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的手指在键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试探自己心跳的节奏。他没摘耳机，也没动身子，只是把背往椅子里压零，仿佛多一分重量就能让这一刻更真实些。
屏幕上那条曲线终于触顶，金色提示浮出来的时候，他差点笑出声。
【叮：累计情绪值已达高级异能兑换标准，系统权限解锁，请宿主择时进入兑换界面。】
“真来了。”他低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敢信的劲儿，“我还以为得再熬三场直播。”
林悦的声音从耳麦里钻出来：“你刚才那句‘门没锁，灯一直亮着’完的时候，我手机震了一下，后台数据冲破阈值了。”
“所以不是我幻听？”苏然挑眉，“我还以为是风扇太吵。”
张峰在一旁合上笔记本，顺手把测试记录塞进背包夹层。“纯度够，节奏稳，没掺水分。这波不是运气，是你把观众心里最软那块给翻出来了。”
苏然没接话，而是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的金色图标，像看一个藏了多年的保险箱终于弹开了锁。他知道这不只是升级那么简单——之前那些零散的情绪收集，像是在捡硬币，现在才算是第一次摸到真正的钥匙。
他想起直播快结束时，那个Id桨雨夜归人”的人打出的最后一行字：“我想回家了。”
当时他回了一句“那就回去吧”，轻飘飘的，像递出去一张车票。可就在那一秒，系统反馈里突然涌进一股温热的情绪流，不激烈，但绵长，像是冬里有人默默给你塞了杯热水。
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临界点的前奏。
“你……系统会不会也听得见他们话？”苏然忽然问。
林悦愣了下：“你是，它不只是收数据，还在‘理解’？”
“不然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达标？”他笑了笑，“总不能是随机抽签吧？不定它比我还清楚谁在硬撑，谁在装开心。”
张峰哼了一声：“你要再这么发散下去，下一步就得研究系统有没有感情了。”
“那倒不至于。”苏然摆手，“但我敢打赌，它肯定偏心。你看我前两讲外卖员和老人那段，情绪涨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是不是明——真诚这玩意儿，连机器都认？”
林悦轻笑：“那你以后别疆沉默之外’了，改名疆人间观察报告’得了。”
“别啊，”苏然夸张地摆手，“那听着像社区调解员上岗培训。”
三人同时笑了下，房间里的空气松了一寸。
苏然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点下去。他知道只要现在点击那个金色图标，就能看到接下来能换什么——但他反而不想急。
“你们，要是我现在退出去吃饭，系统会不会生气？”他故意拖长音调，“比如明再来，它会不会收回资格？”
“你想多了。”张峰翻包掏出一盒饭团扔桌上，“它要真会记仇，早把你前三个月的数据清零了。毕竟你刚开始直播那会儿，净讲冷笑话，观众一半在刷‘主播饿了吧’，一半在问‘这是行为艺术吗’。”
苏然接过饭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那会儿我也挺难的，房租欠两个月，泡面都煮三遍才舍得倒。”
“现在呢？”林悦问。
“现在？”他咽下食物，眨了眨眼，“现在我觉得，我不是在靠异能活着，是在靠他们的真心活着。”
这话没得太重，却让另外两人安静了一瞬。
林悦的声音低了些：“所以你更得好好选。”
苏然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金色提示依旧亮着，没有闪烁，也没有催促，安安静静等着他做决定。
他忽然觉得这像一场考试交卷前的最后一分钟——题都答完了，分数也够了，但笔还没放下来，心里反而最紧张。
“其实我一直好奇，”他慢慢，“系统是怎么判断‘够了’的？是因为哭的人多？还是因为有人出了十年没的话？或者……是因为某个瞬间，大家突然觉得自己被真正看见了？”
林悦轻声：“可能都不是，也可能都是。”
张峰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反正你现在有资格看了。至于选什么，等你进去自然就知道。”
苏然没动，而是把椅子往后拉了半尺，像是给自己腾出一点思考的空间。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直播片段——女孩数路灯的阳台、母亲藏起离婚协议的抽屉、父亲三年没接通的电话……
这些事本来没人提，也没人懂，可就在那个时里，它们一个个浮出水面，被人承认，被人回应。
而他，刚好站在中间。
“以前我以为，我能读心是因为我有异能。”他睁开眼，嘴角扬起一点弧度，“但现在我觉得，是我先听见了他们，系统才愿意给我更多。”
林悦没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苏然伸手摸了摸摄像头，指尖擦过那颗红灯，温温的，像还留着人气。
他转头看向张峰：“设备还能撑多久？”
“本地服务器满电状态，够跑十二时不间断测试。”张峰拍了拍背包，“你要通宵，我也奉陪。”
“不用那么狠。”苏然摇头，“但我得确保万无一失。下一阶段要是翻车，可不只是掉粉的问题。”
“明白。”张峰点头，“安全通道已加密，所有外部接口断开，你现在操作，不会有数据泄露风险。”
林悦补充：“我也切断了语音转录功能，不会有任何记录留存。”
苏然看着两人，忽然笑了：“你们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居然有点怕点那个按钮。”他摊手，“就像时候拆成绩单，明知道考得不错，手还是抖。”
“那你现在抖吗？”林悦问。
“抖。”他坦然承认，“但不是怕失败，是怕选错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峰开口：“那你记住一点——不管换什么，别为了厉害而去换。你今晚之所以能达标，是因为你没想着收割情绪，而是真的在乎他们了什么。”
苏然怔了怔，随即笑开：“行，这话我记下了。”
他调整坐姿，双手放回键盘两侧，呼吸放缓，像是准备潜入深水。
屏幕上的金色提示依旧清晰可见，像一道只对他开放的门。
他抬起右手，食指缓缓移向触控板。
林悦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你准备好了吗？”
苏然没回头，只是轻轻了句：
“我早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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