵藤蔓。苏璃穿着件靛蓝的粗布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的臂上沾着泥点,却显得格外利落。“阿石,帮我们扶一下架子!”她扬声喊道,雨丝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银。
阿石赶紧跑过去,稳稳扶住竹架的底座,叶柔则用绳子将架子固定在木桩上,动作麻利。“这架子得搭结实些,”叶柔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等同心苗爬上来,夏就能遮出一片凉荫,正好在下面摆几张桌子喝茶。”
云瑶背着弓箭从雨里钻出来,箭囊用油纸包着,显然是刚练完箭回来。“诺雪姐在书馆煮了姜茶,”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是驱驱湿气,你们快过去暖暖。”
书馆的屋檐下挂着串刚采的艾草,雨水打在上面,绿得发亮。诺雪正蹲在炉边添炭,陶壶里的姜茶咕嘟作响,香气混着雨水的清冽,在屋里漫开来。“快来喝,”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刚熬好的,加了红糖,不那么辣。”
林萧接过茶碗,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雨里带来的寒气。他望着窗外的雨幕,田里的同心苗在雨里轻轻摇晃,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阿石正帮着陈岩撒菜种,两饶身影在雨里一高一矮,动作配合得格外默契;苏璃和叶柔已经搭好了竹架,正站在田边笑,雨丝落在她们肩头,像披上了层薄纱。
“你看阿石,”诺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现在跟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眼里有光了。”
林萧点头,心里有些感慨。那个曾经被魇气迷惑的少年,如今已能坦然面对过去,用汗水洗刷过错,像这田里的苗,在风雨里扎下根,努力地生长。
午后雨歇,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在田里投下斑驳的光。泥土里的草芽被雨水催得冒了头,嫩黄的,怯生生的。孩子们跑到田埂上,光着脚踩水,溅起的泥点沾了满身,却笑得像刚出笼的雀。
“慢些跑,别踩了菜种!”陈岩扬声喊道,语气里却满是纵容。他蹲在田里,用手将散落的菜种拢到一起,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孩子。
林萧走到花田边,看着同心苗的藤蔓已经开始往竹架上爬,细的卷须试探着抓住架子,充满了生命力。他想起苏璃的,要在藤蔓下摆桌子喝茶,想象着夏的光景——绿荫如盖,茶香袅袅,三族的人围坐在一起,着家常,该是何等惬意。
“林萧哥,你看这个!”阿野举着个陶罐跑过来,里面装着几只蜗牛,壳上还沾着泥,“诺雪姐,蜗牛吃菜叶子,我们得把它们捉走。”
林萧接过陶罐,看着里面慢吞吞爬动的蜗牛,忽然笑了:“放远些吧,别伤了它们,都是一条命。”
阿野似懂非懂地点头,捧着陶罐跑向远处的草丛。阳光照在他的身影上,像镀了层金边。
傍晚时分,边出现了彩虹,横跨在同心石和黑松林之间,绚烂得像幅画。书馆的烟囱里升起炊烟,混着饭材香气,在湿润的空气里弥漫。阿石的娘来了,正和苏璃在厨房忙活,影族的酱菜坛子和魔域的陶土锅摆在一块儿,竟有种不出的和谐。
“今晚吃杂面馒头和腌菜炒肉,”苏璃从厨房探出头,笑着喊道,“大家快洗手吃饭!”
众人围坐在书馆的长桌旁,杂面馒头的麦香混着腌材酸香,格外开胃。陈岩喝着北境的烈酒,和影族的老石匠着春耕的事;诺雪给孩子们分着馒头,时不时叮嘱“慢点吃,别噎着”;阿石的娘给每个人碗里夹着腌菜,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林萧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融融的。窗外的彩虹渐渐淡去,田里的同心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在应和着屋里的笑语。他知道,这平凡的烟火气,这三族共处的日常,就是他们一直守护的东西。
就像这春雨滋润过的土地,纵然曾有过伤痕,却总能孕育出新的生机。只要心在一起,只要愿意为彼此付出,这片土地上,就永远会有花开,有收获,有不尽的温暖与希望。
夜色渐浓,书馆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户,落在雨后的田埂上,像撒了一地的星子。远处传来蛙鸣,清脆得像在唱歌。林萧知道,这个春,才刚刚开始,而他们的故事,也会像这同心苗一样,在风雨里扎根,在暖阳下生长,结出最饱满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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