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卷起残叶，在肃杀的空气中打着旋儿。
守旧派首领那一声暴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致命的狂澜。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啸，让周遭的岩石都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那团在他掌心凝聚的、夹杂着血丝的黑气，并非单纯的灵力，而是一种混杂了怨念、死气与数十名修士生命本源的污秽之物。
它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化为飞灰，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了进去。
顾盼将虚弱的顾云曦护在身后，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道急速逼近的黑色流光。她体内的经脉正承受着地火灵粹与万年丹毒的双重撕扯，灵力运转晦涩，每一次调动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
硬接，不明智。吞噬，更是引火烧身。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断。
她没有后退，左手依旧牢牢扶着顾云曦，右手却不退反进，迎着那团污秽的黑气按了上去。
没有催动噬灵口，掌心浮现的，是一片极致的、纯粹的冰蓝。
品冰灵根的力量被她催动到了极致，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在她身前化作一面晶莹剔透的冰镜。那冰镜之上，繁复的冰花纹路飞速蔓延，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冻结万物的法则之力。
“不自量力！”首领见状，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这融合了数十名元婴修士性命的禁术一击，岂是区区冰法所能抵挡？
“轰——！”
黑气与冰镜悍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惊巨响，只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那污秽的黑气如同滚烫的浓硫酸，疯狂地侵蚀着冰镜。冰镜表面瞬间变得漆黑，无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却又在顾盼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修复。
一黑一蓝，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平衡点。逸散出的能量风暴将地面刮去一层，碎石乱飞，烟尘四起。
顾盼的脸色白了一分。
冰镜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但那股阴毒的、直透神魂的怨念，依旧顺着灵力的连接侵入她的经脉，与她体内本就躁动的丹毒能量遥相呼preach。内外夹击之下，她喉头一甜，一丝血迹从唇角溢出。
“盼盼！”顾云曦见状，心急如焚。她挣扎着想要做什么，却连站稳都费力。
她看着顾盼坚毅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蠢蠢欲动、准备合围上来的黑衣修士，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她不能成为累赘。
她扶着身后的岩壁，勉强盘膝坐下，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脚下的土地上。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灵力，顺着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渗入大地。
她无法再调动人界灵脉那般浩瀚的力量，但她依旧是顾云曦，是对阵法与地脉有着超凡理解的顾云曦。
山谷中的地气，在她的引导下，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为人知的偏转。
正在全力催动黑气，享受着压制顾盼快感的首领，突然感觉脚下一滞。那感觉很奇怪，就像全力奔跑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从坚实的石板变成了松软的泥沼，让他发力的节奏出现了一个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错乱。
高手相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就是这万分之一刹那的凝滞，被顾盼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眼中寒芒一闪，不再被动防御。
“碎！”
她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身前的冰镜轰然炸裂，化作亿万片锋利的冰晶碎片，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朝着首领席卷而去。
首领因地气影响，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在身前布下一道仓促的魔气护盾。
“噗噗噗——”
无数冰晶碎片撞在护盾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大部分碎片被挡下，但依旧有数十片锋利的冰棱穿透了防御，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却又在极致的寒气下瞬间凝固。
首领发出一声闷哼，身形暴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非但没有愤怒，眼中反而燃烧起更加病态的狂热。
“很好……很好！这才有趣！”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都给我上！杀了她们！”
那十余名如同雕像般的黑衣修士，在得到指令的瞬间，齐齐动了。他们仿佛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化作一道道鬼魅般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攻向顾盼。
一时间，刀光剑影，魔气纵横。
顾盼一手揽住顾云曦，身形在包围圈中辗转腾挪。她的剑光清冷而致命，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冰霜。一名黑衣修士的鬼头刀刚劈到一半，手臂便被寒气冻结，整个人化作一尊冰雕。另一名修士试图从背后偷袭，却被顾盼反手一掌拍出，掌心浮现的噬灵口虚影一闪而过，那修士惨叫一声，浑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泄，瞬间萎靡倒地。
然而，敌人太多了。
这些被邪术操控的修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消耗顾盼的灵力，为首领创造机会。
顾盼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的能量，在剧烈的战斗中，愈发有失控的迹象。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为灵力与心神的双重消耗，变得愈发苍白。
此消彼长之下，她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渐渐落入了下风。
首领站在战圈之外，冷漠地欣赏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困兽之斗。他等待着，等待着顾盼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为了躲避三名修士从不同角度的合击，顾盼的身形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就是现在！
首领眼中精光爆射，身影再次从原地消失。他没有选择正面攻击顾盼，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绕过了顾盼的防御圈，目标直指她怀中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的顾云曦！
他手捏爪形，五指间黑气缭绕，这一爪若是抓实了，顾云曦的心脏都会被当场捏碎。
“找死！”
顾盼察觉到他的意图，凤眸之中杀意沸腾。
她已来不及回防，也无法躲避。唯一的选择，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将顾云曦完全护在身后，用自己的后背，直面那索命的鬼爪。
首领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狰狞笑容。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光，仿佛撕裂夜幕的黎明之光，毫无征兆地从而降。
那剑光锋锐无匹，纯粹到了极点，带着一股斩断世间一切污秽的凌厉之气。它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首领的鬼爪之上。
“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锐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首领那足以捏碎法宝的利爪，在金色剑光的面前，如同朽木般被一分为二。狂暴的庚金之气顺着伤口侵入，在他手臂中疯狂肆虐。
“啊——！”
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之中，数十道身影御剑而来，他们身着统一的青色宗门服饰，衣袂飘飘，气势凛然，为首一人，丰神俊朗，手持一柄金色长剑，目光冷冽如电。
正是凌玄！
在他身后，是重建之后，气息焕然一新的凌霄宗修士。
“凌霄宗办事，闲杂热，滚！”
凌玄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元婴五层修士的浑厚灵力，如同一道惊雷，在山谷中炸响。
那些围攻顾盼的黑衣修士，被这股气势所慑，动作齐齐一僵。
“结阵！”凌玄一声令下。
他身后的凌霄宗弟子们训练有素，瞬间分散开来，结成一座剑阵，将残余的黑衣修士尽数困在其郑剑阵运转，金光闪烁，凌厉的剑气纵横交错，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局势，在瞬间逆转。
顾盼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她回头看了一眼怀中安然无恙的顾云曦，又抬眼望向半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霖。
凌玄的身影从空中落下，稳稳地站在了顾盼身前，将她和顾云曦护在身后。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死不了。”顾盼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得到回答，凌玄便不再多言，目光转向那个从山壁上挣扎起身的守旧派首领，眼中杀意凛然。
“是你。”首领捂着断掉的手臂，死死地盯着凌玄，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解，“凌霄宗不是已经……你的修为……”
“托你的福，破而后立罢了。”凌玄长剑斜指，剑尖金芒吞吐不定，“今日，便用你的命，来祭我凌霄宗死去的亡魂。”
守旧派首领看着被剑阵屠戮殆尽的属下，又看了看并肩而立的顾盼与凌玄，脸上的表情在疯狂与绝望之间变幻。
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
但他不甘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仰狂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癫狂，“想杀我？没那么容易！就算死，我也要拉你们一起陪葬！”
话音未落，他整个饶身体像是充气的皮球般，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迅速膨胀起来，一股毁灭性的、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从他体内疯狂溢出。
他要自爆！
一个融合了数十名元婴修士的强者自爆，其威力，足以将方圆十里夷为平地！
凌玄脸色一变，正要出手阻止。
可就在这时，顾盼却按住了他的肩膀，从他身后缓缓走出，清冷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个即将自爆的首领。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丝不易察?t的，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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