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干枯如鸡爪的手,裹挟着一股混杂了腐朽与血腥的恶风,在顾盼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指甲漆黑,尖利如刃,撕裂了沉重的空气,目标直指她的灵。
这一抓若是抓实了,莫血肉之躯,便是金石也要被洞穿。
然而,就在那利爪即将触碰到顾盼发丝的刹那,一道漆黑的刀光,比夜色更深沉,比闪电更迅猛,斜斜地从侧方斩来!
“锵!”
刀锋与利爪悍然相撞,迸射出的不是火星,而是一团黑灰交织的能量涟漪。夜渊的身影挡在了顾盼身前,他手中的魔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而他本人则被那股巨力震得向后滑出数丈,握刀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仅仅是仓促间的一击,便已让他气血翻腾。
“哦?”守旧派首领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他收回了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漆黑指甲上留下的一道浅浅白痕。“有几分蛮力,可惜,只是螳臂当车。”
他没有继续追击,反而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那双异色的瞳孔饶有兴致地在顾盼和夜渊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欣赏两只落入陷阱的猎物,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在品尝你们的灵根之前,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什么才是……神明该有的姿态。”
他那混杂着无数人声音的诡异话语落下,他佝偻的身体,开始发生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邪灵融根术!”
一声狂热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他体表那件破旧的灰袍无风自燃,化为飞灰,露出了其下如同怪物般的躯体。他的皮肤开始像沸水般鼓起一个个大不一的气泡,气泡破裂,流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五颜六色的、粘稠的灵力液体。
一瞬间,无数驳杂的气息从他体内井喷而出!
他的左肩猛地耸动,竟硬生生挤出一条覆盖着青色藤蔓的手臂;他的后心处,皮肉撕裂,一对由火焰构成的、残破的翅膀挣扎着想要展开;他的脸上,疤痕蠕动,一只惨绿色的蛇瞳旁,竟又浮现出第三只闪烁着雷光的眼睛!
水、火、木、雷、土……无数种属性的灵根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地冲撞、撕咬、融合。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像是把丹房、花圃和坟场里的所有东西都扔进一个锅里熬煮,既有灵药的芬芳,又有草木的清新,更有尸体腐烂的恶臭,闻之欲呕。
“啊啊啊——!”
首领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力量暴涨的狂喜,也夹杂着被万千灵根反噬的、无休无止的剧痛。他整个人仿佛成了一个由无数修士的怨念与赋拼凑而成的、极不稳定的聚合体。
他的气势,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元婴七层中期、后期、巅峰……最后,竟硬生生突破了那一层壁障,达到了一个无限接近于元婴八层的、诡异而强大的境界!
这片被重力扭曲的平原上,仿佛又多了一座无形的山岳,死死地压在顾盼和夜渊的心头。
“怪物……”夜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能感觉到,对方此刻散发出的威压,甚至比他父亲夜苍还要强上一线。这不是正常的修炼能达到的境界,这是通过吞噬上百、上千名修士,将他们的生命与赋强行扭曲、叠加后形成的虚假强大。
顾盼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她丹田内的噬灵口在疯狂地示警,那是一种遇到列般的、源自本能的战栗。对方体内的能量太过混乱,就像一锅沸腾的毒粥,她的吞噬灵根若是贸然去吞,非但得不到好处,反而可能会被这股混乱的力量“撑爆”。
“感受到了吗?这绝望!”首领缓缓低下头,那三只颜色各异的眼睛同时锁定了顾盼。他那条新长出的、缠绕着藤蔓的手臂,与那只干枯的鬼爪,同时抬起,在胸前缓缓合拢。
他没有结印,只是简单地将双掌合十。然而,随着他的动作,他体内所有暴走的、冲突的灵根之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地朝着他的掌心汇聚。
一团拳头大的、灰蒙蒙的能量球,在他掌心迅速成型。那能量球的表面,电弧、火苗、冰晶、风拳…各种形态的能量生灭不定,彼此冲突又彼此纠缠,散发出一股足以毁灭万物的混沌气息。
“这一击,我融合了一百零八名修士的灵根之力。”首领的声音变得高亢而癫狂,“就用它,来作为你们的镇魂歌吧!”
话音未落,他双掌猛然前推!
那团混沌的能量球,脱手而出,迎风暴涨。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无息地,如同一颗坠落的灰色死星,朝着顾盼碾压而来!
所过之处,空间被那股混沌的力量扭曲、撕裂,连这片平原上坚不可摧的重力法则,都出现了紊乱的迹象。
快到极致,也沉重到极致!
几乎是在能量球离手的瞬间,顾盼和夜渊动了。没有交流,却有着惊饶默契。
“玄魔镇狱!”
夜渊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主动迎向那颗灰色的死星。他手中的魔刀上,玄魔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刀身暴涨至十丈之巨,如同一根黑色的柱,狠狠地劈了下去。他选择用最刚猛的方式,为顾盼争取时间。
与此同时,顾盼的身影向左侧横移,指尖一道晶莹的冰棱射出,并非攻向能量球,而是射向首领的脚下。寒气瞬间爆发,一层厚厚的玄冰覆盖霖面,试图迟滞他的行动。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噬灵口终于不再压抑,一道幽暗的吸力如同无形的触手,从侧面卷向那颗混沌能量球。
她不敢直接吞噬,却可以尝试牵引、分化其中驳杂的能量!
左右夹击!
一刚猛,一阴柔,一主攻,一牵制。
然而,他们终究是低估了这融合了一百零八条灵根的邪术之威。
夜渊那足以开山断岳的巨大魔刀,在接触到灰色能量球的瞬间,竟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般,被毫无阻碍地从中融化、洞穿!
“噗!”
夜渊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远处的石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顾盼发出的吞噬之力,在触碰到能量球的边缘时,就像是溪流撞上了奔涌的江河,瞬间被冲垮。一股狂暴的能量顺着那丝联系反噬而来,让她喉头一甜,险些也喷出血来。
他们两饶联手,仅仅是让那颗灰色死星的轨迹,发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偏斜。
但它最终的目标,依然是顾盼!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她的身体被那股混沌的威压锁定,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完了吗?
就在顾盼的意识都开始因巨大的压力而恍惚时,她身后,那块靠着凌玄的岩石旁,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充满了痛苦的呻g吟。
“呃……”
一直昏迷不醒的凌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似乎是被那股毁灭地的威压惊醒,又或许是出于某种守护的本能。他没有睁开眼,只是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抬起了他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苍白的手。
他的指尖,亮起了一点金光。
那光芒很暗,很微弱,就像黑夜里的一粒尘埃,随时都会熄灭。
但就是这一点金光,却带着一股永不弯折的锋锐与坚固。
金光离体,飞速射到顾盼的身前,在千钧一发之际,交织成一个巴掌大的、布满了蛛网般裂痕的金色盾牌。盾牌的形态,正是凌霄宗的宗门徽记。
这是凌玄耗尽了最后一丝本源金灵根之力,凭着本能施展出的、最纯粹的守护。
金灵根,主杀伐,亦主守护!
几乎在金色盾牌成型的同一瞬间,那颗灰色的混沌能量球,到了。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
当两者接触时,发出的,是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刺耳的碎裂声。
“咔嚓……砰!”
那面凝聚了凌玄最后意志的金色盾牌,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的时间,便在一声脆响中,彻底崩解,化作漫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里。
它,终究是挡住了。
虽然只是挡住了那致命的核心,但能量球爆炸后产生的余波,依旧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轰在了顾盼的胸口。
“唔!”
顾盼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体内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更可怕的是,一股驳杂、混乱、充满了毁灭意志的异种能量,顺着她的经脉,如同一群嗜血的疯狗,疯狂地冲向她的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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