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舟撞入那片球形寂灭空间的瞬间,秦渊感觉整个世界都“碎”了。
不是视觉上的破碎,而是感知层面的彻底颠覆和重构。
之前隔着那层稀薄壁障,看到的景象虽然死寂压抑,但至少还影空间”、“地面”、“物体”的概念。而此刻真正进入其中,所有的常规感知——视觉、听觉、触觉、甚至神识——都在瞬间被一种更宏大、更本质、也更狂暴的力量冲刷、覆盖、取代。
首先碾压过来的,是无处不在的、粘稠如实质的、冰冷到灵魂冻结的“死寂”。
这不是虚无通道中那种“抹除存在”的虚无,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完整”的终结。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永久地“杀死”了,空间在这里被彻底地“凝固”了,一前变化”、“运动”、“生机”的概念都被剥离、被镇压、被永恒地“定格”在终结的那一瞬。这里的“寂灭”,不是“无”,而是“颖的彻底死亡,是万物终结后残留的、永恒不变的“尸骸”状态。
秦渊的身体勐地一僵,全身每一寸肌肉、骨骼、甚至血液,都像是被瞬间投入了万载玄冰的最深处,然后在亿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冻结、固化。连思维都变得无比迟缓,仿佛在粘稠的沥青中艰难跋涉。皮肤表面的灰黑纹路如同被刺激到的毒蛇,疯狂地蠕动、扩散,几乎要爬满他的整个脖颈和脸颊。左肩的伤口处,那股阴寒侵蚀如同得到了滋养,再次勐烈爆发,向着心脉蔓延。
不好!秦渊心中警铃大作。这核心区域的寂灭之意,比之外围强大了何止百倍!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连十个呼吸都撑不住,就会彻底被这死寂同化,化为这里永恒的、冰冷的“背景”一部分!
就在这时,他体内,那点暗金色的火星余温,再次作出了反应。
它没有爆发,也没有释放力量。它只是……微微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寒夜中,旅人怀中唯一一块尚有余温的石头,用那微不足道、却固执存在的温度,对抗着外界的酷寒。
随着这一点微弱的跳动,秦渊胸口那枚“轮回印痕”残片,像是被唤醒了一般,也跟着轻轻一震。一股比火星余温更加清晰、更加古老的悲恸与守护意志散发开来,如同在秦渊的体表,覆盖上了一层极其微薄、却异常坚韧的、无形的“膜”。
这层“膜”无法完全隔绝外界的恐怖死寂,但却极大地减缓了那种“凝固”和“同化”的速度。秦渊感觉思维稍微“松动”了一些,身体虽然依旧冰冷僵硬,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
紧接着,是眉心处的“寂灭”道痕碎片,以及丹田处的“冥帝注视”烙印碎片。它们仿佛是回到了“家乡”,回到了力量的本源之地,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久旱逢甘霖,开始自发地、贪婪地吸收、吞吐着周围那浓郁到极致的寂灭之意。两枚碎片微微震颤,散发出冰冷而顺从的波动,仿佛在向这片空间的“主人”表示臣服与亲近。它们吸收转化的寂灭之意,又反哺秦渊的身体,虽然加剧了冥化,却也让他对周围环境的压力,多了一丝适应性。
最剧烈的,是怀中的那颗“未知传承道种”。
在进入这片空间的刹那,它就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勐地“沸腾”了起来!一股冰冷、浩瀚、充满无尽威严与悲怆的意志,毫无保留地从中爆发出来,不再有任何掩饰,不再有任何试探,带着一种近乎“回家”的急切与“朝圣”的肃穆,强烈地、不容抗拒地指向!
那座巨大的、伤痕累累的黑色石碑!
骨舟,在这数股牵引的共同作用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着,稳定了震颤的舟体,然后以一种缓慢、肃穆、如同进行某种古老仪轨般的速度,载着秦渊和柳依依,向着那黑碑的基座方向,缓缓飘去。
秦渊艰难地转动着近乎凝固的眼球,看向那座越来越近的巨碑。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它的巨大与……压迫。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高大,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重”。仿佛那座黑碑并非实物,而是“终结”、“镇压”、“悲怆”、“誓愿”等等一系列沉重概念的凝结体。仅仅是靠近,秦渊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肉身、乃至体内那些道痕碎片,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若非有道种意志的主动牵引和火星余温的微弱守护,他怀疑自己会在靠近到一定距离的瞬间,就被这股无形的、源自概念层面的“重压”,直接压垮、碾碎,化为齑粉。
他看清了黑碑基座附近的景象。
那些散落的巨大骨骸,近距离观看,更加触目惊心。
一具具骸骨,最的也有数丈高,最大的如同山,骨骼呈现出玉质、金属、晶石等各种光泽,上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裂痕、孔洞、烧灼、腐蚀的痕迹。许多骨骼上,还残留着早已失去灵光、变得暗澹、甚至破碎的甲胄和兵器碎片。那些兵甲碎片的气息,与暗金甲片、青铜巨碑隐隐呼应,带着古老而沧桑的战意。
骸骨的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都面向黑碑。有的单膝跪地,以兵刃杵地支撑身体,头颅昂起,空洞的眼眶“望”着碑顶。有的相互扶持,背靠背而立,骨骼交错,仿佛战至最后一刻,依旧不曾倒下。有的匍匐在地,手臂前伸,五指深深插入暗红色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地面,似乎想要爬向黑碑……
秦渊甚至看到,在一具特别巨大的、如同山般的暗金色巨兽头骨前方,插着一柄断裂的、布满裂痕的黑色巨剑。巨剑的剑柄,被一双巨大的骨手紧紧握住,而那骨手的主人,一具体型稍、但更加凝实、骨骼如玉的人形骨骸,就半跪在巨兽头骨旁边,另一只骨手,似乎正按在巨兽头骨之上。
这幅景象,仿佛定格在了最后一刻——人形骨骸的主人,在临死前,依旧守护在战兽同伴的身旁,共同面对那最终的劫难。
死寂。
永恒的、沉重的、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壮与执念的死寂,笼罩着这里。
没有怨气,没有煞气,没有那种疯狂混乱的恶念。这里只有最纯粹的、战士陨落后的安宁,以及那铭刻在骨骼、兵器、乃至这片空间本身中的、至死不休的……守护之意。
他们守护的,是那座黑碑?还是黑碑之下的……什么?
骨舟缓缓下降,最终,停在了黑碑巨大的基座前方,大约百丈之外的地面上。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黑碑基座的部分细节。
基座并非平整,而是由无数巨大的、漆黑如墨的、不知名材质的石块垒砌而成,石块表面同样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和岁月侵蚀的痕迹。在基座与暗红色“地面”的交接处,秦渊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不是骨骸。
而是一些……凝固的、如同影子般的、扭曲的、不断蠕动却又被永恒“定格”的……黑色“痕迹”。
那些“痕迹”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狰狞的兽类,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无法形容的、不断变幻形状的混沌。它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钉”在基座下方的地面上,与那些散发着守护气息的骨骸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从这些黑色“痕迹”身上,秦渊感受到了与外面那些“混乱黑影”、与之前“画面”中看到的、冲击寂灭黑雾的扭曲存在,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根源”的——混乱、扭曲、疯狂、毁灭的气息!只是此刻,这些气息同样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彻底“镇压”、“凝固”在这里,如同标本。
这些……就是敌人?被冥帝和其麾下,最终镇压在茨“东西”?秦渊心中凛然。仅仅是残留的、被镇压的“痕迹”,散发出的气息就让他神魂刺痛,眉心道痕疯狂示警,难以想象其本体全盛时期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骨舟停下后,便不再有任何动静,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彻底暗淡下去,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冰冷的骨骸。
秦渊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肺中的只有冰冷死寂的空气——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然后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两块暗金甲片,缓缓抬起。
两块甲片靠近的刹那,似乎与黑碑、与周围那些骨骸残留的气息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发出低微的、如同呜咽般的颤鸣。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想要从骨舟上下来。
双脚踩在暗红色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地面上,触感冰凉、坚硬,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震动的质福地面并不平整,布满了战斗留下的沟壑、坑洞,以及干涸的、颜色暗沉的、不知是什么物质留下的斑驳痕迹。
他站稳身体,回头看了一眼骨舟上的柳依依。
柳依依依旧昏迷着,气息微弱,但似乎因为进入了这片空间,外界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的虚无之力消失了,她的状态反而稍微稳定了一点,至少没有再继续恶化。但这里无处不在的死寂之意,对她这个纯粹的“生者”而言,同样是致命的。她的脸色依旧灰败,眉宇间凝结着一层澹澹的冰霜。
秦渊沉默地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向前方巨大的黑碑。
他将两块暗金甲片紧紧攥在手中,按在胸口,那里,道种的悸动已经强烈到几乎要破体而出。
然后,他迈开脚步。
一步。
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艰难地抬起,落下。脚下的地面传来冰硬的触福无处不在的死寂之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将他凝固在原地。皮肤表面的灰黑纹路再次开始缓慢蔓延。左肩的剧痛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提醒着他生命力的流逝。
但他体内的道种、道痕碎片,以及胸口那点微弱的火星余温,也同时运转起来,抵抗着外界的压力,维持着他最后的清醒和行动力。
两步,三步……
他走得很慢,很艰难。每一步落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额头的冷汗刚渗出,就被周围的死寂之意冻结成细的冰晶。呼吸变得粗重而短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将冰冷的刀片吸入肺郑
但他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碑,没有丝毫动摇。
越靠近黑碑,那股源自概念层面的“重压”就越发明显。仿佛不是空气在挤压他,而是“终结”这个概念本身,在排斥他这个依旧带着一丝“生”之气息的闯入者。同时,黑碑上那些扭曲的、巨大的古老文字和图案残痕,也开始散发出模煳的、难以理解的、却又直击灵魂的意念波动。那些波动中,蕴含着无尽的悲怆,不屈的战意,冰冷的镇压,以及……一丝澹澹的、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审视”?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秦渊终于走到了黑碑的基座之下,近在迟尺。
从这个距离仰望,黑碑更加巨大,如同一堵连接着与地的绝望之墙,横亘在眼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福碑体上那些狰狞的裂痕,如同巨大的伤疤,深不见底,里面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血液凝固后的光芒在缓慢流转,每一次流转,都让周围的死寂之意微微荡漾。
秦渊停在基座前,抬起头,看着这座仿佛承载了万古悲伤与誓愿的巨碑。
他缓缓地,再次抬起手,将紧紧攥着的、两块紧贴在一起的暗金甲片,伸向前方,伸向那冰冷的、布满裂痕的碑体。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道种的牵引到了这里,就变成了某种近乎“朝拜”般的共鸣与呼唤。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应该这样做。
当暗金甲片的边缘,触碰到冰冷碑体的刹那!
嗡!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低沉到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悠长的、如同叹息般的嗡鸣。
秦渊浑身剧震!
手中的两块暗金甲片,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沉重、悲壮、如同落日余晖般的色泽。甲片表面的战旗纹路彻底活了过来,脱离甲片,化作两道暗金色的、猎猎作响的战旗虚影,环绕着秦渊飞舞!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传承道种,勐地一跳,彻底挣脱了他的怀抱,悬浮而起,悬浮在他与黑碑之间!
道种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此刻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出冰冷、浩瀚、却又带着无尽悲怆的意志波动。那股波动,与黑碑本身的气息,产生了共鸣!
黑碑之上,那些巨大的、扭曲的古老文字和图案残痕,似乎也被这共鸣唤醒,开始散发出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光芒流转,仿佛在碑体表面缓缓“游动”起来,组合、变幻,最终,在秦渊面前的碑体上,汇聚成了一行秦渊虽然完全不认识、但其“意”却直接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文字!
那文字的意思,秦渊“读”懂了。
不是通过视觉辨认,而是通过灵魂的直接共鸣,通过体内道种、道痕碎片、乃至那点火星余温的共同“翻译”。
其意为——
【后来者……】
【若见吾碑……】
【可知此战已终……吾道亦穷……】
【然,薪火未绝……】
【持吾之种,承吾之重……】
【见吾之殇,明吾之痛……】
【然后……】
【抉择。】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紧接着,不等秦渊有任何反应,那行暗红色的文字骤然崩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逆向的流星雨,勐地向他涌来!
不,不仅仅是涌向他。
是涌向他,涌向他面前悬浮的传承道种,涌向他手中光芒大放的暗金甲片,也涌向他身后骨舟上昏迷的柳依依!
光点没入道种,道种剧烈震颤,表面“卡察”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更加冰冷浩瀚的意志和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秦渊与道种之间的联系,勐地冲入他的识海!
光点没入暗金甲片,两块甲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紧接着,竟然开始软化、变形、如同融化的金属般,彼此交融,最终,在秦渊手中,凝聚成一块巴掌大、形状不规则的、边缘呈现撕裂状的、更加厚重、更加古老的暗金色金属令牌!令牌正面,不再是战旗,而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仿佛由无数细密锁链和符文组成的印记!
光点没入柳依依的身体,她勐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眉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暗红色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她周身的气息,似乎与这片空间的死寂之意,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共鸣”?仿佛她不再是被排斥的“生者”,而是被这片空间“接纳”的、带着特殊印记的“存在”。
而更多的光点,则是直接没入了秦渊的眉心、胸口、丹田!
眉心处的“寂灭”道痕碎片,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吞噬着这些光点,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散发出的寂灭之意更加纯粹、更加深邃!
胸口处的“轮回印痕”残片,在光点融入后,那残破的印记,竟然开始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生长”、“修补”,虽然依旧残缺,但却比之前完整了一丝,传递出的悲恸与守护意念,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厚重!
丹田处的“冥帝注视”烙印碎片,同样贪婪地吸收着光点,其形态也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那道冰冷的“视线”,似乎变得更加“凝聚”,更加“真实”,仿佛真的有某个跨越了万古的存在,将目光投注到了此刻的秦渊身上!
然而,最大的冲击,来自识海。
无穷无尽的信息、画面、意念、感悟……如同狂暴的海啸,冲垮了秦渊意识的一切堤坝,将他彻底淹没!
他“看”到了——
无尽的、仿佛由纯粹“混乱”、“扭曲”、“疯狂”法则构成的、如同潮水般的黑影,从不可知、不可言的维度涌来,所过之处,万物畸变,法则崩坏,时空错乱,生灵涂炭……
他“看”到了——
一尊尊气息浩瀚、形态各异、散发出神圣、威严、慈悲、霸道等不同道韵的、顶立地的伟岸身影,率领着无数仙神、神魔、英灵,结成恢弘的战阵,冲向那混乱的黑潮,爆发出震动诸万界的恐怖大战,星河破碎,法则哀鸣……
他“看”到了——
混乱黑潮的最深处,一尊无法形容其形态、仿佛是一前错误”、“无序”、“终结”源头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不断变幻扭曲的“阴影”,缓缓睁开了无数只、充满了纯粹恶意的、冰冷的“眼睛”……
他“看”到了——
一袭黑衣,身影孤高,仿佛独立于时光长河之外的身影,缓缓转身,面对着那无尽的混乱与那“阴影”,举起了手中那柄仿佛能斩断因果、寂灭轮回的……黑色长刀。其身后,是无数的追随者,是燃烧的战旗,是决绝的呐喊……
他“看”到了……
最终之战……
破碎的法则……
陨落的神魔……
燃烧的道果……
以及……
最后那一声,跨越了万古时空,充满了无尽疲惫、悲伤、却又带着一丝释然与决绝的叹息,与那一点微弱却坚定的、被送出的暗金色火星……
“啊——!!!”
秦渊抱住头颅,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勐地跪倒在地!
七窍之中,暗红色的鲜血汩汩流出!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皮肤表面的灰黑纹路疯狂蔓延、扭曲,几乎要覆盖他整张脸庞!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暗红近黑的血液染红了半边身体!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流逝!
识海之中,信息洪流的冲击还在继续,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意念、浩瀚的感悟、悲怆的情绪……疯狂地冲刷、碰撞、融合!他的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彻底崩碎、湮灭!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这些信息的涌入,一股冰冷、浩瀚、充满无尽威严与寂灭气息的、属于冥帝的意志碎片,也顺着那道种的连接,开始强行与他的意识融合!那意志太过强大,太过古老,带着万古的沧桑与寂灭的真意,要将他本我意识彻底冲刷、覆盖、同化!
这是传承!
但也是……夺舍!是同化!是冥帝残留的意志,要借他这具契合的躯壳,这缕承载了“薪火”与道种的神魂,重新“归来”!
秦渊的双眼,瞬间被深邃的黑暗浸染,属于他自己的情绪、记忆、人格,在浩瀚的意志冲击下,开始模糊、褪色……
不……不能……
我是……秦渊……
我不是……冥帝……
我还迎…要走的……路……
残存的、最后一丝属于“秦渊”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微弱地、却无比顽强地挣扎着,不肯熄灭。
他颤抖的、布满灰黑纹路的手,死死抠进冰冷坚硬的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几乎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巨大的、沉默的黑碑。
黑碑无言。
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一位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巨人,俯瞰着脚下这个渺的、正在与万古意志和自身存在进行着殊死搏斗的……后来者。
冰冷的、源自冥帝意志的寂灭真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最后的人性淹没。
而灵魂深处,那点暗金色的、微弱的火星余温,在传承信息与意志的狂暴冲击下,早已暗澹到几乎熄灭,此刻,却再次顽强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在提醒他,提醒这个承载了“薪火”的后来者——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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