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将破晓。
青城山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唐家堡那两扇沉重的青铜大门,却被急促的敲门声砸得“咚咚”作响。值守的护卫揉着惺忪睡眼打开侧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时,瞬间睡意全无。
唐轻语一身墨绿劲装,长发束起,面色冷如寒冰。她身后,是四名“烈风堂”弟子抬着的一副简易担架,担架上盖着黑布,布下隆起的人形轮廓隐隐散发出刺鼻的腥气。再后面,是两名弟子押着浑身瘫软、眼神空洞的唐鹰。
而站在唐轻语身边的江易辰,神色平静,衣衫整洁,仿佛只是清晨散步归来。
但护卫们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少……少主?”值守头领声音发颤。
“开门。”唐轻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召集所有长老、堂主、执事,立刻到千机堂议事。”
“是……是!”
侧门大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堡内晨钟尚未敲响,但急促的脚步声、低沉的传令声、以及千机堂方向亮起的灯火,已经惊醒了半个唐家堡。
辰时初刻,千机堂。
青铜灯盏已经全部点燃,将这座议事大殿照得亮如白昼。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三位长老、七位堂主、十二位执事,以及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辈人物。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堂中央那副盖着黑布的担架上。
唐烈坐在长桌右侧首位,身穿暗红锦袍,面色阴沉如水。他死死盯着担架,又看向被押跪在一旁的唐鹰,最后……目光落在江易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意。
大长老唐千秋坐在主位左侧,轻抚白须,眼神深邃。三长老唐万山则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什么。
“轻语,”唐千秋缓缓开口,“你深夜出堡,清晨归来,还带了……这些东西。所为何事?”
唐轻语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冷冽:“回大长老,轻语昨夜与江先生联手,查清了‘千机毒投毒案’的真相,并……擒获了真凶。”
哗——
堂内一片哗然。
“真凶?”唐万山皱眉,“你是……毒害耀辰七名高管的真凶,抓住了?”
“不错。”唐轻语点头,伸手,猛地掀开粒架上的黑布!
黑布滑落,露出下面……一具干瘪扭曲的尸体。
不,不是尸体。
巴颂还没有死,但已经与死无异。他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七窍流出的脓血已经凝固成暗黑色的痂,整个人散发着浓郁的腐臭和……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更诡异的是,他的眉心处,有一个清晰可见的黑色针孔——那是江易辰施展“搜魂针”留下的痕迹。
“这是……”唐千秋眼神一凝。
“南洋降头师,巴颂。”唐轻语一字一顿,“也是……唐烈长老的‘合作伙伴’。”
“胡袄!”唐烈拍案而起,指着唐轻语怒喝,“轻语,你身为少主,竟敢污蔑长辈?!什么降头师,什么合作伙伴,老夫根本不认识此人!”
“不认识?”江易辰忽然开口。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走到长桌前,将玉瓶放在桌上。
玉瓶中,是半瓶暗红色的粉末——正是从巴颂身上搜出的“血蛊粉”。
“此物名为‘血蛊粉’,是南洋降头师以腐尸血、怨念、毒草炼制的邪物,能侵蚀心智,操控人心。”江易辰声音平静,“三前,百草堂唐七在宴请耀辰高管时,将此物混入香料,下在‘五香熏鸭’中,导致七人中毒。”
他顿了顿,看向唐烈:“而唐七所用的‘血蛊粉’,来源正是这位巴颂大师。巧的是……”
他又取出另一个玉瓶,放在旁边。
这个玉瓶里的粉末,颜色、质地、气味……与第一个玉瓶中的,一模一样!
“这瓶‘血蛊粉’,是我从唐烈长老的‘烈风堂’药库汁…找到的。”
“什么?!”堂内众人震惊。
唐烈脸色骤变:“江易辰!你竟敢擅闯我烈风堂药库?!那里是唐门禁地,外人……”
“是我带江先生去的。”唐轻语打断他,“作为少主,我有权清查门内任何一处地方,以防有人……监守自盗,勾结外担”
“你……”唐烈气得浑身发抖。
“唐长老不必激动。”江易辰淡淡道,“除了这两瓶‘血蛊粉’,我还迎…更有趣的东西。”
他走到担架旁,从巴颂怀中取出那个暗青色的青铜盒子,放在桌上。
然后,又从自己怀中,取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青铜盒子。
两个盒子并排放在一起,盒身上的古老符文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仿佛……在共鸣。
“这两个盒子,材质、工艺、符文,完全一致。”江易辰看向唐烈,“我这个,是从毒瘴林深处的水潭底部找到的。而巴颂这个……据他交代,是唐长老您……亲手交给他的。”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目的是……用来开启某个‘祭坛’,唤醒某个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祭坛?”唐千秋猛地站起身,“什么祭坛?!”
“毒瘴林深处,有一座上古遗留的祭坛。”江易辰缓缓道,“唐烈长老与南洋降头师勾结,抓捕了七十二名‘纯净血脉’的童男童女,打算在明日丑时,以这些孩子的魂魄为祭,开坛做法,唤醒某个被封印的……邪物。”
“一派胡言!”唐烈嘶声怒吼,“江易辰,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污蔑我唐门长老?!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江易辰笑了。
他走到跪在地上的唐鹰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空洞的眼睛:“唐鹰,你是唐烈长老的心腹,烈风堂副堂主。昨夜里,你在锦江码头南洋商行的二楼储藏室,与巴颂密会,商讨祭坛事宜。你们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刺入唐鹰的“哑门穴”。
针入三分,真元透入。
唐鹰浑身一震,眼神骤然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唐鹰,”江易辰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把你知道的……都出来。”
唐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机械:
“是……是唐烈长老……让我与巴颂大师接头的……祭坛在毒瘴林深处……七十二名孩童……是长老从晋城苏家那边……换来的……”
“闭嘴!”唐烈暴怒,一掌拍向唐鹰!
但江易辰更快。
他身形一闪,已经挡在唐鹰面前,抬手迎向唐烈的手掌。
两掌相撞。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
唐烈脸色一白,后退三步,掌心传来一阵灼痛——那是江易辰的“至阳真气”侵入他经脉的结果。
而江易辰,纹丝不动。
“唐长老,”他收回手掌,淡淡道,“杀人灭口,可不是明智之举。”
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唐烈,真的有问题。
“烈儿……”唐千秋声音颤抖,“他的……可是真的?”
“大长老!”唐烈咬牙切齿,“这些都是江易辰和唐轻语编造的谎言!他们是想夺权!是想把我赶下台,好让唐轻语……”
“够了。”
一个虚弱却威严的声音,从堂后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两个侍女搀扶着唐镇山,缓缓走了出来。
这位垂危的门主,此刻却站得笔直。他的脸色依旧蜡黄,眼窝依旧深陷,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扫过堂内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唐烈身上。
“烈儿,”唐镇山声音沙哑,“你……太让我失望了。”
“门主!”唐烈脸色惨白,“您不能听信外人之言啊!我……”
“那你解释解释,”唐镇山打断他,“为什么你书房暗格里,藏着……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扔在桌上。
信纸泛黄,墨迹陈旧,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正是唐烈与南洋降头师往来的密信!信中详细提到了“祭坛”、“童男童女”、“唤醒仪式”等内容,落款处……还有唐烈的私印!
这封信,是唐轻语昨夜潜入唐烈书房找到的。
真正的……铁证!
“我……我……”唐烈彻底慌了。
他看着那封信,又看看地上的巴颂和唐鹰,再看看周围那些同门眼中逐渐升起的怀疑、愤怒、甚至……杀意。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甘心!
“好……好……”唐烈忽然笑了,笑容狰狞而疯狂,“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骨哨,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没有声音。
但江易辰却感知到,一股极其隐蔽的“音波”,以骨哨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是……传讯哨!
他在召唤同党!
“不好!”唐轻语脸色一变,“他要逃!”
但江易辰却依旧平静。
“逃?”他摇了摇头,“唐长老,你试试看……还能不能动用真气?”
唐烈一愣,下意识运转内力。
然后,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丹田中的真气,如同被冻结了一般,纹丝不动!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嘶声吼道。
“不是我。”江易辰指了指地面,“是……‘固地阵’。”
他抬起脚,轻轻一跺地面。
嗡——
整个千机堂的地面,瞬间亮起一道道淡黄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纵横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大殿的阵法图案!
“固地阵,专克土遁、地孝以及……一切需要借助‘地气’的遁术。”江易辰淡淡道,“至于‘禁空阵’……”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堂内所有灯火,同时熄灭了一瞬。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众人发现……千机堂的四面墙壁、花板、甚至窗户上,都浮现出了一层淡金色的、如同蛛网般的“光幕”。
光幕缓缓旋转,将整个大殿……彻底封锁!
“禁空阵,禁止一钱飞遁’、‘传讯’、‘空间转移’。”江易辰看向唐烈,“你的骨哨……传不出去的。”
唐烈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拿下。”唐镇山缓缓吐出两个字。
几个执法堂弟子上前,用特制的“禁功锁”锁住唐烈的手脚,将他押跪在地。
“门主饶命!门主饶命啊!”唐烈终于崩溃,涕泪横流,“我是被逼的!是……是暗影议会逼我的!他们,如果我不合作,就……就灭了唐门满门啊!”
暗影议会。
这四个字一出,堂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连唐镇山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暗影议会……”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
江易辰走到唐镇山面前,躬身行礼:
“唐门主,唐烈勾结外耽残害同门、企图献祭无辜孩童,罪证确凿,按唐门祖训……当如何处置?”
唐镇山沉默良久,缓缓道:
“按祖训……当受‘万毒噬心’之刑,魂魄永镇‘毒狱’,不得超生。”
唐烈闻言,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而且,是比死更可怕的……生不如死。
“但是,”唐镇山话锋一转,看向江易辰,“此案牵扯甚广,背后更赢暗影议会’这等庞然大物。江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江易辰明白唐镇山的意思。
唐烈固然该死,但他脑子里……还有更多关于暗影议会的情报。
杀了他容易,但那些情报……就永远消失了。
“唐门主,”江易辰缓缓道,“我建议……暂时留他一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因为,我们需要他……做‘饵’。”
“钓出他背后……更大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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