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洛阳国际机场。
晨雾如纱,笼罩着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江易辰站在贵宾候机室的落地窗前,望着跑道上起起降降的飞机,手中摩挲着那枚温热的逍遥扳指。
扳指内侧,“昆仑之巅”的符文依旧黯淡,但旁边那只半睁的眼睛印记,却已恢复平静。自那日布下复合阵法后,再未有过异动。
仿佛深潭投石后的涟漪,终究会归于沉寂。
但江易辰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搅动,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江先生。”
身后传来恭敬的呼唤。江易辰转身,看见周济世老人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候机室。这位华夏中医界的泰山北斗,今日特意穿了身簇新的深蓝中山装,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周老,您怎么来了?”江易辰快步上前,虚扶老人。
“来送送你。”周济世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江易辰也坐。弟子奉上茶后躬身退去,候机室里只剩下两人。
老人端起青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沉默良久。
“易辰啊。”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吗?”
江易辰摇头。
“是三十年前,我眼睁睁看着三位师兄,被东瀛‘汉方医学会’的人,用激将法逼上擂台。”周济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帘年的场景,“他们三人,一人擅长针灸,一人精于方剂,一人通晓正骨。可东瀛人带来的,却是融合了现代医学仪器、数据分析的所谓‘新汉方’。”
“擂台赛三战,师兄们全输了。不是输在医理,是输在……”老人握紧茶杯,指节泛白,“输在他们用血压计、心电图机、血液分析仪,把一切都量化成数据。而师兄们只会望闻问切,不出那些仪器上的数字。”
茶杯轻轻放下,发出脆响。
“那之后,三位师兄闭门不出,三年内相继郁郁而终。而东瀛汉方,借那场胜利大肆宣传,短短十年就抢走了华夏在东南亚七成的中药市场。”周济世睁开眼,眼中已无悲戚,只有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从那一起我就发誓,华夏医道要想不被人欺,光有传承不够,还得让世人看见——看见我们的东西,比他们的仪器更准,比他们的数据更灵。”
他看着江易辰,目光灼灼:“这三十年,我培养弟子,着书立,奔走呼号,可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口气。直到那在会场,看见你隔空针气——”
老人忽然站起身,对江易辰深深一揖。
“周老,您这是……”江易辰连忙扶住。
“这一礼,不是我周济世个人,是替华夏医道这三百年受的憋屈,谢你这一口挣回来的气!”老人声音哽咽,“那一针,扎在帕坦伽利手上,却像扎在了所有想看我华夏医道笑话的人心里。值了,这辈子值了。”
江易辰扶老人重新坐下,沉默片刻,缓缓道:“周老,医道传承,本就如长江大河,纵有曲折,终归东流。前辈们受的委屈,晚辈不敢忘,但更重要的,是让后来者不再受同样的委屈。”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正是那日各国代表签下的盟约。
“这卷盟约,我已请龙组的朋友做了三重加密,电子版也已上传至国家级的云存储。”江易辰将帛书展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一纸文书,而是人心。”
周济世凝视着那些用不同文字写下的名字,重重点头:“我明白。这几日,帕坦伽利大师、觉远和尚,还有那位韩国金姐,都私下联系过我。他们回国后,会立即着手清查内部,建立秘密联络网。”
“金瑞希那边,我会让姬瑶保持联系。”江易辰收起帛书,“她在韩国的处境不会太好,需要外部支援。”
提到姬瑶,周济世脸上露出笑意:“你那媳妇,也是个奇女子。这几日论坛收尾工作,她处理得井井有条,连那些眼高于顶的外国代表团负责人,都对她客客气气。”
正着,候机室的门被推开。
姬瑶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长发绾成简洁的发髻,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却更多是完成大事后的从容。
“周老。”她先向周济世行礼,才走到江易辰身边,很自然地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口,“航班还有一个时起飞,外面有些记者想采访,被我拦下了。”
“拦得好。”周济世赞许道,“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如不。让那些猜测和传,再飞一会儿。”
姬瑶微笑点头,又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论坛的最终成果公报。按照你的意思,只公布了各国在十二个传统医学领域达成的合作意向,关于基因窃取和共济会的事,一个字没提。”
江易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公报措辞严谨,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这在以往历届论坛中是从未有过的。
“印度代表团今早离开前,帕坦伽利大师托人送来这个。”姬瑶又取出一个檀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七枚颜色各异的矿石,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粒每枚矿石都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灵气波动。
“竺七星石。”江易辰一眼认出,“传产自喜马拉雅山脉深处,对应人体七大脉轮。长期佩戴,可助修炼者平衡体内能量。”
他拿起其中那枚赤红色的“心轮石”,入手温热,仿佛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石体内部,隐约有金色的纹路流转,像极了人体心脉的微观结构。
“帕坦伽利大师,这是那烂陀寺千年珍藏,只赠予真正通晓生命奥秘的医者。”姬瑶轻声补充。
江易辰将七星石一一放回盒子,盖好,递给周济世:“周老,此物太过珍贵,我年轻识浅,恐难承其重。请您代为保管,将来若有合适传人……”
“不。”周济世推回盒子,神色郑重,“这是帕坦伽利赠予你的,便是认定了你。易辰,你可知这七星石除了辅助修炼,还有什么用?”
江易辰沉吟:“古籍记载,七星齐聚,可布‘北斗续命阵’,为垂死之人延寿七日。”
“还有呢?”
“还迎…”江易辰忽然想起《逍遥医经》中一段晦涩记载,“七星对应人体七大能量中枢,若能以特殊手法激发,可在关键时刻,逆转生机流转,强行锁住将散之魂。”
“不错。”周济世点头,“这是保命的底牌。你收好,将来……或许用得上。”
老人话中有话,江易辰听出来了,却没有多问。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福。
他将盒子递给姬瑶收好,又想起什么:“对了,觉远大师那边……”
“今早少林药局传来消息。”姬瑶神色微凝,“觉远大师回寺后,闭关三日,出关时带出了那名被胁迫下药的年轻僧侣。经戒律院审查,他确实是被胁迫,家人也已被当地警方解救。但大师在审问中发现,胁迫者的联系方式,指向晋城。”
晋城。
这两个字让江易辰目光一寒。
苏家与玄阴流勾结之事,第八卷时已见分晓。但没想到,他们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连少林这等千年古刹都敢渗透。
“晋城那边,龙傲昨日传来消息。”姬瑶继续道,“龙家已查明,苏家近半年频繁与一个注册在欧洲的医疗器械公司往来。那家公司明面上做高端医疗设备,暗地里却在收集华夏武者的基因数据。”
“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但……”姬瑶苦笑,“是三家离岸公司交叉持股,最终指向一个瑞士银行的保密账户。龙傲动用了龙家在海外所有关系,也只查到账户编号,查不到户主。”
江易辰并不意外。共济会若是这么容易就被挖出底细,也不会存在数百年了。
“告诉龙傲,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他沉声道,“晋城苏家,迟早要清算,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回江城。”
“江城?”周济世疑惑,“洛阳之事刚了,江城那边……”
“江城是耀辰根基所在,也是我武道启蒙之地。”江易辰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越千里云层,落在那座长江之畔的城市,“更重要的是,林九针林老前日传讯,他在江城北郊的风水勘探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没有明是什么,但周济世何等人物,立刻听出弦外之音。
“需要老夫做什么?”
“周老坐镇洛阳即可。”江易辰起身,对老人再次行礼,“华夏医道,需要有您这样的定海神针。外面风雨再大,只要根基稳固,便不怕。”
周济世也站起身,握住江易辰的手,用力晃了晃:“好!那老夫就在洛阳,等你的好消息!”
登机前,江易辰在廊桥尽头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望着这座沐浴在晨光中的千年古城。洛阳城内,白马寺的钟声隐约传来,与远处龙门石窟的轮廓融为一体,仿佛时空在此交错。
七日前,他初到洛阳,只为参加一场普通的国际论坛。
七日后,他离开时,怀中多了一卷盟约,一份责任,还迎…一个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沉重的未来。
“易辰?”姬瑶轻声唤他。
江易辰收回目光,握住妻子的手:“走吧,回家。”
飞机冲上云霄的刹那,江易辰闭上双眼,神识沉入丹田。
这些日子的连番文争武斗,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每一场都在消耗心神。与金在焕的辩论,看似轻松碾压,实则每一句话都要斟酌,既要震慑宵,又不能过度暴露底细。隔空施针,看似神乎其技,实则对真元掌控要求极高,稍有偏差便会伤及患者。布设复合阵法,更是耗去他近半真元,至今尚未完全恢复。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丹田之中,原本如雾气般氤氲的真元,此刻已凝成细密的金色液滴,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一滴都蕴含着远比之前精纯的能量——这是心境稳固后带来的质变。
《昊武诀》第三层“罡气化形”,原本只是初窥门径,如今却已能凝聚出三寸长的实质罡气。昨夜他在酒店台试过,三寸罡气,足以洞穿十厘米厚的钢板。
而医道方面,【地医下品】的境界已彻底稳固。对生命能量的感知,从之前的模糊轮廓,变得清晰可辨。他能“看”到姬瑶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医血脉”,如同深海中沉睡的发光水母,静谧,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至于名声……江易辰睁开眼,看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
国际医学界如何看待他,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真正传承着古老智慧的人,认他。
这就够了。
“在想什么?”姬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问。
“在想江城。”江易辰握住她的手,“出来这些日子,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姬伟有没有再找麻烦,公司的新产品研发顺不顺利,还迎…”
他顿了顿,没有下去。
还有林九针在讯息中提到的那个“有趣的东西”——据是江城北郊一处废弃工厂地下,发现了疑似上古时期的型传送阵残迹。
传送阵。
这三个字,让江易辰想起了很多。逍遥道宗的传承记忆中,关于上古时期修真界通过传送阵往来各界的记载。扳指内侧“昆仑之巅”的符文。还迎…那个一直悬在心中的疑问:
五年前,他坠崖失忆,真的只是宗门大比时的意外吗?
“易辰。”姬瑶忽然低声,“回江城后,我想……去祭拜一下妈妈。”
江易辰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姬瑶的母亲,那位来自晋城苏家的女子,在姬瑶年幼时便去世了。姬瑶很少提起,但江易辰知道,那是她心中最深的痛。
“好。”他将妻子揽入怀中,“我陪你去。”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机舱,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宁。
但江易辰知道,这安宁只是表象。
晋城苏家、东瀛玄阴流、欧洲共济会、还有那个神秘的“观者”……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紧。
而他,必须在网彻底落下之前,变得足够强。
强到可以护住想护的人。
强到可以守住该守的道。
强到……让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不敢再窥视这片土地上千年的传常
江易辰闭上眼,逍遥扳指在指间微微发烫。
扳指深处,那个代表“观者”的半睁眼印记,忽然又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它没有再沉寂。
而是缓缓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缝隙中,倒映出的不是江易辰的脸。
是一片漆黑如墨、星辰破碎的——
深渊。
喜欢江易辰的医武征途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江易辰的医武征途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