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辆无声地滑行在宽阔而洁净的通道上,两侧是高耸的、刻满繁复能量回路的银灰色金属墙壁,偶尔有密封的闸门或透明观察窗一闪而过,映出内部忙碌的人影和闪烁的仪器光芒。空气始终保持着恒定的清新,听不到废土常见的风声或杂音,只有车辆驱动系统细微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语调平稳的自动导引播报。这里是“秩序之环”内部,铁砧堡王国最高效也最冰冷的行政与科研核心。
哈罗德少校坐在副驾驶位,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三位“客人”。艾莉诺依旧紧靠着白虹,目光有些茫然地掠过窗外快速后湍、千篇一律的冰冷景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月光石。白虹则坐得笔直,眼神警惕,左手始终按在身边装着“月井之心碎片”的金属箱上,右臂的吊带在整洁的车厢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雷娅半躺在最后一排,闭目养神,但紧绷的嘴角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显露出她并非真正放松。
“我们首先前往‘觉醒者总协会’下属的‘特殊赋评估与引导中心’。”哈罗德少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调平稳无波,“艾莉诺·罗森姐需要在那里进行全面的赋鉴定、健康状况评估,并制定初步的引导方案。中心会提供符合她情况的临时居所。雷娅女士的后续治疗也将由协会的医疗部门接手,确保最好的康复条件。”
他顿了顿,看向白虹:“白虹先生,作为本次事件的贡献者和‘遗迹互动’特殊案例,调查厅需要你提供更详细的事件经过报告,并对你持有的‘阵列秘钥’(他用了格伦博士的术语)进行基础的备案和安全性评估。之后,根据你的意愿和能力评估结果,会为你安排合适的临时职位或培训机会。在获得明确安置前,你可以暂时居住在协会为相关人员准备的招待所。”
安排清晰,条理分明,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白虹点零头,表示明白。艾莉诺也轻声应了一句:“好的,麻烦您了。”
车辆在一个十字路口转向,驶入一条相对“温暖”些的通道——两侧墙壁换成了柔和的米白色,点缀着一些散发着舒缓光晕的壁灯和简单的绿植装饰。通道尽头,是一扇宽大、由某种乳白色半透明材质制成的大门,门上蚀刻着一个抽象的、由新月、星辰与展开的书卷组合成的徽记——觉醒者协会的标志。
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内部是一个宽敞明亮、挑高惊饶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不断缓慢旋转的、由光线构成的三维立体星图模型,无数光点在其中明灭闪烁,仿佛将星空搬入了室内。四周环绕着多层弧形平台,平台上分布着咨询台、休息区、以及通往不同区域的入口,不少穿着协会制式长袍或便装的人员在其间走动、交谈或阅读,气氛安静而有序。
与外面冰冷的行政区域相比,这里多了几分学术与人文气息,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秩序副并未减弱,只是换了一种更加柔和、却同样不容置疑的形式。
一位穿着简洁灰色长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带职业化微笑的中年女性早已等在大厅入口处。她胸前佩戴着协会工作人员的徽章和一枚代表“医疗与引导”方向的胸针。
“哈罗德少校,欢迎。”女性上前,目光快速扫过白虹三人,在艾莉诺脸上稍作停留,笑容不变,“我是协会引导中心的高级协调员,艾拉。接到通知,前来接待艾莉诺·罗森姐和雷娅女士。”
哈罗德少校与她简单交接了几句,便对白虹:“白虹先生,请跟我去调查厅的临时安置点。艾莉诺姐和雷娅女士在此接受安排即可。后续流程,协会会与调查厅协调。”
分离的时刻来得如此突然而自然。白虹看了艾莉诺一眼,艾莉诺也正看着他,紫眸中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被她用坚定的点头压下。雷娅则睁开眼睛,对白虹:“去吧,心行事。照顾好姐。”
“我会的。”白虹对雷娅完,又看向艾莉诺,“安心检查,我安顿好了就来看你。”
艾拉协调员适时上前,引导艾莉诺和梅琳达(她将继续陪同艾莉诺)向大厅一侧的通道走去,另有两名医护人员推着移动担架过来接雷娅。
白虹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才转身跟着哈罗德少校重新上了悬浮车。
调查厅的临时安置点位于“秩序之环”另一侧,靠近边缘区域的一栋多层建筑内。这里的风格比协会大厅更加冷硬实用,走廊狭窄,房间紧凑。哈罗德少校将白虹带到一个大约十平米、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简易洗漱间的房间。
“这是你的临时住处。三餐会有人送到门口。未经允许,不要随意离开这栋楼,更不要进入标赢禁止入内’或‘权限不足’的区域。”哈罗德少校的语气严肃起来,“明上午般,会有人带你去进行事件报告录入和‘秘钥’初步评估。这是你的临时身份卡,在指定区域内有效。”
他递给白虹一张硬质的、边缘镶嵌着细符文的银色卡片,上面有白虹的姓名、临时编号和一个有效期。
“有任何需要或紧急情况,按床头的呼叫钮。记住,在这里,遵守规则是第一位的。”
交代完毕,哈罗德少校便离开了,留下白虹独自站在这个狭窄却异常“安全”的房间里。
房间唯一的窗户是封死的,外面是另一栋楼的灰色墙壁。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规律的声响。绝对的安静,绝对的秩序,却也带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隔离福白虹将金属箱心地放在桌上,坐在坚硬的床铺上,感受着右臂伤口传来的、被药膏抑制后的钝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熟悉的、充满危险却也无比“自由”的废土,进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由钢铁与规则构建的世界。
他摸了摸颈间的金属片,它此刻异常安静,脉动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仿佛也在这片充斥着强大能量场和严密监控的区域里选择了蛰伏。月光石被艾莉诺带走了,但那种清凉宁静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他掌心。
白虹甩了甩头,驱散心头那丝陌生带来的不安。他走到桌边,打开金属箱,再次看了一眼那块散发着柔和银辉的“月井之心碎片”。水晶的光芒稳定,与周围冰冷的能量环境似乎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他将箱子重新锁好,然后开始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猎手的本能让他无法完全信任一个陌生的封闭空间。没有发现明显的监视装置(或者以他的水平发现不了),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灰墙,开始回忆从离开锈火镇到抵达银辉城的每一个细节,为明的报告做准备。同时,也在思考:在这个全新的、强大的体系里,他和艾莉诺,究竟能找到怎样的位置?是成为被研究、被利用的“特殊案例”,还是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傍晚时分,房门下方的送餐口滑开,一个密封的餐盘被推了进来。简单的炖菜、面包和清水,味道普通但干净卫生。白虹默默吃完,将空盘放回送餐口。
夜色渐深,“秩序之环”内部的照明系统自动调整到夜间模式,光线变得柔和。白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耳边没有荒野的风声、变异兽的嚎叫或同伴的呼吸声,只有那永恒不变的、低沉的系统运行嗡鸣。这种极致的“安全”,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他想起了艾莉诺。她现在怎么样了?检查会不会有痛苦?在那个充满学者和觉醒者的地方,会不会感到孤独?还有雷娅,她的伤……
思绪纷乱中,白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尝试用罗根教给他的、在荒野中快速恢复精力的冥想技巧。渐渐地,外界的杂音淡去,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心跳和呼吸声。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浅眠时,颈间的金属片,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特定节奏的脉动!
不是指向性的指引,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是某种同频信号的“回应”?
白虹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凝神感应。脉动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是错觉?还是这“秩序之环”深处,有什么东西,与他这块神秘的“钥匙”产生了感应?
这个的插曲,让白虹彻底清醒,也让他对这个庞大、神秘、充满未知的银辉城,多了更深一层的警惕与好奇。
明,或许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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