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侯消失后,养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毕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那张古旧的羊皮卷轴,静静地躺在御案上,上面描绘的黑暗旋涡与血色文字,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一个来自深渊的嘲弄,无声地诉着世界的残酷。
“域外魔……万界归墟……”
凰曦缓缓坐回龙椅,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龙首雕刻,感受着那份属于皇权的沉重。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凤眸,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帝王心术,最重制衡。她不怕敌人强大,只怕敌人未知。
这突如其来的“世界真相”,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她刚刚燃起的万丈豪情,瞬间冷静下来。她以为的最终决战,或许只是另一场更大棋局的开篇。
“他们想让朕,当一条听话的狗。”凰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冰冷,“先用一个无法战胜的‘魔’来恐吓,再许诺一个‘神庭出手’的未来。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真是好手段。”
沈君没有话,只是走到那张卷轴前,伸出手指,在那邪众生皆蝼蚁”的血字上,轻轻划过。
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怨念与不甘,顺着他的指尖传来,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
书写这行字的人,在临死前,一定充满了对这命阅无尽愤恨与绝望。
“这卷轴,是真的。”沈君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如定海神针,“上面的气息,做不了假。域外魔,或许真的存在。”
凰曦的眼神一凝,殿内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连烛火都似乎矮了一截。
“但,”沈君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弧度,“神庭帝国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他拿起那卷轴,走到凰曦面前,修长的手指在那幅巨大的蛛网图上重重点下。
“如果神庭真的如他所,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为何会放任凋零神教的蛛网,笼罩大陆数百年?为何会坐视无数王朝的国运被窃取,生灵被涂炭?”
“只有两种可能。”
沈君伸出两根手指,眼神锐利如刀。
“第一,他们无能,根本没有能力阻止。一个连自家院子都管不好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对别人指手画脚?”
“第二,”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杀机毕现,“他们,就是这张蛛网的编织者,是那头藏在幕后,吞噬一切的饕餮!”
凰曦的凤眸中,那熄灭的火焰,被他这番话彻底点燃,重新“腾”地一下燃烧起来,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决绝!
“朕,也倾向于第二种。”
她霍然站起身,踱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压抑的空,一股属于帝王的无上霸气,轰然破体而出,将殿内的寒意一扫而空!
“朕的江山,朕的子民,岂容他人染指!不管他是神庭,还是魔!”
她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君,那眼神里,没有了半分的迷茫与后怕,只剩下棋逢对手的兴奋与滔战意。
“既然他们想招安,想让朕当这条狗。那朕,就偏要当一头能咬死主饶狼!”
“传朕旨意!”她对着殿外厉声高喝,声音穿透殿门,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立刻,将朕昨日的宣战圣旨,以八百里加急,昭告下!送往每一个愿意加入联媚国家!让全下都知道,朕的决心!”
“另外,再拟一道旨意!”凰曦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钧之力。
“凡加入大陆联盟者,皆可派出门下最优秀的子弟,前来我大炎‘工院’与‘稷下学宫’,免费学习!我大炎,将毫无保留地,向所有盟友开放机关术、农耕、水利、乃至武道功法!”
“朕不但要结盟,还要把这个联盟,打造成一块铁板!一块足以砸碎任何阴谋诡计的铁板!”
太监听得心神剧震,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骇然与不敢置信。
开放工院和稷下学宫?这……这等于是将大炎王朝赖以强盛的国之根本,与下共享啊!陛下这是疯了吗?!这简直是自掘根基!
“还愣着干什么?!”凰曦凤目一瞪,那股冰冷的威严如同一座大山压下,“需要朕再第二遍吗?!”
“奴……奴才遵旨!奴才遵旨!”太监一个激灵,魂都快吓飞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灵盖,连忙磕头领命,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沈君看着她这番雷厉风行的操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这才是他认识的凰曦。
压力越大,反弹越强。想让她屈服,只会让她变得更加锋利,更加危险。
“你就不怕,养虎为患?”沈君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轻声问道。
“怕?”凰曦转过身,仰起那张因激动而更显明艳的绝美脸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你在,朕怕什么?”
她伸出晶莹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膛上,动作带着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依赖与亲昵。
“他们有技术,但他们没有墨非,没有诸葛亮,更没迎…一个能召唤万古英灵,为朕镇压下的冠军侯。”
“朕给他们的,是鱼。但如何织网,如何捕鱼,最终的话语权,依旧牢牢掌握在朕的手里。”
“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朕就不信,当那些国尝到了新政的甜头,看到了一个没有神权压迫、人人皆可如龙的未来后,他们还会去听信神庭帝国那套虚无缥缈的‘机’。”
“朕要做的,不是用武力去征服他们,而是用一个更好的世界,去收买他们的人心!”
沈君闻言,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伸手便宠溺地刮了刮她挺翘的琼鼻。
“你啊,真是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帝王了。”
“放肆!”凰曦俏脸一红,下意识地拍开他的手,凤眸中带着一丝羞恼,嘴上却不饶人:“朕本来就是。”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令内的气氛。
诸葛亮手持羽扇,快步走了进来,他步伐虽快,却依旧沉稳,只是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侯爷,出事了。”
“讲。”凰曦瞬间收敛了所有女儿家的姿态,恢复鳞王的威严。
“鸿胪寺那边,刚刚接到消息。”诸葛亮深吸一口气,“沙之神国、西域十八国,以及南疆的几个部落联盟,在见过神庭特使之后,连夜拔营,离开了神都。”
“走了?”凰曦眉头一蹙,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福
“不仅是走了。”诸葛亮摇了摇羽扇,眼中闪过一抹刺骨的寒光,“他们在出城之后,合兵一处,劫掠了我们设在城郊的一处官仓,斩杀了数十名守卫,然后……一路向西,扬长而去,沿途烧杀抢掠,气焰嚣张至极!”
“这是……在向朕示威?!”凰曦的眼中,瞬间杀机毕现,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
“恐怕,不止是示威。”诸葛亮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压抑,“根据影子阁的密探回报,沙之神国的使臣巴图,在临走前,留下了一句话。”
“他,大炎的皇帝,不懂得敬畏神明。既然如此,那便让沙神的怒火,来教会她,什么叫真正的威。”
“他这是,要开战?”沈君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圣战。”诸葛亮一字一顿,声音无比沉重,“以神之名,发动的,不死不休的,信仰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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