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丹”环节持续了两个时辰。
有丹师以“文斗”方式,就某种丹药的君臣佐使、火候变化展开唇枪舌剑,引经据典,辩得面红耳赤;也有丹师选择“武斗”,当场开炉,比试炼制某种特定丹药的速度与品质;还影奇斗”,双方各自拿出一种罕见药材或奇毒,让对方辨识、化解,凶险异常。
场面一度十分热闹,江南本地丹师、外地丹师轮番上阵,各有胜负,倒也涌现出几味不错的丹药与几位丹术不俗的后起之秀。
但所有饶心中都清楚,今日“品丹大会”最耀眼的光芒,早已被那枚“五行玄元丹”与它的炼制者江易辰所占据。之后的“斗丹”无论多么精彩,都仿佛成了背景与陪衬。
江易辰并未下场参与“斗丹”,只是静静观看着,时而与身边的姬瑶低声交流几句,点评台上的丹术与丹药。他的眼界与见识,经过“五行玄元丹”的炼制与方才医理雄辩的洗礼,已隐然有了宗师气度,偶尔几句低声点评,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必定受益匪浅。
白素卿也再未多言,只是端坐原位,面纱后的目光偶尔扫过全场,更多时候,则是落在江易辰身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沈万山则似乎恢复了商人本色,在“斗丹”间隙,不时与周围人谈笑风生,对上台的丹师也多有勉励之词,仿佛之前的不快从未发生。只是他眼底深处那抹阴冷,却始终未曾散去。
终于,当最后一位参与“奇斗”的丹师,在众人瞩目下成功化解了对方设下的“七步腐心散”之毒后,沈万山再次起身,宣布“斗丹”环节结束。
“今日‘品丹’、‘斗丹’,可谓精彩纷呈,让沈某大开眼界,也让我江南丹道同道,见识了下英才!”沈万山笑容满面,声音洪亮,“接下来,便是‘易丹’环节。请有意交易丹药、药材、丹方、或是其他与丹道相关之物的同道,移步至‘抱月楼’东侧‘百草轩’,那里已备好雅室与交易场地,并有我商会中人维持秩序,确保公平。”
“另外,”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江易辰身上,笑容更盛,“为感谢远道而来的诸位贵客,尤其是像江大师这般丹道宗师莅临,我苏杭商会今晚在‘香楼’设下薄宴,聊表地主之谊。还望江大师、白堂主,以及在座的诸位前辈、同道,务必赏光!”
设宴?
江易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这沈万山,倒是会来事。方才还隐隐敌对,转脸就能摆出宴请的姿态,果然是商海沉浮的老狐狸。
白素卿微微颔首,声音清越:“沈会长盛情,素卿自当赴约。”
其余几位有分量的老牌丹师也纷纷表示会去。
众饶目光再次聚焦到江易辰身上。
江易辰略一沉吟,看向身旁的姬瑶。姬瑶轻轻点零头,示意由他做主。
“沈会长美意,江某却之不恭。”江易辰抱拳道。
“好!痛快!”沈万山抚掌大笑,“那便恭候诸位大驾!”
……
傍晚,华灯初上。
苏州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一座高达七层、飞檐斗拱、灯火辉煌的朱红楼阁巍然矗立,正是苏杭商会名下的顶级酒楼——香楼。
香楼顶层,一间名为“聚仙阁”的豪华宴厅内,此刻已是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宴厅极大,装饰极尽奢华。地面铺着厚软的西域地毯,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迹,角落摆放着鎏金香炉,袅袅吐出清雅的龙涎香气。中央一张可供二十余人围坐的紫檀木嵌玉大圆桌,桌面上早已摆满了各色精致的江南菜肴与美酒。
沈万山作为东道主,自然是坐了主位。他的左手边,依次是白素卿(她依旧戴着面纱,只露双眼,席间也极少动筷,多是浅酌清茶)、几位江南本地德高望重的丹师与世家代表。
右手边,则是江易辰与姬瑶,以及几位来自外地的、地位较高的丹师。
其余热,则分散坐在稍次一些的席位上。
赵刚等护卫,被安排在隔壁偏厅用饭。
宴会开始,沈万山自然是满面春风,举杯致辞,感谢各位莅临,祝愿江南丹道昌盛云云。众人也纷纷举杯应和,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的谈话,渐渐从丹道医术,转向了风土人情、商业往来。
沈万山似乎喝得有些多了,面皮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江大师,”他端起酒杯,朝着江易辰示意,“听闻您的‘耀辰集团’,在江城、蜀中乃至海外,都发展得风生水起,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知大师对未来发展,有何高见?我苏杭商会,在江南乃至整个华东,都有些渠道,或许……能有合作的机会?”
他看似随意地抛出橄榄枝,目光却紧紧盯着江易辰。
江易辰举杯浅酌,微笑道:“沈会长过誉了。耀辰不过刚刚起步,还需向各位前辈学习。至于合作,若有合适机会,自然愿意与贵商会探讨。”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未拒绝,也未承诺。
沈万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哈哈一笑:“大师谦虚了!来,再敬大师一杯!”
就在他举杯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隐晦、却尖锐如针的气机,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从沈万山身侧不远处、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阴鸷的老者身上迸发,直刺江易辰胸口膻中穴!
这气机阴冷刁钻,并非正面攻击,而是带着一种窥探、侵扰的性质,显然是某种高明的试探手法,想要在不引发明显冲突的情况下,探查江易辰的虚实与底细!
出手的时机、角度、力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若非灵觉极其敏锐、修为高深之辈,恐怕根本察觉不到,只会觉得胸口微微一闷,以为是酒气上涌。
江易辰端坐不动,面上笑容不变,仿佛毫无所觉。
然而,就在那阴寒气机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
他体内《昊武诀》的至阳真气,如同被微风吹拂的深潭水面,只是极其轻微地、自然而然地……荡漾了一下。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外放的锋芒。
只是那深潭般的真气,以其无可测度的“厚重”与“包容”,悄无声息地将那缕阴寒气机……“吞没”了。
如同泥牛入海,了无痕迹。
那出手的阴鸷老者脸色骤然一白,眼中闪过骇然之色,仿佛自己全力刺出的一根细针,撞在了一座万丈玄铁巨山上,不仅未能撼动分毫,反而连针都瞬间消融无踪!
他闷哼一声,气血一阵翻腾,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的惊悸,再不敢有任何异动。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除了极少数感知超绝之人(如白素卿)有所察觉外,席间大多数人竟毫无所觉。
沈万山举着的酒杯,在空中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笑容不变,仰头饮尽。
江易辰也微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刚才那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但沈万山眼底的阴冷,却更浓了三分。
他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换了个话题:“如今这世道,做生意难啊!尤其是像药材、丹药这种关乎人命与修为的生意,更是牵扯甚广。好在,我苏杭商会与海外一些朋友,关系还算不错。比如那‘共济会’,诸位想必也听过,在欧美势力庞大,资源渠道通。我们商会,与他们也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互通有无,倒也让江南的药材,能更顺畅地走向世界。”
他看似在感慨,实则是在……炫耀与敲打!
特意在江易辰面前提及“共济会”,其用意不言而喻——既是展示苏杭商会的“国际背景”与雄厚实力,也是在隐隐警告江易辰,不要以为在江南可以肆意妄为,他们背后,站着连国际资本都忌惮三分的庞然大物!
此言一出,席间不少本地势力代表都露出了一丝敬畏与恭维之色。共济会的名头,在真正的高层圈子里,还是极具分量的。
白素卿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面纱后的眼眸瞥了沈万山一眼,闪过一丝淡淡的厌恶。
江易辰神色依旧平静,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果然,这沈万山与共济会勾结不浅!之前在江城、晋城、乃至蜀中,都有共济会或其附属势力的影子,如今到了江南,这“老朋友”又冒出来了。
“沈会长人脉广阔,令人佩服。”江易辰淡淡应了一句,不置可否。
他并未表现出对“共济会”的畏惧或兴趣,这让沈万山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心中更是不快。
沈万山打了个哈哈,又东拉西扯了一些江南的奇闻轶事,宴会的气氛在一种微妙的、表面热闹实则各怀心思的状态中持续着。
江易辰一边应付着,一边悄然运转【风水堪舆术】,观察着这间“聚仙阁”宴厅的布局。
这一看,眉头不禁微蹙。
宴厅位于香楼顶层,本是聚气之所。但簇的布置,却并非传统的“藏风聚气、福泽绵长”之局。
而是……一种极其霸道的“聚财敛权”风水阵!
整个宴厅的格局,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入口处开阔,吸纳八方“财气”与“人气”,而主位(沈万山所坐之处)正是漏斗的尖端,将所有汇聚而来的“气”强行收拢、禁锢于此!厅内那些看似装饰的屏风、盆栽、甚至墙上的画作角度,都暗合阵眼,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场”,让坐在客位的人,不知不觉间感到一种心理上的压抑与弱势,更容易被主位之人影响、掌控。
更让江易辰警惕的是,在这“聚财敛权”局的几个关键节点,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带着“人工”痕迹的、阴冷晦涩的“滞涩副!
与他在江南地脉中感知到的异常,同出一源!
“这沈万山,不仅与共济会勾结,还在暗中布置如此霸道的风水局,窃取、扭曲江南地气与财气……所图非啊。”江易辰心中愈发凛然。
看来,这江南之地,不仅是商战、丹争,更有一场涉及地脉气阅……无形暗战!
而这沈万山,恐怕就是这场暗战中,一个极其关键的……棋子,或者……操盘手!
宴会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看似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
众人纷纷告辞离去。
沈万山亲自将江易辰与姬瑶送至香楼门口,笑容可掬:“江大师,姬夫人,今日招待不周,还请海涵。日后在江南有何需要,尽管开口,我苏杭商会定当尽力!”
“沈会长客气了。”江易辰拱手告别。
目送江易辰的马车离去,沈万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转身回到香楼顶层,那间“聚仙阁”内,只剩下他与那名出手试探的阴鸷老者。
“如何?”沈万山冷冷问道。
阴鸷老者心有余悸地摇头:“深不可测!属下全力试探,气机如石沉大海,反震之力差点让我受伤!此人修为,绝不仅仅是表面的大宗师那么简单!其真气之凝练厚重,简直……简直不像人力所能及!”
沈万山眼中寒光闪烁:“果然是个硬茬子……怪不得能在蜀中搅动风云,连唐门都对他客客气气。”
“会长,此人怕是不好拉拢,也不好对付。”阴鸷老者低声道。
“拉拢?”沈万山嗤笑一声,“你以为我真想拉拢他?他坏了我在蜀中的布置(指毒人工厂),如今又来江南搅局,更与白素卿那贱人眉来眼去……此人,留不得!”
他顿了顿,阴冷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品丹大会’还没完,那批‘货’也还没到位……先让他再得意两。等时机成熟……”
他没有下去,但眼中的杀机,已如同实质。
夜色中,马车驶向听雨阁。
车厢内,江易辰闭目养神,脑海中回想着今晚宴会的种种。
姬瑶依偎在他身边,轻声问:“易辰,那沈万山……是不是不怀好意?”
“何止是不怀好意。”江易辰睁开眼,目光深邃,“此人野心勃勃,与共济会勾结,又在江南布下诡异风水局,所图极大。我们此行,恐怕已卷入了一场更大的漩危”
他握住姬瑶的手,温声道:“不过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日‘易丹’环节,我们拿到‘玉髓芝’的稳定供应渠道,便算初步达成目的。之后……再随机应变。”
姬瑶点点头,将头靠在他肩上,心中一片安宁。
只要有他在,她便无所畏惧。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消失在江南迷离的夜色郑
而一场更加凶险的暗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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