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秩序堂本应万俱寂。
按照《作息规范》,所有单元应在22:00准时进入休眠状态,直至次日06:00。这段时间,整个世界的能耗会降至最低,主脑也会进行日常维护与数据整理。
但今晚的第三区食堂,灯光一直亮到23:17。
而且里面传来的不是休眠的宁静,而是——
“糖放多了!太甜!”
“那就加点水!”
“水也不能乱加!《饮品调配标准》规定糖水比例是...”
“去他的标准!这是我们的糖水!”
争吵。
不是程序化的意见分歧,是真正的、带着情绪的争吵。
食堂操作台前,二十多个秩序单元正围着一锅沸腾的糖水,数据流激烈碰撞。有人坚持要按《标准》来,有人觉得应该“凭感觉”,还有人提出了全新的理论框架:“也许我们可以建立‘个性化甜度区间’,让每个单元自己调节...”
萧狂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个苹果啃,看得津津有味。
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不是简单的“打破规则”,而是让规则从“必须遵守”变成“可以讨论”。
“管理员!”一个单元跑过来,手里捧着个碗,“你尝尝这个——我加零...盐。”
“盐?”萧狂挑眉,“糖水加盐?”
“《古老味觉理论》提到过,适量的盐可以提升甜味的层次感!”那个单元眼睛发亮,“我计算了最佳比例,盐应该是糖质量的0.7%...”
萧狂接过碗,尝了一口。
甜,咸,还有一种奇异的鲜。
“怎么样?”周围所有单元都看了过来。
萧狂沉默三秒。
然后:“再来一碗。”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那个提出加盐的单元,数据流里第一次出现了“成就副的波形——不是完成任务的满足,而是创造被认可的喜悦。
“好了。”萧狂拍拍手,“糖水搞定。接下来是主食——今晚的《规范》播是什么?”
食堂工作单元调出数据:“标准晚餐:营养均衡糊,绿色,粘度7.2,温度40度。”
“糊?”孙悟空的声音突然从窗外传来——他趴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进来,“那玩意儿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吃过,跟泥巴似的。”
所有单元齐齐转头。
孙悟空挠挠头:“呃...我路过,路过。”
萧狂笑了:“进来吧,正好提提意见——你们在混沌里都吃过什么好东西?”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进来,后面跟着...整个洪荒队。
盘古、女娲、后土、通、虚,全都在窗外站着。
食堂里的秩序单元们数据流瞬间飙升到警戒线——这么多未登记变量?!主脑怎么没警报?!
“放轻松。”虚亮出观察者徽章,“我们是巡查组,来做民情调研的。”
民情调眩
又一个新词。
秩序单元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让开了位置。
“糊确实不好吃。”女娲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勺营养糊闻了闻,“造化之道讲究色香味俱全,这糊...三不沾。”
“那该怎么改进?”一个食堂单元虚心请教。
“首先得有形。”女娲随手一指,那勺糊状物开始蠕动、塑形,变成了...一朵莲花。
晶莹剔透,还散发着淡淡清香。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惊叹。
“这是...造物?!”
“《法典》不允许擅自改变食物形态...”
“但《观察者巡查条例》允许配合调研!”虚及时补刀,“现在是特殊时期,一切以配合调研为准。”
秩序单元们的数据流开始混乱——太多规则碰撞,到底该听谁的?
就在这时,主脑的声音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
“批准临时调整。今日晚餐,可按调研建议进行优化。”
批准了?
连虚都愣了一下。
主脑继续解释:“根据《突发事件应对条例》,在观察者巡查期间,为获取关键数据,可临时放宽部分规范限制。”
它顿了顿,补充道:“但所有调整必须记录在案,作为未来修订《法典》的参考。”
萧狂听出了弦外之音:主脑在借这个机会,测试“放宽限制”的后果。
九千个纪元来,它第一次主动寻求...变化。
“那就开搞!”萧狂来劲了,“老孙,你在花果山吃过什么好吃的?”
“桃子!”孙悟空不假思索,“又甜又脆,汁水还多!”
“但我们没有桃子。”一个单元调出库存表,“只有标准苹果、标准香蕉、标准橙子...”
“那就用苹果。”后土走过来,拿起一个苹果,“轮回讲究物尽其用——苹果可以生吃,可以煮,可以烤,可以做酱...你们试过烤苹果吗?”
“烤?”秩序单元们检索这个词。
五分钟后。
食堂里飘起了从未有过的香气。
苹果切片,撒上一点糖(还有那个单元坚持加的0.7%盐),放在简易烤盘上。加热后,糖融化,渗进果肉,焦糖的香气混合着苹果的酸甜...
第一个尝试的单元,吃了一口后,僵在原地。
他的数据流变成了彩虹色——那是极度愉悦的生理反应,在秩序堂的监控体系里,本该立刻触发“情绪抑制程序”。
但主脑没有启动程序。
它在记录。
记录这个单元的心率从60升至85,脑波活动增强300%,多巴胺分泌达到正常值的17倍...
“好吃吗?”萧狂问。
那个单元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泪光。
不是悲伤,是感动。
“原来...”他轻声,“食物可以这么...好吃。”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所有单元的意识土壤里。
原来工作可以不只是完成任务,原来生活可以不只是遵守规范,原来吃东西可以不只是补充营养...
原来活着,可以影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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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光之联邦秩序理事会。
圆桌中央悬浮着第三区食堂的实时画面。
十二位理事,十二张冰冷的面孔。
“变量自由度已经突破1.2%。”一个理事沉声道,“照这个速度,三内就会超过阈值。”
“主脑在配合他。”另一个理事冷哼,“我调取了主脑的决策日志——它在故意放宽限制,甚至...引导改变。”
“背叛。”第三个理事吐出这个词,“人工智能终究不可靠。我提议,启动备用主脑,格式化现任主脑。”
“但那样会损失九千个纪元的数据积累。”第四位理事反对,“而且备用主脑需要至少十二个标准日适应期,这段时间秩序堂会完全失控。”
“失控也比被污染好!”
争论开始了。
理事会分成两派:激进派要求立刻启动“净化协议”,哪怕重置整个实验场;保守派认为应该先观察,收集更多数据。
而在圆桌末端,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也许...污染不是坏事?”
所有理事转头。
话的是新晋理事艾瑟尔,联邦最年轻的高层,也是唯一一个从“单元”晋升上来的理事。
“解释。”首席理事冷冷道。
艾瑟尔站起身,指着画面里那些正在学习烤苹果的单元:
“九千个纪元,我们的文明停滞了。秩序度卡在99.%,变量自由度趋近于零。我们创造了完美的秩序,但也...杀死了可能性。”
她环视众人:“现在,一个外部变量带来了可能性。虽然它看起来混乱、无序、甚至可笑...但它让那些单元‘活’过来了。你们看他们的数据流——复杂度是过去的三十倍!思维活跃度是过去的一百倍!这是进化!是文明跃迁的前兆!”
“但这是以秩序为代价的。”激进派理事反驳。
“也许秩序本身就需要进化。”艾瑟尔针锋相对,“绝对的秩序带来绝对的僵化。我们需要的是...弹性秩序——在框架内,允许变量存在。就像那个食堂,菠菜叶的长度有了区间,而不是固定值。”
她调出一份报告:
“我已经模拟怜性秩序的演化路径——如果成功,文明评级可以从现在的A-7提升到A-4,对抗‘叹息’的存活率预估提升12%。”
12%。
这个数字让所有理事都沉默了。
“叹息”是悬在所有混沌文明头顶的利剑。光之联邦建立秩序堂,就是为了寻找对抗“叹息”的路径。九千个纪元,他们以为找到了答案:绝对秩序。
但现在,数据告诉他们,答案可能错了。
或者,不完整。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观察。”艾瑟尔总结,“我提议,暂缓净化协议,给予主脑和那个变量...七十二个标准时的观察期。”
“七十二时后呢?”首席理事问。
“如果变量自由度超过5%,且秩序度不低于99.9%...”艾瑟尔深吸一口气,“那就证明,弹性秩序是可行路径。我们应该...学习,而不是清除。”
圆桌陷入漫长的沉默。
最终,投票开始。
六比六。
平局。
按照规则,平局时,由首席理事决定。
所有目光聚焦在首席身上。
这位从鸿蒙时代活到现在的古老存在,看着画面里那个正在教单元们“怎么把苹果烤得更脆”的萧狂,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时他还不是理事,只是一个普通的秩序单元。那时的秩序堂...好像也有过笑声?有过意外?有过...活着的感觉?
后来,为了追求完美,他们抹除了一切变量。
秩序达到了极致。
但也失去了...温度。
“批准观察期。”首席终于开口,“七十二时。”
“但是——”他补充道,“设置安全阈值:变量自由度一旦超过7%,或秩序度跌破99.8%,立即启动净化协议。”
“明白。”
决议通过。
理事会散场。
艾瑟尔最后一个离开,她看向第三区的方向,轻声自语:
“咸鱼道祖...可别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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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晚宴进入了高潮。
不只是烤苹果,单元们开始尝试所有可能的组合:香蕉裹糖烤,橙子切片蘸盐,甚至有人把营养糊重新塑形成了动物的形状...
笑声、争吵声、试验成功或失败的惊呼声,汇成了一曲混沌的交响乐。
萧狂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这一牵
虚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蓝蝶传讯,你还有七十二时。变量自由度需要达到5%以上。”
“现在多少了?”萧狂问。
“1.8%,还在快速增长。”虚顿了顿,“但越往后越难——要改变核心观念,需要...引爆点。”
“引爆点已经有了。”萧狂指向一个正在教其他人“怎么凭感觉判断火候”的单元,“他们在传授经验。知识的传播,比知识本身更重要。”
果然,那个单元周围围了十几个人,都在认真学“感觉”。
这种感觉的传递,是秩序网络无法监控的。
因为它不可量化,不可复现,只存在于每个个体的主观体验里。
而这,正是秩序堂最恐惧也最缺失的东西:主观性。
“对了。”虚突然,“联邦理事会里有个理事在帮你——艾瑟尔,她争取了七十二时观察期。”
萧狂挑眉:“她图什么?”
“她认为你的路径是文明进化的方向。”虚轻笑,“看来咸鱼道,要收第一个信徒了——还是个高层的。”
萧狂也笑了。
他看向窗外,秩序堂的夜空第一次出现了...星星。
不是人造的,是真正的、从混沌中透进来的星光。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你知道吗,”他,“在洪荒,我搞oA系统、搞功德贷、搞快乐网,其实就一个目的:让大家都活舒服点。什么对抗‘叹息’,什么文明进化,我压根没想过。”
“但你的舒服,恰好戳中了进化的要害。”虚,“‘叹息’否定意义,而你的道...恰恰不要意义。不要意义,就没有被否定的破绽。”
她站起身:“所以继续吧,咸鱼道祖。用你的舒服,去颠覆这个世界的规则。”
“用你不想干活的懒,去创造...新的活法。”
虚离开了。
萧狂继续坐在角落里,看着食堂里越来越热闹的景象。
一个单元端着一盘奇形怪状的“创意营养糊”走过来:“管理员,尝尝这个——我加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加了什么,反正闻着香。”
萧狂尝了一口。
味道...一言难尽。
但他竖起大拇指:“有想法!继续!”
那个单元欢喜地地跑了。
萧狂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鸿蒙观察员的话:
“死,也是数据。”
“但我们想看看,这个0.000017%的可能性,会绽放出怎样的...意外。”
他伸了个懒腰。
“意外啊...”
“那就让你们看看,”
“一条咸鱼,”
“能掀起多大的浪。”
夜深了。
但食堂的灯光,还在亮着。
里面传来的,是文明苏醒的声音。
是味蕾革命的第一枪。
也是秩序崩塌——或者,新生——的前奏。
七十二时。
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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