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敲打着建材厂的铁皮屋顶，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像无数根针在扎李建国的心。厂房里只剩下几台布满灰尘的机器，墙角堆着滞销的钢筋水泥，蜘蛛网在横梁上随风晃动，曾经热火朝的生产车间，如今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李建国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欠条，上面“今欠李建国建材货款捌仟万元整”的字迹，被雨水浸湿后有些模糊，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眼睛。为了这笔钱，他从亲戚那里借了500万，又把全部身家都投进了厂里，可现在，不仅钱没要回来，就连厂子也撑不下去了。
“建国，别蹲在这了，亲戚又打电话来催债了，再还不上钱，就要去法院起诉我们。”妻子王秀兰打着伞走进来，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肿得像核桃。她手里拿着一张法院传票，上面的“借款合同纠纷”几个字格外刺眼。
李建国慢慢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落寞。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我知道了，再等等，我这就去找林晟，他答应过我，文旅城回款后就先还我2000万。”
“还找他？”王秀兰情绪激动起来，把传票扔在地上，“我们已经找了他八趟了，每次都被保安拦在门外，要么就是他不在！你醒醒吧，林晟就是个骗子，他根本没想过要还我们钱！”
李建国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他知道妻子的是对的，可他不愿意相信。当初林晟拿着滨江地块的规划图，拍着胸脯“滨江项目赚了，先还你800万，再给你3000万供货订单”时，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当时鬼迷心窍，不仅相信了林晟的承诺，还从银行贷了2000万扩厂，现在想来，那不过是林晟画的一张大饼。
“再去最后一次，要是这次还拿不到钱，我就认了。”李建国咬着牙，眼神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希望。他拿起外套，不顾妻子的阻拦，冲进了雨幕郑
鼎盛集团总部的保安早就认识李建国了，看到他过来，直接伸手拦住：“李老板，对不起，林总了，不接待你，你还是回去吧。”
“我要见林晟，我有急事！”李建国用力想推开保安，却被保安死死按住。他挣扎着，外套被扯破了，雨水混着汗水顺着脸颊流下，狼狈不堪。
“林总真的不在，你再这样闹，我们就报警了！”保安的语气越来越强硬。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了过来，车窗降下，露出林晟那张傲慢的脸。“李建国？你怎么又来了？”林晟皱着眉头，语气不耐烦。
“林总，求你了，把钱还我一部分吧，我现在实在撑不下去了，亲戚催债，银行起诉，厂子也快倒闭了！”李建国抓住车窗，苦苦哀求。
林晟嗤笑一声，语气冰冷：“李建国，你搞清楚，我没欠你钱，我们的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货款需等项目回款后支付，现在文旅城还没回款，我凭什么给你钱？”
“可你当初不是这么的！你文旅城开盘后就还我钱！”李建国急得满脸通红。
“我的是回款后，现在回款被信托公司监管了，我也没钱。”林晟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不过，我也不是不能帮你，我这里有10套文旅城的商铺，现在给你，抵你8000万的货款，你要不要？”
“商铺？”李建国愣住了，“现在文旅城的商铺根本卖不出去，也租不出去，你让我拿这些商铺有什么用？”
“那我就没办法了，要么拿商铺抵债，要么你就等着文旅城回款，至于什么时候回款，我也不知道。”林晟完，示意司机开车。
“等等！”李建国咬着牙，心里人交战。他知道这些商铺就是一堆废铁，可如果不接受，他一分钱也拿不到，亲戚的债、银行的贷款，都会让他万劫不复。最终，他妥协了：“好，我要商铺，你给我写个书面证明，证明这些商铺抵8000万货款。”
林晟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让助理拿来纸笔，草草写了一张证明，签上名字，扔给李建国：“搞定了，你以后别再来烦我了。”
轿车绝尘而去，留下李建国站在雨里，手里攥着那张轻飘飘的证明，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他知道，自己这是彻底被林晟坑了。
回到建材厂，李建国把证明递给妻子，王秀兰看了后，当场就哭了：“8000万，就换了10套没人要的商铺？我们这一辈子，就这样毁了！”
李建国沉默着，没有话。他走到墙角，看着那些滞销的建材，心里充满了悔恨。如果当初他不听林晟的花言巧语，如果当初他能听妻子的劝告，不盲目扩厂，就不会落到今这个地步。
接下来的几，李建国尝试着把商铺租出去，可跑了几十家中介，打电话给无数个潜在租户，都没有人愿意租。文旅城停工已久，周边荒无人烟，谁会愿意租这里的商铺呢？最后，他只能把商铺的租金降到每月5000元，才勉强租出去两套，这点租金，连银行贷款的利息都不够还。
银行的催收电话越来越频繁，亲戚也上门催债，李建国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宣布建材厂破产清算。
清算那，工人们都来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看着这些跟着自己打拼多年的老员工，李建国心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大家，是我没本事，让大家失业了。”他哽咽着。
“李老板，不怪你，我们都知道你尽力了。”一位老工人，“林晟那个骗子，早晚有报应！”
工人们陆续走了，厂房里变得空荡荡的。李建国和妻子收拾好简单的行李，锁上了厂房的大门。看着“建国建材厂”的招牌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李建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这是他奋斗了半辈子的心血，就这样没了。
离开建材厂后，李建国和妻子租了一个房子，日子过得十分拮据。为了维持生计，李建国找了一份建材销售的工作，月工资3000元，王秀兰也在一家超市找了份收银的工作，月工资2000元。
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李建国却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没有了巨额的债务压力，没有了工厂的繁杂事务，他每按时上下班，晚上回家和妻子一起做饭、聊，虽然平淡，却充满了温馨。
有一，李建国在超市门口遇到了以前的一个老客户，老客户看着他，惊讶地：“李总，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听你的建材厂破产了？”
李建国笑了笑，语气平静：“是啊，破产了，现在在做销售。”
“真可惜，你以前那么能干。”老客户叹了口气，“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林晟那个骗子，现在也不好过，听他的公司资金链断裂，到处被人追债，早晚要出事。”
李建国没有话，只是笑了笑。他现在已经不想再关注林晟的消息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现在只想好好工作，和妻子一起，慢慢偿还剩下的债务，过安稳的日子。
晚上回家，王秀兰做了几个菜，还买了一瓶啤酒。“建国，别想太多了，我们现在虽然穷，但至少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她给李建国倒了一杯啤酒。
李建国端起酒杯，和妻子碰了一下：“是啊，平平安安就好。以前总想赚大钱，想让你和儿子过上好日子，结果却适得其反。现在我才明白，一家人健健康康、和和美美，比什么都重要。”
他喝了一口啤酒，心里五味杂陈。破产的经历像一场噩梦，让他失去了很多，但也让他明白了很多。贪婪是魔鬼，盲目跟风只会让人坠入深渊，只有脚踏实地、安稳度日，才是最真实、最幸福的生活。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柔和的光芒。李建国看着妻子温柔的脸庞，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虽然现在的日子很艰难，但只要他们夫妻同心，努力奋斗，就一定能慢慢好起来。那些曾经的伤痛，终将成为过往，而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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