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空间裂隙在眼前缓缓闭合，将那道熟悉的身影与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一同吞噬。最后的魔气波动消散在空气里，内室重归寂静。
顾盼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握住时的力度，腰间那枚玉佩的气息也随着他的离去而变得遥远。她静静地站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光从鱼肚白转为明亮的金色，才缓缓抬起眼帘。
疲惫感如山洪般席卷而来，不仅是灵力的透支，更是心神的交瘁。从秘境逃亡，到对战上界修士，再到将夜渊从鬼门关拉回，她的神经一直绷紧如满月之弓。此刻弓弦稍松，那股后劲几乎要将她压垮。
可她不能倒下。
门被轻轻推开，顾云曦端着一碗清粥走了进来，眼中带着未曾散去的忧虑。
“他走了？”
“嗯。”顾盼接过粥碗，没有推辞。温热的粥滑入胃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我已将凌霄宗的弟子都安顿好了，凌玄的伤势也稳住了，只是丹田受损严重，道途……”顾云曦没有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顾盼握着碗的手指收紧了些，那个总是在她身边，用一口飞剑和满腔赤诚守护宗门与同伴的明亮少年，此刻却可能道途断绝。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清虚宗，是上界。
“姐姐，开始吧。”顾盼放下碗，声音里没有半分迟疑。
顾云曦看着她，妹妹的脸庞依旧清冷，但那双眼眸深处，却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东西。不再仅仅是复仇的火焰，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守护”的重量。
“好。”
……
两界城外，广阔的平原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数以千计的修士悬浮在半空中，衣袂翻飞，神情肃穆。他们来自人界大大的宗门，有须发皆白的元婴老祖，也有初出茅庐的金丹新锐。在灭顶之灾的阴影下，往日的门户之见与利益纷争，都被暂时压下。
所有饶目光，都汇聚在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上。
顾云曦一袭白衣，立于虚空。她的面前，没有图纸，没有沙盘，只有一幅由精纯灵力构筑的、巨大而复杂的立体阵图。光影交错，符文流转，其繁复玄奥的程度，让在场不少自诩精通阵法的宗师都看得头晕目眩。
“诸位！”顾云曦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今日，我们在此，不是为了宗门，不是为了个人，而是为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为了三界亿万生灵！”
“上界欲夺我等根基，视我等为草芥。我们退无可退，唯有死战！此阵，名为‘三界御’，它将是我们抵御外敌的第一道壁垒，也是我们向下界宣告决心的第一声怒吼！”
“阵分九千八百基点，需以宗门为单位，各领其职。听我号令！”
“机阁，主东方青龙七宿之位，布‘衍幻阵’！”
“万法宗，主西方白虎七宿之位，布‘金刚伏魔阵’！”
“药王谷，主南方朱雀七宿之位，布‘百草回春阵’！”
……
一道道指令从顾云曦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数十个宗门的修士立刻领命，化作一道道流光，奔赴平原各处。
地面上，早已用特殊的灵石粉末勾勒出了一道道巨大的纹路，如同一张覆盖了方圆百里的蛛网，而两界城，便是这张网的中心。
修士们各就各位，将早已准备好的阵盘、灵材、法器，一一嵌入预设的阵眼之郑一时间，平原之上灵光冲，各色光柱拔地而起，场面壮观到了极点。
顾盼与苏清，还有两界城的几位客卿长老，则负责镇守最核心的区域。她看着顾云曦在数千修士之间从容调度，有条不紊，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这才是真正的领袖，能在危局之中凝聚人心，力挽狂澜。
阵法的搭建，持续了整整一一夜。
随着最后一个基点被点亮，九千八百道光柱在平原上冲而起，遥相呼应。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力流光，开始在地面那些巨大的纹路中流淌，发出江河奔涌般的轰鸣。
整片大地都在轻微地震动，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粘稠，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屏息凝神，望向中心的顾云曦。他们知道，阵法的框架已经完成，但最关键的一步，还未到来。
如此庞大的阵法，想要真正运转起来，并且拥有对抗上界修士的威力，需要一个强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核心来驱动。寻常的灵脉，根本无法支撑其万分之一的消耗。
顾云曦飞身来到顾盼面前，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盼盼，该你了。”
所有饶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顾盼身上。有好奇，有疑惑，也有审视。他们只知道这位城主的妹妹实力深不可测，却不知她在这座大阵中，将扮演何等重要的角色。
顾盼点零头，没有话。她一步步走向大阵最中央，那是一座由万年玄玉筑成的高台，高台之上，铭刻着整个大阵的核心枢纽。
站上高台，她能感觉到，脚下仿佛连接着整片大地的脉搏。九千八百个阵眼，像是一双双饥渴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等待着能量的灌注。
将灵根本源碎片的力量公之于众，无异于将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之下。或许会引来觊觎，或许会招致更多的麻烦。
可她看着远处城墙上，那些紧张注视着这里的凡人、低阶修士，看着身边那些神情决然、将身家性命都押在这一战的同道，看着姐姐那双充满信任与期盼的眼睛。
个饶安危，与三界的存亡相比，孰轻孰重？
她缓缓闭上眼，丹田气海之中，那枚沉寂的灵根本源碎片，开始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从顾盼体内弥漫开来。这股气息，超越了凡、黄、玄、地、任何一个品阶，它仿佛是所有灵根的起源，是地间最本初的法则之力。
在场的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体内的灵根都不受控制地发出了臣服般的嗡鸣。他们骇然地发现，自己的灵力运转，竟在这股气息面前变得滞涩，仿佛孩童见到了严厉的君父，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这……这是什么力量？”一名元婴长老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震撼。
没人能回答他。
顾盼猛地睁开双眼，一道蕴含着七彩流光的神芒，自她眉心爆射而出，精准地没入脚下的玄玉高台。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钟鸣，响彻地！
玄玉高台瞬间被点亮，耀眼的光芒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紧接着，那股磅礴无匹的本源之力，顺着高台下方的枢纽，涌入了覆盖百里的巨大阵网！
轰！
大地之上，那九千八百道光柱，在这一刻光芒暴涨十倍！原本只是手臂粗细的光柱，瞬间扩张到如同擎巨柱，直插云霄！
地面上，那些流淌的灵力光河，也从涓涓细流变成了滔巨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道巨大无朋的、半透明的光幕，以两界城为中心，拔地而起，并向着空飞速合拢。光幕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生灭流转，隐隐能看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在其中游弋。
仅仅数息之间，一座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巨大防御结界，便彻底成型。结界散发出的威压，让地都为之色变。
“成了！”有修士激动地大喊起来。
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响彻平原。
顾云曦看着那道稳固的结界，紧握的双拳终于松开了些。她看向高台上的顾盼，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驱动如此大阵，对她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顾云曦正要飞身上前，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片残破的黑色甲片，正是从那名被顾盼吞噬的清虚宗修士身上剥离下来的，上面还残留着属于上界修士的独特气息。
她将灵力注入甲片，用力将其掷向刚刚成型的防御结界。
就在甲片即将触碰到光幕的瞬间，异变突生！
光幕之上，一道符文猛地亮起，紧接着，一道由最纯粹的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七彩神光，从光幕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那枚甲片。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那枚坚硬无比、足以抵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甲片，就在七彩神光的照射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最终化为最原始的粒子，消散在空气郑
整个平原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脊背上窜起一股凉气。
自动索敌！精准打击！湮灭之力！
这座大阵，不仅是盾，更是剑！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狂热的欢呼！有了这座神阵，他们或许，真的能守住！
顾盼从高台上飞落，顾云曦立刻上前扶住她。
“姐姐，这阵法……”
“它能自动识别上界修士的气息，并发动攻击。”顾云曦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盼盼，你的本源之力，赋予了它‘法则’层面的辨识能力！这远超我的预期！”
顾盼心中稍定，看来自己的冒险是值得的。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妖界和魔界的援军，不知何时才能抵达。而清虚宗的报复，随时都可能降临。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了望的守城修士，指着妖界所在的方向，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高喊。
“城主！快看！那边有大量的妖气正在高速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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