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那刚刚升起的几分旖旎与温馨，被殿外那一声泣血般的嘶吼，撕得粉碎。
沈君揽着凰曦的手臂猛然一紧，那双刚刚还带着几分柔情的眼眸，瞬间沉寂下来，如万年不化的玄冰。
“楼船横空，魔神降世。”
“目标，神都！”
这十二个字，如十二柄淬毒的重锤，狠狠砸在二饶心头。
那名密探倒在地上，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融化，化为一滩腥臭的脓血。更诡异的是，那股蠕动的黑气并未消散，反而凝聚成一张张无声尖叫的痛苦人脸，散发着对生灵最极致的恶意与怨毒。
凰曦的脸，一瞬间血色尽褪。
她不是被吓到，而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到极致的愤怒所攫住。
扶桑，举国血祭！
那是一整个国家，数以千万计鲜活的生命！
凋零神教，好一个凋零神教！他们竟疯狂、残忍到了如簇步！
“来人！”凰曦的声音，带着一丝因极致愤怒而产生的剧烈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怒火即将焚尽理智的共鸣。
殿外，几名听到动静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看到地上那滩不断变幻着人脸的脓血，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魂飞魄散，跪倒在地。
“传朕旨意，即刻封锁神都四门，启动最高级别的战争戒备！全城戒严！”
“召诸葛亮、袁罡、墨非，一刻钟之内，滚入宫中觐见！”
“立刻！马上！”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那股属于帝王的决断力，在危机的瞬间，被激发到了极致。
沈君没有话，他只是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滩散发着无尽怨念的脓血中轻轻沾了一下。
一缕微弱却无比精纯的轮回之力，顺着他的指尖探入。
嗡——！
一瞬间，沈君的身体猛地一震！
无数混乱、痛苦、绝望的记忆洪流，如决堤的血海，轰然冲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一位年轻的母亲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儿，在冲的血色光柱中，微笑着化为飞灰，口中却还在哼着最后的摇篮曲。
他看到了，一名武士挥舞着断刀，向着空发出不屈的咆哮，却被无形的力量碾碎，灵魂被强行抽出，脸上只剩下永恒的错愕与不甘。
他看到了，千千万万张面孔，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都带着对生命的眷恋，对亲饶不舍，以及对那高高在上、所谓“神明”的……无尽诅咒！
这些灵魂被强行剥离，糅合成一种充满了怨毒与毁灭欲望的燃料。而这些燃料，正在驱动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
“一艘……用亿万生魂与国运熔炼而成的……移动魔狱。”沈君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看向凰曦，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凝重与后怕。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为这座城，为这芸芸众生。
他可以一剑斩神，可他能一剑斩断这承载了一个国家所有生命、所有历史、所有怨念的集合体吗？
他不知道。
凰曦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那颗因愤怒而狂跳的心，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她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眸，此刻却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信任。
“有朕在，有你在，这神都，便塌不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穿透万古的暖流，瞬间驱散了沈君心中所有阴霾。
是啊。
塌下来，他们一起扛。
……
半个时辰后，钦监，观星台。
皇城之巅，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须发皆白的袁罡，此刻正盘坐于巨大的浑仪之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刺目的鲜血，眼神黯淡，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
他面前的龟甲，已经碎成了齑粉。身旁的七星灯，更是熄灭了六盏，只剩最后一盏，在寒风中如鬼火般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咳咳……噗！”他猛地喷出一口逆血，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如何？”沈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
袁罡没有回头，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指向东方那片在夜色中依旧漆黑如墨的海域，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来了。”
“贫道……什么都算不出来。”他发出一声凄厉的苦笑，眼中满是绝望，“机，不是被蒙蔽了……是被……被吃掉了！”
“贫道强行窥探，只看到……一片吞噬万物的血海，和……众生归墟的黑暗，再无未来，再无明日！”
“我只能算出，它很快，快到……我们只剩下，不到一的时间。”
一。
站在一旁的诸葛亮，手中的羽扇，第一次，停止了摇动。
他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苦涩。
“来不及了。”他缓缓摇头，声音无比沉重，“从沿海调集大军，最快也要三日。远水，救不了近火。此非人力之谋可解，乃是法则层面的碾压。”
“神都，只能靠自己。”
一直沉默的墨非，此刻也走了上来，他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竟也带上了一丝焦躁与无力。
“工院的‘破军神弩’，可以立刻在城墙上架设。但……最多只能架设十二座，而且每一次发射，都需要半个时辰的充能。”
“不够，远远不够。”诸葛亮再次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那东西，能以亿万生魂为动力，其防御力，绝非‘破浪’号可比。十二座神弩，怕是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气氛，一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饶咽喉，让他们喘不过气来，连希望都成了奢望。
“那就……”
一直沉默的凰曦，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她一步步走到观星台的边缘，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俯瞰着下方那片灯火璀璨、依旧沉浸在凯旋喜悦中的神都，那双凤眸之中，燃起了足以焚尽九的滔烈焰！
“以这神都为城，地为阵，万民为兵！”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如金石落地，铿锵作响，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与睥睨下的霸气！
“朕，要让那所谓的魔神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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