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时,毒瘴林空地上,只余一片狼藉。
祭坛上的暗红色能量气旋已经彻底消散,那些缠绕在黑色石柱上的铁链寸寸断裂,七十二名孩童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软软滑落在地,虽然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但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石柱顶端,镶嵌着一枚已经碎裂成数块的暗红色“宝石”,那是维持祭坛阵法的核心,此刻已彻底报废。
祭坛下方,黑袍女人和鬼面队长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黑袍女饶法杖断成两截,骷髅头眼眶中的幽光已经熄灭。鬼面队长的重剑插在身旁,剑身上的暗红纹路黯淡无光,而他脸上的鬼面面具碎裂大半,露出一张惨白、布满黑色血管纹路的脸。
唯有那个白衣少年……
他站在祭坛边缘,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白衣,依旧面容清秀,眼神纯净。
但,他的胸口,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前后通透的窟窿。
没有流血,没有内脏碎片,只有一缕缕暗灰色的“死气”从伤口边缘缓缓逸散,如同燃尽的香灰。
他看着站在对面的江易辰,眼中没有怨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涅盘……”少年开口,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原来……这就是教主忌惮你的原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窟窿。
“这一击……叫什么?”
“昊印。”江易辰声音平静,脸色却有些苍白。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涅盘重生后爆发的所有潜能。此刻他体内真元几近枯竭,经脉因过度运转而隐隐作痛,神识也因强行操控“涅盘针”和“昊印”而疲惫欲裂。
但,他站得很稳。
因为不能倒。
“昊……”少年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逍遥道宗……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空。
晨雾已经散尽,光大亮,毒瘴林上空的墨绿色毒瘴都被刚才的金光驱散大半,露出一片难得的、干净的湛蓝。
“可惜……看不到教主……君临下的那了。”
话音落下,少年的身体,从胸口的窟窿开始,迅速“风化”。
如同沙雕遇到狂风,一寸寸化作灰白色的尘埃,随风飘散。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平静得……如同只是完成了一次散步,然后……回家。
三息之后,原地只余下一套空空的白衣,以及……一枚掉落在地的黑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只完全睁开的眼睛,背面则是一个扭曲的“七”字。
暗影议会,第七执事。
江易辰走过去,捡起令牌,入手冰凉,仿佛还残留着少年的“死意”。他沉默片刻,将令牌收起。
然后,转身,开始救人。
七十二个孩子,虽然魂魄未被完全抽走,但“魂力”损耗严重,且长期被锁在毒瘴林深处,体内或多或少都侵入了瘴毒。
江易辰先将他们一一放平,检查伤势。
大部分孩子只是虚弱昏迷,少数几个因体质较弱,已经出现器官衰竭的征兆。最麻烦的是,他们体内都残留着“尸蛊菌孢子”——虽然尚未激活,但必须清除,否则后患无穷。
江易辰取出银针,以“清心针法”暂时稳住他们的心脉。
又从怀中取出仅剩的三颗“百解丹”,捏碎,化入随身携带的“清露”中,给那几个最虚弱的孩子每人喂了一口。
丹药下肚,孩子们青紫的脸色开始好转,呼吸也渐渐平稳。
但江易辰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要彻底清除他们体内的瘴毒和孢子,需要更系统、更长时间的调理。
“得尽快把他们送回唐家堡……”
他站起身,正准备联系唐轻语,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看见唐轻语带着数十名唐门弟子,从林外疾驰而来。
“江先生!”唐轻语看见江易辰安然无恙,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当她看到祭坛上的景象、以及地上那七十二个孩子时,脸色又凝重起来,“您……”
“祭坛已毁,暗影议会的人……解决了。”江易辰简略道,“这些孩子需要立刻救治。”
“我明白。”唐轻语点头,转身对身后弟子吩咐,“快,将孩子们心抬回堡内,送去‘清心院’,请大长老亲自调配解毒汤药!”
“是!”
弟子们迅速行动起来,心翼翼地将孩子们抬起,向林外走去。
唐轻语这才走到江易辰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江先生,您受伤了?”
“消耗过大,调息几日便好。”江易辰摆摆手,“堡内情况如何?”
“唐烈的党羽已经基本肃清。”唐轻语声音低沉,“‘烈风堂’负隅顽抗的十七人,已全部伏诛。其余从犯,按罪行轻重,分别关押、废功、或逐出山门。只是……”
她顿了顿:“父亲他……情况不太好。”
江易辰心中一沉。
唐镇山身中噬心蛊多年,本就油尽灯枯,今日又经历门内叛乱、强敌压境,心力交瘁……
“带我去看看。”
唐家堡,门主静室。
室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混合着一种……淡淡的、如同朽木般的衰败气息。
唐镇山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但依旧止不住身体的颤抖。他脸色蜡黄,嘴唇发紫,眼眶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唯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一丝清明,此刻正定定地看着走进来的江易辰和唐轻语。
“门主。”江易辰走到床前,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沉涩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更麻烦的是,心脉深处那股“噬心蛊”的力量,此刻已完全爆发,如同无数细的黑色虫子,正在疯狂啃噬他的心脏。
即便江易辰医术通神,此刻也……回乏术了。
“江……友……”唐镇山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不必……费心了……老夫……心里有数……”
江易辰沉默。
“轻语……”唐镇山看向女儿。
“父亲……”唐轻语跪在床前,握住父亲枯瘦的手,眼泪无声滑落。
“别哭……”唐镇山挤出一丝笑容,“唐门……交给你了……你要……守好……”
他顿了顿,看向江易辰:“江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门主请。”
“轻语……年少……经验不足……唐门……内忧外患……老夫……恳请你……帮她……三年……”唐镇山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三年……足以让她……站稳……”
江易辰看着这位垂死的门主,看着他眼中那最后的、近乎哀求的光芒,缓缓点头。
“晚辈……答应。”
“好……好……”唐镇山松了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迅速黯淡下去。
他握着女儿的手,缓缓松开。
最后一口气,轻轻吐出。
眼睛,缓缓闭上。
脸上,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安详。
“父亲——!!!”
唐轻语终于忍不住,伏在床前,失声痛哭。
静室内,一片悲戚。
江易辰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三日后,唐镇山下葬。
葬礼极其简朴,按照他生前的意愿,没有大肆操办,只由唐门核心成员,将他安葬在了唐家堡后山的“先贤陵园”。
葬礼结束后,千机堂再次开启。
这一次,堂内气氛凝重而肃穆。
唐千秋作为大长老,主持了新任门主的推选仪式。
其实,已无需推选。
唐轻语是唐镇山唯一的血脉,是名正言顺的少主。且在平定唐烈叛乱、救援孩童、稳定局势中,展现出了足够的魄力和能力。
更重要的是……她有江易辰的支持。
当唐千秋宣布,由唐轻语接任唐门第三十七代门主时,堂内无人反对。
“轻语,”唐千秋将象征着门主权力的“千机令”交给唐轻语,语重心长,“唐门……就交给你了。”
唐轻语双手接过令牌,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堂内众人。
她的眼神,已不再是三日前那个伏在父亲床前痛哭的少女。
而是……一位肩负着千年传尝满门安危的……门主。
“轻语,定不负诸位信任,不负父亲嘱托,不负……唐门列祖列宗。”
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接下来的半个月,唐家堡进入了紧张的恢复期。
江易辰没有食言。
他留了下来,以“客卿长老”的身份,协助唐轻语整顿门务。
第一件事,是救治伤员。
唐烈叛乱、祭坛之战,唐门伤亡不。中毒者三十七人,重伤者十九人,轻伤者更多。
江易辰几乎住进了唐门的“药庐”,白为伤员诊治、调配汤药,晚上则开炉炼丹。
他炼制的不是“百解丹”那种高阶丹药,而是更实用、更能量产的“清毒散”、“愈骨膏”、“补气丸”……这些丹药品阶不高,但用料常见,炼制速度快,正适合大规模疗伤。
短短十,唐门所有伤员的伤势都得到了控制,大部分已能下地行走。
第二件事,是肃清余毒。
唐烈在唐门经营数十年,党羽虽被清除,但遗毒未消。尤其是他暗中推广的那些混合了南洋蛊术的“毒功”,不少弟子都曾接触、甚至修炼过。
江易辰与唐轻语、唐千秋商议后,制定了详细的“排查方案”。
所有弟子,都必须接受“清心散”的检测,并详细汇报近三年的修炼情况。一旦发现体内有蛊毒残留,或修炼过禁忌毒功,立刻隔离,由江易辰亲自施针、用药,拔除毒素。
这个过程很繁琐,也引起了一些不满。
但在江易辰的医术和唐轻语的铁腕下,还是顺利推行了下去。
半个月后,唐门上下,终于彻底“干净”了。
第三件事,是修复阵法。
千机毒阵被唐烈引动,虽然被江易辰及时打断,但阵基已损,不少关键符文都需要重新刻画。
江易辰没有藏私。
他将七十二种土系滋养符文中的“固”、“护”、“净”等几种基础符文,以及几种简单的“防护阵法”布置方法,传授给了唐门几位专精阵法的长老。
这不是逍遥道宗的核心传承,但足够唐门修复、加固堡内防御了。
当然,作为交换,唐门也向江易辰开放了部分毒药库和典籍库,允许他查阅、研究。
这是一个双赢的交易。
当最后一处阵基修复完成,唐家堡的防御阵法重新亮起淡青色的光芒时,唐轻语站在堡墙上,看着山下逐渐恢复秩序的唐门坊市,长长吐出一口气。
“江先生,”她转身,看向身旁的江易辰,眼中满是感激,“这半个月……辛苦您了。”
“分内之事。”江易辰摇头,“答应过唐门主的事,自然要做到。”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唐门内部,已基本稳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唐轻语沉默片刻,缓缓道:“闭关。”
“闭关?”
“是。”唐轻语点头,“我的修为,还不够。唐门经此一劫,需要时间休养,也需要……一个更强的门主。”
她看向江易辰,眼神坚定:“江先生,我想请您……再帮我一次。”
“你想让我……指点你修炼?”
“不。”唐轻语摇头,“我想请您……在我闭关期间,暂代‘刑罚长老’之职,替我……镇守唐门三年。”
江易辰微微一怔。
刑罚长老,主管门规、刑罚、护卫,是唐门仅次于门主的实权职位。
唐轻语将这个位置交给他,等于将整个唐门的“刀把子”……递到了他手上。
这份信任,太重了。
“唐姑娘,这……”
“江先生,”唐轻语打断他,深深一揖,“唐门如今,内忧虽平,外患未除。暗影议会绝不会善罢甘休,晋城苏家、东瀛玄阴流、南洋降头师……这些势力,都还在虎视眈眈。”
“我若闭关,门内无人能镇得住场面。唯有江先生您……有能力,也有威望,能让唐门安稳三年。”
“三年后,我出关,接掌门务。届时……唐门,将成为您最坚实的盟友。”
她抬起头,看着江易辰:
“这,不只是我的请求。”
“也是……唐门全体的意愿。”
江易辰看着她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担当,沉默良久。
最终,缓缓点头。
“好。”
“三年。”
“我等你出关。”
喜欢江易辰的医武征途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江易辰的医武征途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