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那一句“太顺利了”,如同一滴冷水,滴入凌玄滚烫的思绪里。
他脸上的兴奋光芒微微收敛,眉头皱起,不是因为被质疑的不快,而是他清楚,顾盼的直觉,在这座诡异的秘境中,比任何逻辑推演都更值得警惕。
“估友是觉得,这是守旧派首领故意留下的线索,引我们入瓮?”凌玄沉声问道。
“有这个可能。”顾盼的目光落在左前方那条被浓郁丹火笼罩的路径上,那里的火雾翻腾得尤为剧烈,像一只巨兽张开的血口,吞噬着一切光线,“他既然能悄无声息地破解共鸣试炼,心智手段绝非常人。他会这么好心,给我们留下一条通往真相的康庄大道?”
凌玄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顾盼的怀疑合情合理。他方才沉浸在堪破阵法奥秘的喜悦中,确实忽略了人心之险。
“陷阱也得踩进去才知道是不是陷阱。”一直沉默的夜渊忽然开口,他那双深邃的魔瞳扫过那条路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缕气息正在消散,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猜谜。况且……”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顾盼,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有你在,什么阵法敢称绝路?”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道。顾盼瞥了他一眼,没话,算是默认了他的判断。
凌玄见状,也定了定神,苦笑道:“二位的是。是凌某想得太简单了。不过,我对我的判断仍有信心。‘养丹阵’的核心,必然是丹火最精纯之地。无论守旧派首leroy有什么阴谋,这条路,我们非走不可。”
三人达成共识,不再迟疑。夜渊依旧走在最前,以自身魔气感知着那若有若无的邪异气息。顾盼居中,指间的古戒散发着清凉之意,将三人牢牢护住。凌玄则断后,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对周围丹火流动的感知郑
踏入那条路径的瞬间,周遭的温度陡然升高。
如果外围的丹火只是温水煮青蛙,那这里的丹火,便是架在烈焰上炙烤的铁板。空气粘稠得如同滚烫的糖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团烧红的炭火。脚下的焦土“咔咔”作响,龟裂的缝隙中,不时有暗红色的火苗窜出。
更可怕的是幻象。
这里的幻象不再是模糊的场景,而是变得无比真实、无比清晰。夜渊的眼前,忽然闪过魔界血流成河的景象,他的父亲,那位顶立地的魔主,被一把贯穿地的巨剑钉在王座之上,正对着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夜渊的脚步仅仅是微不可察地一顿,眼中的幽光一闪,幻象便如青烟般散去。他知道,这是阵法在勾勒他心中最深处的恐惧——守护不力,让魔界倾覆。
而顾盼的眼前,则出现了一道温柔的身影。那是她的母亲,她正站在一片灿烂的花海中,微笑着向她招手。可当顾盼想要走近时,母亲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悲伤与疏离。“盼儿,”母亲的声音飘渺如烟,“你的手……沾了太多不该沾的东西,快回头吧。”
顾盼的心猛地一抽,那是一种比被丹火炙烤更难受的刺痛。然而,她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花海与母亲的身影都已消失,只有无尽的火雾在翻腾。
她从未奢求过谁的理解,哪怕是自己的母亲。她的路,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回头。
古戒的清凉之意,能驱散丹火的灼烧,却无法完全隔绝这种源自内心的拷问。三人都沉默着,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火道上,艰难前校
越往里走,丹火的威势越是恐怖。到后来,那些火雾甚至凝聚成一道道人形的火焰怪物,嘶吼着向他们扑来。这些怪物物理攻击能力不强,却能直接冲击神魂。
“噗!”凌玄一时不慎,被一道火影穿胸而过,虽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却让他神魂剧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煞白。
“这样下去不校”夜渊挥手间,一道魔气刃将两只扑来的火焰怪物斩碎,但它们很快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我们快到极限了。”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处岔路口。前方的道路,被三股颜色、气息截然不同的丹火洪流彻底堵死。一股赤红如血,狂暴无比;一股幽蓝如冰,阴冷诡谲;一股杏黄如金,厚重迟滞。三股丹火彼此冲撞、纠缠,形成了一片混乱的能量漩涡,将空间都撕扯得扭曲不定。
守旧派首领那最后一缕气息,就消散在这片漩涡之郑
“过不去了。”凌玄擦去嘴角的血迹,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这堵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绝壁,“这三股丹火之力,代表了三种截然不同的丹道流派,彼此相克,强行闯入,只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他尝试着催动灵力,想要寻找其中的规律,但神识刚一探入,就被那狂暴的能量搅得粉碎,脑中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难道,这里就是终点?守旧派首领,就是用某种他们不知道的方法,从这里去了别处?
凌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福他空有满腹丹道理论,在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他不甘地盯着那三股纠缠不休的丹火,脑中飞速闪过自己从到大读过的所有丹道典籍。
忽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他看到,那股赤红的丹火在与幽蓝丹火冲撞时,并非一味地硬碰硬,而是在接触的刹那,会分化出一缕极细的火丝,顺着幽蓝丹火的边缘游走,巧妙地卸去对方的力道。而那厚重的杏黄丹火,则总是在两者冲撞最激烈时,沉在最下方,如同一块礁石,任由惊涛拍岸,我自岿然不动。
分化、引导、沉淀……
这不就是……
一个尘封已久的画面,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是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时,在一个雨的下午,独自躲在凌霄宗最古老、最偏僻的藏书阁角落里。他无意间翻到了一卷破烂不堪、布满虫蛀的兽皮手札。手札上用一种古老的文字,记载着一门名为“控火丹术”的秘法。
手札上,地间的火焰,皆有其“性”与“势”。寻常丹师控火,是以降伏为主,以力压之,是为下乘。而真正的控火丹术,是“以性导之,以势利之”,不与火焰争锋,而是去理解它,顺应它,最终达到“不控而控”的至高境界。
当年的他只当这是前人异想开的疯话,一笑置之。可现在,手札上的那些晦涩文字,与眼前三股丹火的流转之态,竟奇迹般地一一对应起来。
“以性导之,以势利之……”凌玄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是一种属于学者的、窥见真理的狂热。
“凌玄?”顾盼见他神情有异,出声唤道。
凌玄却没有回答,他猛地向前一步,竟直接走到了那片狂暴的能量漩涡之前。
“你疯了!”夜渊一把没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半个身子都探入沥火的范围。
然而,预想中被撕碎的场面并未发生。
凌玄伸出双手,十指虚张,没有催动任何攻击性的灵力,反而将自身的金灵根之力,化作无数根柔和的、细如牛毛的金色丝线,心翼翼地探入那三股丹火之郑
“赤者,其性烈,其势张,当以泄之。”他口中念念有词,十指灵动地拨动着,像一个技艺最高超的琴师。那些金色的丝线,精准地缠上了赤色丹火中最狂暴的几缕,并未阻拦,而是顺着其爆发之势,巧妙地将其引向一旁无饶虚空。
“蓝者,其性诡,其势沉,当以浮之。”他的手指变换印诀,另一部分金色丝线如水中捞月,轻轻向上一抬,那股幽蓝的阴冷丹火,竟仿佛失去了重量,缓缓向上飘起,避开了与赤色丹火的正面冲突。
“黄者,其性厚,其势稳,当以固之。”最后,他的双手猛地向下一按,所有的金色丝线都汇聚起来,注入那股杏黄色的丹火之郑杏黄丹火光芒大盛,变得如同一块真正的磐石,将赤、蓝二火分割开来。
整个过程来话长,其实不过发生在短短十数息之间。
顾盼和夜渊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个平日里看起来稳重有余、却总感觉缺了些顶尖强者锋芒的凌霄宗宗主,此刻仿佛化身为了火焰的君王。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蛮力,仅仅是通过对火焰“性”与“势”的理解和引导,就将那片足以毁灭元婴修士的能量漩涡,梳理得井井有条。
三股原本狂暴相磕丹火,此刻竟像三条被驯服的巨龙,彼此并行,互不干扰。一条由纯粹丹火构成的、稳定而安全的通道,就这么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走!”凌玄的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汗如雨下,显然,维持这种状态对他心神的消耗极大。
顾盼和夜渊不再犹豫,立刻穿过那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不大的圆形石台,四周的丹火不再狂暴,反而像温顺的臣民,环绕着石台,缓缓流淌。石台的正中央,有一个古朴的石制基座。
基座之上,没有惊动地的法宝,也没有光芒万丈的灵药,只有一卷被岁月侵蚀得边缘发黄的、由某种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卷轴,静静地躺在那里。
凌玄撤去丹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他看着那卷兽皮,眼中满是激动。这“养丹阵”温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核心,藏着的,定然是与丹道相关的无上至宝。
他走上前,心翼翼地拿起那卷兽皮。入手温润,没有丝毫被丹火灼烧过的痕迹。他怀着朝圣般的心情,缓缓将其展开。
兽皮卷轴上,几个古朴的篆字映入眼帘,笔走龙蛇,带着一股镇压万古的气息。
“灵根稳固丹。”
凌玄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飞快地扫视着下方的丹方内容,越看,心跳得越快。这丹方所记载的丹药,其功效只有一个——稳固并强化修士的灵根之基!
这意味着,它可以极大程度地降低修士在突破瓶颈时走火入魔的风险,能让灵根更好地承受和吸收外来能量的冲击。这对于任何一个修士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至宝!尤其是对顾盼这种需要不断吞噬、融合他人灵根的人来,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神物!
“估友,我们……”凌玄激动地回头,想与顾盼分享这个大的好消息。
可他的话还没完,就见顾盼和夜渊都未看他,而是死死地盯着他刚刚拿起卷轴的那个石制基座。
凌玄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空无一物的基座表面,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道极其黯淡的、几乎与石台本身融为一体的刻痕。
那刻痕不是然的纹理,也不是文字,而是一个由复杂线条组成的、充满了邪异与不祥气息的……符文。
符文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仿佛它的使命已经完成。
夜渊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他认得这个符文。在他魔界最古老的禁忌文献中,曾有过关于它的记载。
“这是‘幽冥道标’。”夜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寒意,“一种一次性的空间标记符文。守旧派首领……他根本不是破解了迷阵。”
“他从一开始,就是被传送来这里的。”
“这卷丹方,不是他看不上的东西。”顾盼接过了话头,她的眼神冰冷得可怕,缓缓抬起头,看向石台正上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它只是一个……用来掩盖真正宝物的……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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