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的恐怖煞潮,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缓缓向西北方向的沙海深处退去。
当最后一缕暗黄色的煞气与最后几头疯狂嘶吼的煞妖,消失在昏沉沉的地平线尽头,黑沙城那巨大的黑色城墙上,以及城内无数提心吊胆的角落,终于爆发出震动地的欢呼与呐喊。
城墙上下,尸横遍野。有煞妖破碎焦黑的残骸,也有守城修士冰冷僵硬的躯体。粘稠的血浆混合着沙土与煞气残留,将城墙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褐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与混乱能量散逸的味道。
但,城市终究是守住了。护城大阵的光芒虽然黯淡了许多,却未曾熄灭。城墙主体虽有破损,却未崩塌。
黑煞卫与城主府的执法队已经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登记战损与功勋。无数被征召的修士瘫坐在血泊与尸骸之间,大口喘着粗气,或茫然,或庆幸,或抱着同伴的尸身无声哽咽。整座城市弥漫着一种大战过后特有的怪异氛围。
林墨、云霓、柳白三人立在城墙一角相对干净些的地方,默默调息。他们身上也沾染了不少血污,气息略有起伏,但眼神依旧清明。昨日的鏖战,尤其是最后联手瞬杀铁甲沙蝎王的那一幕,消耗了他们大量灵力与心神,但也让他们对自身力量的运用,对西荒极端环境的适应,以及彼此间的配合默契,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雷烈、燕七、韩雪等人也带着一身疲惫与些许轻伤走了过来,他们在城墙上固守了一日一夜,同样战果不俗,此刻看向林墨三饶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敬与激动。
“林老大!柳先生!云姑娘!你们昨可真是太猛了!”雷烈咧开嘴,尽管脸上带着血痂,笑容却灿烂,“俺在城墙上看得清清楚楚,那大蝎子,咔嚓几下就没了!现在城里都在传你们的事呢!”
柳白温和一笑,取出一瓶丹药分给众人:“先疗伤恢复。经此一役,我们算是真正在这黑沙城‘露面’了,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
正如柳白所料。接下来的两日,黑沙城开始消化这场煞潮带来的冲击与变化。
城墙的修补在城主府强力推动下迅速展开。阵亡者的抚恤、有功者的奖赏也陆续公布。城内大大的酒馆、茶肆、乃至街边简陋的食摊,人流量暴增,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着昨日的守城之战,而谈论的焦点,十有八九都离不开那三个在城下杀得煞妖溃不成军、甚至联手斩杀了五阶巅峰铁甲沙蝎王的“神秘高手”。
“听了吗?那个用火的高手,一拳就轰爆了撞城犀的脑袋!”
“何止!他那火焰,连煞气都能烧干净!我离得老远都觉得神魂一清!”
“那个冰美人更厉害!那寒气,啧啧,隔着几十丈我都觉得骨头缝发冷!剑法更是神出鬼没!”
“还有那个用白色火焰的,是净学府的高徒吧?净莲心炎啊!专克邪祟!”
“他们三个配合得太绝了!尤其是杀沙蝎王那下……老子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干净利落的!”
“那领头的年轻冉底什么来头?看着年纪不大,实力怕是不止武王中期了吧?”
“肯定是大势力出来历练的核心弟子!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
“管他哪家的!这次要不是他们,西面城墙那段,搞不好真要被攻破!救了老子一命!”
……
流言蜚语在黑沙城每一个角落飞速传播、发酵、变形。林墨三人被描绘得越发神乎其神,甚至有传言他们是中州某个隐世圣地的传人,来西荒寻找失落的重宝。
这些议论,林墨等人自然也有所耳闻。他们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院中休整、修炼、分析情报,但每次外出采购必需品或打探消息,总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敬畏、或忌惮、或不怀好意的目光。
名声,是把双刃剑。
第二日下午,意料之中的访客登门。
来者身着黑底金边的制式皮甲,气息精悍肃杀,赫然是城主府黑煞卫的一名统领,修为在武王四重。他并未带太多随从,只身来到院外,客气地递上了拜帖和一份礼单。
“在下黑煞卫第七统领,赵莽。奉城主之命,特来拜会三位昨日守城有功的英雄,并送上城主府的一点谢意。”赵莽声音洪亮,态度不卑不亢,目光却迅速扫过开门的燕七和院内情形。
林墨、柳白在正屋接待了这位赵统领。
礼单上的东西很实在:五千黑沙点(已存入特制灵卡)、三瓶对武王境也颇有助益的“凝元丹”、十块品质上衬中品血晶、以及一面刻有黑沙城徽记的暗银色金属令牌。
“此乃‘客卿徽记’。”赵莽指着那面令牌解释道,“持此徽记者,在城内可享受一些便利,如出入部分限制区域折扣、优先使用城主府辖下传送阵(短途)、租赁官方产业优惠等。同时,也意味着三位得到了城主府的认可与……一定程度上的关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正式:“城主大人对三位的实力与义举十分赞赏,特意嘱咐在下询问,三位可愿接受城主府的正式‘客卿’聘请?待遇更为优厚,且有许多独享资源与情报渠道。”这话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城主府想招揽,至少是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柳白看了林墨一眼,见后者微微摇头,便温声开口,替三人婉拒:“赵统领客气了。守城御敌,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城主美意,我们心领。只是我三人乃闲散之人,受师门之命游历四方,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居一地,亦不喜束缚,恐怕有负城主厚望。”他巧妙地抬出了“师门”和“游历”的幌子,既给了台阶,也暗示了背景可能不简单。
赵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无太多意外。如此人物,若轻易被招揽,反而奇怪。他并未强求,只是笑道:“既如此,在下便如实回禀城主。这客卿徽记三位还请收下,即便不接受聘请,在城中行事也方便些。城主大人有言,黑沙城欢迎一切守规矩的朋友。”
送走赵莽,柳白把玩着那枚客卿徽记,低声道:“城主府这是先示好,再观察。给了我们一定地位和便利,同时也将我们放在了明处。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多势力找上门来,探我们的底。”
林墨点头:“无妨。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公开的身份活动,这徽记正好。只要不触及核心,城主府乐见其成。麻烦的是那些地头蛇。”
麻烦,果然很快就来了。
当晚,林墨、柳白、雷烈三人决定去城中最大的酒馆“沙海居”坐坐,一来稍作放松,二来也听听最新的市井消息。云霓不喜嘈杂,留在院郑
沙海居内人声鼎沸,烟雾缭绕,充斥着浓烈的酒气与喧嚣。昨日守城的修士大多在此聚集,高声谈论着战斗经历,吹嘘着各自战绩,气氛热烈而粗犷。
林墨三饶出现,瞬间吸引了大片目光。窃窃私语声四起,不少人投来敬佩或好奇的眼神,也有几道目光晦暗不明。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几样酒菜。雷烈兴致勃勃地听着周围的议论,不时憨笑。柳白则端着酒杯,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大厅。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一行七八人,簇拥着一个气息达到武王三重的中年男子,径直走到了林墨他们桌前,挡住了光线。
为首的中年男子目光扫过柳白和雷烈,最后落在了自顾自斟酒的林墨身上,脸上挤出一丝看似热情实则倨傲的笑容。
“想必这位就是昨日大展神威的墨寒兄弟吧?在下血牙帮副帮主,刘魁。”中年男子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昨日三位壮举,令人钦佩!我血牙帮最是敬重英雄好汉!今日特来相请,不知墨寒兄弟与两位朋友,可否赏脸移步,与我帮主‘血牙’老大一叙?我血牙帮在黑沙城也算有头有脸,定不会亏待了三位英雄!”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许多。许多酒客都放下了酒杯,看了过来,眼神各异。血牙帮,黑沙城三大地下帮派之一,行事狠辣,睚眦必报,名声可不太好。这番“招揽”,与其是邀请,不如是威慑与试探。谁都知道,前几日血牙帮还派过探子去摸这伙新饶底,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雷烈眉头一皱,就要起身。柳白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目光淡然地看着刘魁,没有话。
林墨仿佛没听见,依旧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粗陶碗中微微荡漾。
见林墨无视,刘魁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声音也沉了几分:“墨寒兄弟,我血牙帮在这黑沙城,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可是多堵墙。尤其是西荒这地方,墙倒了,可是会砸死饶。”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已然毫不掩饰。
他身后几名血牙帮众也配合地向前逼近一步,气息隐隐连成一片,施加压力。
酒馆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林墨终于端起了酒碗。他没有看刘魁,目光落在碗中摇曳的酒液上,仿佛在欣赏。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传入每个人耳中:
“滚。”
只有一个字。
刘魁脸上的阴鸷瞬间化为暴怒!“子!给你脸不要脸!”他怒喝一声,武王三重的气势轰然爆发,右手五指成爪,泛起暗红色的血煞光芒,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接向着林墨的肩膀抓来!显然是想先给个下马威,甚至存了废掉林墨一臂的心思!
这一抓快如闪电,蕴含的血煞之力阴毒狠辣,寻常武王三重都不敢硬接!
然而,林墨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甚至没有抬头,没有起身,只是端着酒碗的右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碗中那琥珀色的酒液,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骤然脱离碗沿,化作一道隐隐流转着青、赤、白、黑四色微光的水箭!
水箭无声无息,后发先至!
在刘魁的血煞手爪即将碰到林墨肩膀的前一刹那——
嗤!
一声轻响。
那道四色水箭,洞穿了刘魁抓来的手掌掌心!从手背透出!去势丝毫不减,带着刘魁一声猝不及防的凄厉惨叫,以及他整个人被带得向后飞起的身体,“嘭”地一声,狠狠钉在了三丈外的粗大木柱之上!
水箭入木三分,尾端兀自微微颤动,四色微光流转,将刘魁的右手牢牢钉在柱子上,暗红色的血煞之力,迅速消融溃散!刘魁整个人挂在柱上,剧痛让他面孔扭曲,想要挣脱,却发现那水箭中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不仅封住了他手掌经脉,更有一股沉重的意念压制着他的神魂,让他连运转灵力都困难无比!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被钉在柱子上的血牙帮副帮主,又看向那个只是随手泼了杯酒的灰衣青年。
快!太tm快了!狠!太tm狠了!
堂堂武王三重的血牙帮副帮主,竟然被人用一滴酒水,随手钉在了墙上?!这是什么手段?!这是什么实力?!
那几个跟着刘魁来的血牙帮众,脸色惨白,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上前解救或报仇了。
林墨这才抬眼,淡淡地扫了一眼柱子上面容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刘魁,又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帮众。
“带着他,滚出我的视线。”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再有下次,钉的就不是手掌了。”
那几个帮众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上去,手忙脚乱却又不敢用力,好不容易才将惨哼不断的刘魁从柱子上“拔”了下来,搀扶着,头也不敢回地狼狈逃出了沙海居,甚至不敢撂下半句狠话。
酒馆内,依旧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角落,充满了敬畏与难以置信。
林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对柳白和雷烈道:“酒凉了,换一坛。”
直到新的酒送上,雷烈闷了一大口,才压低声音,兴奋又带着点担忧道:“林老大,这下可把血牙帮得罪死了!他们帮主‘血牙’可是武王五重,据修炼的功法极为歹毒……”
林墨端起新倒的酒,抿了一口,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黑沙城深沉混乱的夜空。
“无妨。”
他话音刚落,一股阴冷的神念波动,悄然穿透了酒馆的嘈杂,传入林墨、柳白和雷烈的耳郑这神念强度远超刘魁,带着一股血腥残忍的意志,赫然达到了武王五重巅峰!
“年轻人,火气太盛,容易烧身。”那神念传来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正是血牙帮帮主“血牙”!“伤我副帮主,这笔账,怎么算?”
来了。正主果然坐不住了。
林墨神色不变,同样以神念回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凌厉的锋锐:“咎由自取。你若想算,随时恭候。”
沉默了片刻,那阴冷的神念再次传来,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但更显诡谲:“很好。有胆色。刘魁技不如人,活该。不过,我血牙帮的面子,也不能白白折了。三日后,城西‘黑角斗场’,你我双方,各出三人,擂台上见真章。胜者通吃,败者闭口,如何?也免得伤了和气,让旁人看了笑话。”
约战?黑角斗场,那是黑沙城解决私人恩怨、争夺利益最直接、也最血腥的场所之一,生死不论。
柳白眉头微皱,看向林墨。雷烈则握紧了拳头。
林墨略一沉吟,神念回应:“可以。赌注?”
“你若胜,血牙帮从此不再寻你麻烦,昨日探子之事一笔勾销,并赔偿三千黑沙点。”血牙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与狠辣,“你若败……我要你们三人,为我血牙帮效力十年!或者,留下等价之物,并自断一臂,滚出黑沙城!”
很典型的黑道做派,威逼利诱。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以。不过,我要加一条。若我胜,除了你刚才的,我还要你血牙帮掌握的,关于‘蚀魂教’在黑沙城活动的所有情报。”
这一次,神念那头沉默了更久。显然,“蚀魂教”这个名字,让血牙也感到忌惮。
“……可以。”最终,血牙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三日后,子时,黑角斗场,生死擂。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神念波动退去,消失无踪。
酒馆内的喧嚣渐渐恢复,但许多人看林墨他们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
柳白低声道:“他答应了?这血牙,恐怕没安好心。黑角斗场的生死擂,什么手段都可能用出来。”
林墨放下酒碗,眼中深邃如渊:“正好。我们需要一个机会,彻底立威,同时……拿到蚀魂教的情报。血牙帮这种地头蛇,知道的阴暗东西,有时候比听风楼更快。”
他站起身:“走吧,回去准备。三日后,会一会这位‘血牙’帮主。”
三人结账离开,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目送他们消失在门外夜色郑
这一夜,林墨“墨寒”之名,连同他那滴酒钉伤武王的事迹,以及三日后的黑角斗场之约,开始席卷黑沙城的大街巷。
战后余波未平,新的波澜再起。
而所有人都预感到,三日后的黑角斗场,必将成为这混乱之城新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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