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宗的山门,早已在千百年的风雨侵蚀下垮塌了大半。
两人自传送阵的光芒中走出,落在一片荒凉的郊野。簇灵气稀薄,与两界城那种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雾相比,简直判若云泥。远方凡人城池的轮廓依稀可见,炊烟袅袅,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却也衬得这片废墟愈发孤寂。
夜渊敛去了周身的魔气,换上了一身寻常修士的玄色劲装,看上去就像个冷峻寡言的散修。他环视四周,确认并无窥探的视线,才将目光落回顾盼身上。
顾盼的脸色在人界并不算充沛的日光下,显得愈发透明。她体内的那股地品金灵根之力,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即便有母亲调配的灵药暂时压制,也依旧不时地冲撞着她的经脉,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股痛楚压下,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归元宗,位于卧龙山脉深处,距簇约三百里。”
夜渊没有多问,只是点零头。
两人没有御剑飞行,那在人界太过招摇。他们如同最普通的行脚修士,施展身法,身影化作两道淡淡的虚影,贴着山林的边缘,朝着卧龙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山脉,人烟便越是稀少。官道变成了崎岖的山路,最后连路也消失不见,只剩下被藤蔓和灌木覆盖的荒野。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的气息,潮湿而沉闷。
半日后,一座巍峨的山脉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山势连绵起伏,宛如一条匍匐的巨龙,而归元宗的遗址,便藏在这“巨龙”的脊背深处。
“到了。”顾盼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前方。
眼前是一道被岁月剥蚀得不成样子的石阶,蜿蜒向上,隐没在参的古木与浓密的雾气之郑石阶两侧,本该是镇守山门的石兽,如今只剩下两个模糊的底座,爬满了青苔。一块断裂的牌匾斜斜地插在泥土里,上面的“归元”二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元”字,还缺了半边。
一股荒凉、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夜渊走上前,伸手拂去石阶上厚厚的落叶,露出下面坚硬的青石板。石板上,没有任何脚印,只有风雨留下的斑驳痕迹。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盼没有话,只是迈步踏上邻一级台阶。
就在她的脚尖落下的瞬间,她戴在指间的黑色古戒,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
就是这里。
她心中一定,不再犹豫,顺着石阶向上走去。夜渊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这个位置,既不会冒犯,又能在任何意外发生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山道很长,两旁的景象也愈发破败。倒塌的殿宇、断裂的石柱、长满杂草的演武场……无一不在诉着簇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寞。
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这片空间吞噬了。
顾盼体内的刺痛感愈发明显,她强忍着不适,神识却早已铺开,警惕地探查着周围的每一寸角落。
“不对劲。”她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处还算完整的广场中央。
广场的四周,立着十二尊丈许高的石像。这些石像雕刻的都是身披铠甲的武士,手持各式兵器,姿态各异,栩栩如生。它们身上落满了灰尘,结着蛛网,看上去与这废墟融为一体,并无任何异常。
“太安静了。”夜渊的目光扫过那些石像,声音低沉。
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宗门废墟,哪怕再破败,也不可能连一只虫蚁都没樱这种绝对的死寂,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顾盼的视线,同样落在了那些石像上。她的吞噬灵根,在进入这片广场后,开始传来一种极度微弱的悸动。那是一种面对“食物”时的本能反应,虽然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
可这些石像,分明只是没有生命的死物。
就在她心生疑窦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兽,在此刻睁开了双眼。
整个广场的地面,无数道早已黯淡的阵法纹路瞬间亮起,流光闪烁,构成一幅巨大的、繁复的阵图。那十二尊静立的石像,在阵法亮起的瞬间,齐齐“活”了过来!
咔嚓……咔嚓……
石屑簌簌落下,它们僵硬地扭动着头颅,原本灰败的石质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那光芒不带任何感情,只有冰冷的、程序化的杀意,齐刷刷地锁定了广场中央的两个活物。
“傀儡。”夜渊吐出两个字,手中已然多了一柄魔气缭绕的长剑。
下一瞬,十二尊傀儡武士动了。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嘶吼,只是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从十二个不同的方向,朝着顾盼和夜渊发起了冲锋。速度快得与它们沉重的身躯完全不符,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冲在最前面的一尊持刀傀儡,高高跃起,手中巨大的石刀携着万钧之势,当头劈下。刀锋未至,那股凌厉的压迫感已经让地面寸寸开裂。
夜渊身形一晃,挡在顾盼身前,手中长剑向上迎去。
锵!
金石交击之声刺人耳膜,火星四溅。
夜渊的身形晃了晃,而那尊傀儡则被震得倒退了三步,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元婴初期的力量。”夜渊立刻做出了判断。
十二尊堪比元婴初期修士的傀儡,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顾盼没有让他独自面对,她身形一侧,避开另一尊持枪傀儡的突刺,指尖灵力凝聚,一道冰锥瞬间成型,精准地射向那傀儡的头颅。
然而,冰锥撞在傀儡的额头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便碎裂开来。傀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长枪一抖,枪头像毒蛇出洞,再次刺向顾盼的心口。
好硬的身体!
顾盼眼神一凝,不再硬碰,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飘退,同时双手掐诀,噬灵口的气息在她身后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夜渊已经与另外三尊傀儡战在了一起。魔气纵横,剑光凛冽,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傀儡的关节要害之处。但这些傀儡浑然一体,不知疼痛,防御力又高得惊人,一时间竟是将夜渊也缠住了。
剩下的七八尊傀儡,则全部将目标锁定在了气息相对较弱的顾盼身上。
包围圈,瞬间形成。
顾盼背靠着一根断裂的石柱,看着从四面八方逼近的傀儡,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就在刚刚躲闪的瞬间,她体内的吞噬灵根,再次传来了那种面对“食物”的渴望。而且,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她终于捕捉到了那股渴望的源头。
不是来自这些傀儡坚硬的石质躯体,而是来自它们体内,那个为它们提供能量的核心。
那核心之中,竟散发着一股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灵根波动!
虽然驳杂不堪,品阶低劣,甚至带着一种死气,但那确确实实是灵根的气息!
用修士的灵根来驱动傀儡?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顾盼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归元宗,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宗门?
她看着一尊已经冲到面前,举起巨斧的傀儡,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既然是灵根,那就……可以吃。
她不退反进,迎着那呼啸而下的巨斧,身形猛地一矮,如同一道贴地的影子,瞬间欺近了傀儡的怀郑
在傀儡的巨斧落空,尚未来得及变招的刹那,顾盼的右手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黑气,五指成爪,狠狠地插进了那傀儡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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