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的广播刚停，苏然推门进了准备区。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设备发热的塑料味。墙上电子屏滚动显示第二轮抽签顺序，他的名字在中间，还有四十分钟上场。
张峰已经在角落等他了。他抱着平板，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卷到手肘。看到苏然进来，他马上站起来：“你来了，我把第一轮的回放剪好了，咱们边看边定方案。”
苏然点头，在他旁边坐下。他从口袋拿出手机看了看信号，满格，直播后台正常。他喝了一口水，喉咙舒服了些，脑子也清楚了。
“这次比创意，不能只靠慢动作。”张峰打开视频，画面是叶子慢慢落地，“评委喜欢新鲜的东西，观众也是。你要让他们觉得——这东西我也见过，但我从来没这样看过。”
苏然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膝盖：“可我的能力就这些，动态视力、五感强化，再往上还没解锁。总不能凭空变出特效吧？”
“谁要变特效？”张峰笑了，把平板转过来，“你看这段，露珠从草叶滑下去，放大后能看到水珠反光，像太阳。这不是技术厉害，是你让人注意到了平时不会看的地方。”
他顿了顿：“我想了个主题——‘城市感官放大镜’。不炫技，也不装深沉，就带你重新走一遍我们每经过的街角。你能看清细节，那就把风吹栏改影子讲清楚；你能听出声音层次，那就把早市叫卖当成音乐来解。真实加一点点奇妙，刚刚好。”
苏然没话，低头想了想，忽然笑了：“行啊老张，你这主意不错。不过……”他抬头，“得加互动。光我，观众容易走神。”
“早想到了。”张峰划出一张草图，上面有几个流程节点，“你拍完一段，让弹幕投票选下一个地点。比如路口左边煎饼摊的锅铲声，右边快递站电动车启动声，二选一，票多的那边就是下一站。参与感强，平台也爱推这种内容。”
“好。”苏然一拍腿，“加上我现在的五感强化，真能把那些声音听出节奏。我能一边录一边哼出来吗？就像即兴配乐那样。”
“你要敢玩，我就敢剪预告片。”张峰咧嘴笑，“标题我都想好了：《听懂风的人今又上线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时间紧，马上动手。苏然打开直播软件，调好前置摄像头角度，确保画面稳。张峰蹲下检查三脚架锁扣，用酒精棉擦接口，防止接触不良。
“电源线我绕了两圈，不会被踢松。”他，“备用电池也在兜里，真断了最多十秒就能重连。”
“你比我紧张。”苏然接过支架试了试角度，“这样行吗？拍地面不会糊。”
“差不多。”张峰退后几步看，“再往下压五度，刚好照见鞋尖前半米，走路镜头更有感觉。”
一切准备好，离上场还有十分钟。
苏然坐回椅子，闭眼深呼吸两次。他在脑子里过一遍流程：开场拍街角晨景，用动态视力拍露珠掉落，然后切换听觉模式，解析风穿过楼间的声响，最后开放投票，带观众去下个地方。
“别背稿。”张峰突然，“你第一轮最后那句‘错误也是真实的体现’，比前面十分钟都打动人。这次也一样，看到啥就啥，别怕啰嗦。”
苏然睁眼点头：“我知道了。不是表演，是分享。”
广播响了：“第二轮第三位选手，请做好登台准备。”
他站起来，活动手腕和脖子，把手机放进胸口的卡槽，屏幕朝内贴着衣服，方便操作。张峰把平板递给他：“待会儿我在这看后台数据，有问题马上告诉你。”
“谢了。”苏然拍拍他肩膀，“回来请你吃夜宵，管够。”
“记得加辣。”张峰挥手，“去吧，别让我白忙一场。”
苏然笑了笑，转身走向舞台。
灯光亮了些，舞台中央有一圈导播台，四周架着多个机位。他走到指定位置站好，对着镜头按下开启键。
“大家好，我是苏然。”他声音平稳，带着笑，“刚才有人问我第二轮玩什么。我，咱换个方式——今不拍人，拍那些没人注意的动静。”
镜头慢慢下移，对准路边树的枝头。清晨刚过，叶片上还有几颗露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你们看这片叶子尖上的水珠。”他轻声，“它现在摇摇欲坠，已经坚持快十分钟了。风来了三次，都没把它吹走。”
话音落下，他开启动态视力。
画面中，水珠边缘微微颤动，折射出细碎光。下一秒，它终于掉下来。在苏然眼里，这一瞬间被拉长了——水珠变形、拉丝、断裂，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它掉得不干脆。”他继续，“中途蹭了下面那片叶子一下，反弹了零点一秒。就像你上班迟到，明明该跑，还得回去拿钥匙。”
弹幕开始出现：
【哈哈哈真是这样】 【他怎么连这个都能拍到？】 【这是直播？没剪辑吧】
苏然不管议论，继续：“接下来我想听听这座城市早上七点的声音。”
他把镜头转向街道，同时打开听觉强化。瞬间，各种声音分层出现——电动车启动的嗡嗡声、早餐铺油锅的噼啪声、路人打招呼的尾音、地下水管水流震动，全都变得清晰。
“我把这些声音拼在一起。”他一边听一边哼出一段旋律，“像不像一首早安曲？”
观众笑了，弹幕刷得更快。
【破防了，原来我每听的都是交响乐】 【建议出个ASmR专辑】 【主播你是不是太闲了】
他笑着：“不是我太闲，是你们太忙，忘了停下来听一听。”
接着他发起投票：“接下来去哪儿？左边煎饼摊的锅铲声，还是右边快递站的电驴声？三分钟后揭晓。”
互动一开，人气快速上升。系统提示：观看人数突破八万，弹幕每分钟一千六百条。
评委席有韧声话，一个评委在评分表上写了字。
其他选手陆续上台。有人跳舞，有人讲段子，有人连线粉丝问答。形式不少，但内容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而苏然的直播流，已被平台标记为“高互动潜力内容”，悄悄推上了首页推荐位。
三分钟结束，投票结果出来了：快递站胜出。
“好，听大家的。”他收起手机，走向路口，“出发！看看电驴们是怎么开始新一的。”
一路上他继续解：每辆车启动时的声音不同、骑手穿雨衣的动作节奏、地面积水反射的光影变化，都被他轻松地出来。没有夸张，也没有强行拔高，就像朋友散步时随口聊的趣事。
直到直播倒计时归零，他停下脚步，面对镜头笑了笑：“今的城市感官之旅就到这里。谢谢你们陪我一起，重新认识这些见却从没看清的东西。”
关掉直播，他长舒一口气，走回后台。
张峰已经在监控屏前等着，一看他进来就举起平板：“完播率89%，互动峰值两千一百条每分钟，三项数据全场第一。”
苏然接过平板翻看，嘴角慢慢扬起。
系统提示音响起：【本轮创意评分第一，奖励流量点+5000】
他没急着看数值，先取下手机检查电量。还有71%，温度正常，一次高强度直播没出问题。
“怎么样？”张峰凑过来，“要不要发个短视频切片？我刚剪了一段听风哼歌的，标题就用我的那个——《听懂风的人今又上线了》。”
“发。”苏然点头，“顺便把我最后那句也加上去。”
“哪句？”
“就是‘不是我太闲，是你们太忙’那句。”
张峰笑了：“行，这就安排。”
场馆灯光明亮，舞台上的选手还在轮流上场。苏然站在数据屏前，看着自己的直播间热度曲线稳步上升，像一条平稳爬坡的线。
他知道，这一轮过去了。
没有意外，没有冲突，没人挑衅。他就这样安静地做了一场直播，了些平常事，讲了几句实在话，然后，又往前走了一步。
张峰坐在电脑前敲键盘，嘴里着：“照这个势头，下一轮还能保持，前十稳了。”
苏然没接话，只是轻轻捏了下手机边框。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还没完。
他也知道，只要镜头还开着，只要还有人愿意看，他就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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