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出来的照片在几只手里传递。
最先拿到的是那个手抖的战士。他食指和拇指捏着照片边缘,鼻尖几乎要贴到相纸上,眼睛眯着,嘴里发出“嘶——呼——”的抽气声。
照片因为手抖和距离,大多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人影的边缘晕开,像是隔着一层潮湿的毛玻璃看夕阳下的海。
但正是这模糊,让画面里的光影和轮廓氤氲成一片温柔的金红,反而比清晰的构图更抓人眼球,让人视线粘在上面,一时挪不开。
只有两张是清晰的。
第一张。萨博微微屈身,手里的黑色斑点帽被捏得不成形状,帽檐的绒毛都皱在了一起。
他金色的发梢被海风扬起几缕,侧脸线条绷着,下颌收得很紧。
他正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饶嘴唇。而对面,沈青闭着眼,嘴角向上弯着一个很浅、全然放松信任的弧度,双臂向前张开,月白色的袖摆垂下,是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萨博的唇,就在她唇瓣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将触未触。整个画面定格在“计划”即将得逞、紧张与期待攀升到顶点的刹那。
第二张。角度有些偏,像是抓拍逃跑瞬间的侧写。
萨博整个人已化作一团轰然爆开、即将冲的橙红色火焰,流火四溅,照亮了甲板和她近在咫尺的脸。
沈青侧着脸,瞳孔清晰极了,里面完整地倒映着那团炽烈燃烧的、属于萨博的火焰,仿佛将他的另一形态盛在了眼底最深处。
她的嘴唇比平时红润,唇角然上扬的线条此刻格外明显。
几缕乌黑的发丝被火焰带起的气浪和晚风卷起,凌乱地黏在她颊边,甚至有一缕钻进了她微张的唇间。
她正抬起手,食指勾着那缕顽劣的发丝,准备将它从唇边拨开。
她的眼睛看着那团火焰,不是惊吓,不是错愕,而是一种……沉静又专注的凝望。
那眼神太过清晰,穿过相纸,几乎能让人触摸到里面流淌的、未曾掩饰的温柔,和一丝近乎宠溺的、纵容的笑意。
照片传到克尔拉手里时,她捏着相纸边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传到吉隆手里,他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了,喉咙很慢地滚动了一下,把东西咽下去。
传到莫里巨大的手掌里,他心地用两根胡萝卜粗的手指捏着,凑到眼前,浓密的眉毛慢慢揪在了一起。
传到伊万科夫手里时,这位人妖王巨大的、画着浓艳眼影的眼睛,缓缓、缓缓地睁大。
他长长的假睫毛扑扇了几下,箭头状的下巴微微张开,又合上。
港口这片刚才还窸窸窣窣、憋着笑、低声吐槽的区域,忽然陷入了某种古怪的寂静。
只有海风穿过旗改呜呜声,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单调哗哗。
几个年轻的女战士看着第二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按住了自己胸口的位置,呼吸屏住了,脸颊慢慢泛出和夕阳余晖相似的淡红色。
一个蹲在木箱上的战士,目光死死粘在沈青瞳孔里那团火焰倒影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被噎住般的“呜嗯!”
甘博伸长脖子瞄了一眼,八字胡翘了翘,眼睛里冒出精光,但嘴角撇了撇,没话。
阿比留的机械手“咔嚓”一声变形成一个型放大镜,凑到照片前,嘴里模拟着精密仪器扫描的“滴滴”声,然后“嗡”地一下,放大镜变回原形,她茶色的马尾甩了甩,吐出一个词:
“完蛋。”
这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乌西阿诺牛眼一瞪,粗声粗气地接话,带着十足的恨铁不成钢:
“萨博那子!跑什么跑!他但凡回头瞄一眼!就一眼!他就能看到这个!”
他用粗壮的手指,重重地戳了戳照片上沈青的眼睛。
“他肯定没看见!”另一个战士捶了一下旁边同伴的肩膀,力道没收住,捶得对方龇牙咧嘴,“他看见还能跑?我把我名字倒过来写!”
克尔拉碧蓝的眼睛在两张照片上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第一张沈青闭眼等待拥抱的脸上,又跳回第二张她凝视火焰的眼神。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又带着莫名的激动:
“还迎…阿青姐刚登陆时行的那个礼。她当时,‘承蒙诸位照拂萨博,谢过’。”
她抬起头,看向周围的同伴,眼神亮得惊人。
“她把萨博当成‘她的’,才会替他感谢我们吧?这、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吉隆慢吞吞地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块肉干,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地点头:
“合理。”
伊万科夫巨大的手掌摩挲着自己下巴,浓密的睫毛扑闪着,用一种混合了惊叹、戏谑和“果然如此”的语气开口,声音洪亮:
“本女王以见证过无数爱情(无论性别!)的眼光保证——萨博boY,他绝对没听懂阿青姐那句话里的意思!他脑子里当时大概只剩下‘要行贵族礼’、‘不能失礼’、‘怎么办好紧张’这几件事了!”
“没错!”旁边几个战士立刻附和,七嘴八舌。
“他肯定没听出来!”
“那木头脑袋,打仗算计一流,这方面迟钝得像海楼石!”
“他逃跑是怕被拒绝吧?觉得自己太冒失了?”
“肯定是!你看他第一张照片里捏帽子那手,青筋都快爆了!紧张得要死!”
“嘻哈哈!”伊万科夫发出一阵标志性的大笑,巨大的身躯因为发笑而颤动,“可怜的萨博boY!本女王打赌,他现在肯定躲在哪个角落,一边懊悔自己太冲动,一边又忍不住傻笑,顺便担心阿青姐会不会生气!”
“然后还会偷偷检查自己的腹肌够不够结实!”一个促狭的声音从人堆里冒出来。
“哈哈哈哈!”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压低的、心照不宣的哄笑。
西边森林边缘。
几棵树的树冠有焦黑的痕迹,几根断裂的枝杈躺在地上,冒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萨博站在一片空地上,低头拍打着自己白色衬衫上沾到的草屑和一点黑灰。拍打的动作很仔细,从肩膀到袖口,再到裤腿。然后,他摘下头上那顶黑色斑点帽。
帽子边缘有点皱,那是他之前在海边船上无意识捏的。他用手指,沿着帽檐的轮廓,一点一点,耐心地把它捋平,抚顺上面柔软的绒毛。指腹反复摩挲过同一个地方,直到那点褶皱几乎看不出来。
他举起帽子,对着林间缝隙漏下的最后一点光看了看,确认恢复原状,才重新戴回头上。帽檐压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抬起手,手指碰到了自己下唇。触感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另一片柔软的温度,和一点点海风的咸涩。他迅速放下手,插进裤袋里。插进去,又拿出来,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衬衫领口。
(她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觉得我太唐突?太……像艾斯的那样,像个笨蛋?)
(她当时闭着眼……等我抱她。我却……)
萨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林间带着焦糊和草木清香的空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颗东西跳得还是有些快,撞得肋骨微微发疼。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然后,他动作很快地、带着点鬼祟,掀起了自己衬衫的下摆。
布料拉到胸口,露出下面块垒分明、线条清晰的腹肌。古铜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低头看了看,另一只手的手指在上面按了按,感受着皮肤的弹性和下面绷紧的肌肉。
(好像……还行?)
(但阿青喜欢的话……)
他放下衣摆,衬衫下摆塞回裤腰,抚平。心里下了决定:从明开始,训练量再加三成。不,五成。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深呼吸,挺直脊背,脸上那种属于“革命军参谋总长”的沉稳冷静重新覆盖上来。他迈开步子,朝着港口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树林边缘,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见闻色霸气无声铺开。港口那个隐蔽的角落,刚才那群家伙聚集的地方,心跳声、压低的交谈声、还迎…某种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混合着一种兴奋又克制的情绪波动,清晰地反馈回来。
(照片?)
萨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们拍了照?!)
一股热气猛地冲上头顶,刚刚强自镇定的面具差点碎裂。他放在裤袋里的手指蜷缩起来,握成了拳。
(……糟了。)
他闭了下眼,又睁开。脚步加快,几乎是跑着,朝着那个“观测点”冲了过去。
当他出现在那群还围着照片议论纷纷、时不时发出憋笑声的家伙身后时,最外围的一个战士最先察觉到,一回头,看到萨博那张没什么表情、但耳根通红的脸,以及蓝眼睛里闪烁的、混杂着窘迫和“杀气”的光芒。
“萨、萨博先生!”那战士结巴了一下,下意识想把手里正传阅的照片藏到身后。
但已经晚了。
萨博的目光扫过众人,扫过克尔拉手里捏着的、伊万科夫指尖夹着的、以及地上散落的几张相纸。
他的视线在那些画面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脸颊的红色迅速加深,蔓延到脖颈。
他大步上前,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一把从离他最近的克尔拉手里抽走了那两张最清晰的照片。
“你们——”他的声音出口,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又立刻被他压下去,努力维持着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他板着脸,试图让眼神显得严厉,“很闲是吗?”
他把抽来的照片迅速对折,塞进自己衬衫内侧的口袋,动作带着点仓促。然后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那些。
“未经允许,私自拍摄,还聚众传阅……”
他一边捡,一边用那种开会时宣布惩罚决定的、硬邦邦的语气道,只是语速比平时快,“看来最近前线任务太轻松了。下次情报侦察,西海最混乱的那几个黑市据点,就派你们去。”
他捡起最后一张模糊的、但光影格外唯美的侧影照,手指在相纸上停顿了一瞬。
那是沈青在夕阳光下,衣袂飘飞的轮廓,朦胧得像一个即将消散的梦。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迅速将这张也折好,塞进口袋。
然后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伊万科夫看好戏的挑眉;
克尔拉想笑又努力忍住的嘴角,吉隆事不关己继续嚼肉干的淡定。
乌西阿诺挠头的憨厚,阿比留机械手捂住嘴发出的闷闷“嗡嗡”声。
以及其他战士们脸上那种,我们懂我们都懂、参谋总长您别装聊憋笑表情。
这表情让他脸上的热度烧得更旺。他猛地别开脸,避开那些视线,朝刚才拿着影像电话虫的那个战士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直。
“底片。全部。”
声音更硬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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