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很快被打扫干净。
那些缴械投降的沙族士兵,被剥去了所有武装,在西凉士兵充满鄙夷的看押下,开始清理战场,掩埋尸体。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野狗,眼神中充满了对先前神迹的恐惧,再也不见半分昔日的凶悍。
龙门关上下的气氛,也从之前的绝望压抑,转为一片劫后余生的欢腾。大炎的援军,不仅解了他们的围,更用一种近乎神明的方式,将他们心中对“沙神”的最后一丝畏惧,也彻底冲垮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安月瑶甚至已经下令准备庆功酒宴的时候。
异变,陡生!
空,毫无征兆地,再一次暗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乌云,而是一股自沙漠最深处席卷而来的,昏黄色的风暴!那风暴连接地,如同一根支撑地的巨大沙柱,正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速度,向着龙门关的方向移动。
一股比之前巴图十万大军的铁血煞气,还要恐怖百倍、充满了神圣与暴虐,古老与腐朽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汐,铺盖地而来!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连风都停滞了。
“嗡——”
那股威压降临的瞬间,所有正在劳作的沙族俘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灵魂,齐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道通彻地的沙柱,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转为狂喜,最后,化作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癫狂、更加歇斯底里的崇拜与狂热!
“是沙神!沙神降临了!”
“我神没有抛弃我们!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我感受到了神的气息!”
“噗通、噗通!”
数万俘虏,竟不约而同地,朝着那沙柱的方向,五体投地,用额头疯狂地撞击着混杂了血水的泥地,口中用沙族古语,高声吟唱着赞美神明的歌谣。那场面,诡异而又疯狂,让看押他们的西凉士兵,一个个头皮发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城楼上,安月瑶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拧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煞白。
“那……那是什么东西?”
诸葛亮站在她身旁,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手中的羽扇停止了摇动,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沙柱,仿佛要将其看穿。
“聚沙为体,扭曲法则……好一个伪神。”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压抑,“看来,这才是沙之神国,那真正的、最后的底牌。”
“轰隆隆……”
话间,那巨大的沙柱已经来到了战场上空。漫黄沙开始飞速凝聚、重组,最终,化作一个高达百丈,完全由流沙构成的巨人!
巨人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时刻都在流动变化,头颅的位置是两团深不见底的巨大旋涡,仿佛能吞噬光线与灵魂。构成它身体的每一粒沙砾,仔细看去,竟都像是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那股庞大的威压,就让下方的土地都为之龟裂,让龙门关高耸的城墙,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悲鸣!
“好家伙!这个才叫带劲!”龙啸云非但不怕,反而舔了舔嘴唇,兴奋得双眼放光,浑身战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军师,让我去会会它!正好试试我新练的斧法!”
“不可!”诸葛亮断然喝止,眼神锐利,“此乃法则凝聚之躯,非蛮力可破。你上去,与扑火的飞蛾无异!”
就在这时,那沙之巨人缓缓低下头,那双漩涡般的眼睛,锁定了下方所有生灵,一个非男非女、宏大古老、仿佛由亿万冤魂与沙砾摩擦而成的声音,直接在每个饶脑海中响起。
【渎……神……者……死……】
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意志烙印!
在这股神威之下,安月瑶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双腿一软,几乎要当场跪下。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长剑狠狠插入城垛,才勉强支撑住身体,但那张绝美的脸上,已满是绝望。
完了。
这才是真正的,神明。
人力,如何能与神斗?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
就在她心生绝望,就在所有西凉士兵肝胆俱裂,就在那些沙族俘虏以为救世主降临,准备迎接胜利的时候。
那股足以压垮神藏境强者的神威,却在城楼的某个角落,仿佛撞上了一块亘古不移的礁石,被轻描淡写地分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着那份“异常”望去。
只见龙门关的城楼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玄衣,负手而立,身形并不魁梧,却仿佛比身后的雄关更加巍峨,比脚下的大地更加厚重。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成了这片地的中心,成了风暴中唯一的宁静。
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角与黑发,仿佛在向他臣服。
正是沈君。
他从始至终,都在。
他看着那个百丈高的、不断变化的沙之巨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和一丝……仿佛在看一场拙劣表演的淡淡嫌弃。
一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突兀地,在每个饶耳边响起,清晰地压过了那伪神宏大的声音,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装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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