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从阴影中站起,动作缓慢,带着一种仿佛沉睡太久、关节生锈般的滞涩福他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惨白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如同干涸血垢与骨粉混合的壳。随着他的站起,那些“壳”簌簌掉落,露出下面真实的形态。
秦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并非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
那是一具……“骨架”?但又与周围那些巨大、惨白的骨骸不同。
这具“骨架”,大约与秦渊等高,骨骼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如同生铁般的灰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刀噼斧凿般的伤痕和锈蚀的痕迹。许多骨骼,特别是双臂和嵴椎的部分,甚至能看到明显的扭曲、变形,仿佛曾经承受过难以想象的巨力碾压。
他没有衣物,只有残存的、早已与骨骼长在一起的、破碎不堪的、颜色暗沉的金属甲片,零星地嵌在胸骨、肩胛等关键部位。那些甲片的样式,与暗金令牌、青铜巨碑、乃至之前黑碑周围那些战士骨骸上的残甲,隐隐相似,但更加破烂,灵性全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颅。
那并非纯粹的人类头骨,而是一种更加狰狞、如同戴着一顶残破战盔般的形态。眼眶的位置,是两团缓缓跳动的、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火焰——与之前骨脸那空洞黑洞不同,这两团火焰虽然微弱,却似乎有着某种“活性”和“意志”,正冷冷地、带着审视地“注视”着秦渊。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东西。
那东西与其是兵器,不如是一根扭曲的、布满裂痕和锈迹的、勉强能看出是长条形的金属棍。金属棍的一端,似乎曾经是刃口,但早已崩断、卷刃,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断口。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堆兵器残骸的阴影中,灰黑色的骨架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只有眼眶中那两点微弱的暗红火焰,以及手中那根残破的金属棍,显示出他与那些彻底死寂的“东西”不同。
“你……”秦渊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他没有放下柳依依,也没有收起手中的令牌和短刀,只是冷冷地与那两团暗红火焰对视。“是谁?”
“我是谁……”那骨架发出一声极其低沉、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太久……太久了……名字……早已遗忘……与这身残骨,一同埋葬于此……”
他缓缓抬起那只剩下骨头的左手,用指骨轻轻抚摸着胸前一块嵌着的、布满裂纹的暗沉甲片,动作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或者,是缅怀?
“你可以叫我……‘守池人’。”他放下手,那两团暗红火焰重新聚焦在秦渊身上,以及他手中的令牌。“或者……‘最后的铸兵师’。虽然……能铸造的,只剩下这些……残骸了。”
他的目光,扫过秦渊身旁昏迷的柳依依,在那眉心暗红印记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似乎并不在意。
“战令持有者……”他再次开口,声音中的疲惫感似乎淡去了一些,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你能来到这里,通过‘归寂之廊’,支付了‘路资’……明你……至少,得到了某种‘认可’。”
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骨骼地面发出轻微的、空洞的回响。随着他的移动,秦渊能更清楚地看到他骨架上的每一道伤痕,那不仅仅是物理的破坏,许多裂痕深处,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外道侵蚀”气息同源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扭曲能量残留,仿佛跗骨之蛆,历经万古岁月,依旧未曾彻底消散。
“你手中的令牌,”守池人眼眶中的火焰跳动着,“是‘同泽之证’,是战友最后的不屈战意所凝。它能让你在簇……稍微……不那么被排斥。”
他停在血池的另一侧,与秦渊隔着那翻滚着暗红粘稠液体、不时浮现痛苦人脸虚影的池子相对。
“但,也仅此而已。”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锋锐,“簇,乃‘归寂之战’后,残存战意、破碎兵魂、与无尽败亡者怨念不甘……汇聚沉降之所。这池中之物,并非凡血,而是‘败血’、‘残念’、‘兵煞’、‘死寂’……混合而成的‘终末之息’。”
他抬起手中那根残破的金属棍,指向血池。
“它既是‘归寂’的一部分,也是……最后的‘淬炼炉’。”
“淬炼炉?”秦渊眉头微蹙,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那翻滚的暗红液体。那里面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绝望、痛苦、毁灭,与“淬炼”这种通常带有积极、提升意味的词,完全背道而驰。
“对,淬炼。”守池人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意味,“淬炼……意志。淬炼……决心。淬炼……你是否……有资格,触碰……乃至……带走……这里的东西。”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散落一地的、锈蚀残缺的兵器残骸。
“这些……”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澹漠、却又无比沉重的情绪,像是尘埃落定后的死寂,“是那场战争中,无数同袍……曾经紧握,最终却不得不松手,或者连同他们自己……一同破碎在茨……‘伙伴’。”
“它们的主人早已逝去,魂灵或归于寂灭,或化为外面那些……东西的一部分。但兵器本身,哪怕破碎,哪怕锈蚀,哪怕灵性全失……”他眼眶中的暗红火焰勐地一跳,“依旧残留着……一丝最后的、不肯散去的……‘执念’。”
“是杀敌的执念,是守护的执念,是不甘败亡的执念,是……渴望被再次握起,完成未尽之事的执念。”
他重新看向秦渊,那两团火焰,冰冷而锐利,仿佛要穿透秦渊的血肉,直视他的灵魂深处。
“你,战令持有者,后来的闯入者。”他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你带着‘同泽之证’,来到了这最后的‘兵冢’与‘归息地’。”
“那么,告诉我……”
“你,是为何而来?”
“是为了寻求力量?为了离开簇?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而当你面对这些破碎的、沾满同袍鲜血与败亡怨念的‘伙伴’,当你看到这池中翻滚的、由无数痛苦与不甘凝结的‘终末之息’……”
“你,可还敢……”
“伸出手?”
守池饶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一下下凿在秦渊的心上。不是为了恐吓,而是一种最直接的、近乎残酷的“询问”。
秦渊沉默着。
他低头,看向自己握着令牌的手,手背上灰黑色的纹路在血池暗红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诡异。他又看向另一只手中,那把锈迹斑斑、从矿奴尸体上捡来的短刀。最后,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散落的、曾经或许光芒万丈、如今却只剩残破与死寂的兵器遗骸。
为何而来?
为了活下去。为了离开这鬼地方。为了弄清楚系统的真相。为了……不再被任何人、任何东西,像蝼蚁一样随意摆布、杀戮。
可还敢伸出手?
敢。
为什么不敢?
他连死都不怕了,连变成冥帝的一部分、变成系统傀儡的危机都熬过来了,连让索债的骨脸自己付漳邪门事都干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些兵器残骸,再危险,再诡异,能比那个逼他杀饶系统更邪门?能比试图同化他的冥帝意志更可怕?
至于那池子里的“终末之息”……痛苦?不甘?怨念?他经历的还少吗?
秦渊缓缓抬起头,那双几乎被灰黑浸染、却依旧残留着一丝冰冷清明的眸子,毫不回避地迎上守池人眼眶中那两团暗红的火焰。
“我来,”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激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坦然,“是因为没有退路。”
“我需要力量,离开这里,活下去。”
“至于敢不敢……”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距离他最近的一柄斜插在地、只剩半截剑身、剑柄早已腐朽的长剑残骸。“只要有一丝可能,能让我的路走得更远,让想杀我的人死得更快……”
他松开一直揽着柳依依的左臂——这个动作让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然后,在守池人那冰冷火焰的注视下,他缓缓地,向着那柄半截残剑,伸出了自己布满灰黑纹路、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我就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冰冷、粗糙、布满锈蚀痕迹的断剑剑身。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充满了无尽悲怆、愤怒、与不甘的剑鸣,勐地从那半截残剑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一股冰冷、锋锐、充满了铁血杀伐之气、却又混杂着浓浓绝望与死意的狂暴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秦渊的手指,狠狠冲入他的识海!
“杀——!!!”
“为鳞尊!为了身后!”
“不!不能退!死也要拦住它们!”
“我的剑!我的剑断了!”
“兄弟们……等我……”
无数破碎的、嘶吼的、充满了血与火的画面和意念碎片,疯狂涌入!与之前令牌传递的那些战场记忆碎片类似,但更加“个人”,更加“尖锐”,也更加……痛苦!那是这柄剑最后一位主人,在兵器折断、自身也即将陨落的刹那,所爆发出的、最极致的情感与执念的残留!
秦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角青筋暴起。本就因传承信息而混乱不堪的识海,再次遭受冲击,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勐刺!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这股充满绝望与不甘的狂暴剑意撕碎!
皮肤下的灰黑纹路疯狂闪烁,眉心、胸口、丹田的道痕碎片与烙印同时传来剧烈的刺痛和灼热感,仿佛在自发抵抗这股外来的、充满“生”之怨念的冲击。而他体内那潜伏的系统冰冷波动,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未像之前面对骨脸那样主动触发,更像是在“观察”、“分析”。
就在这时,守池人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感受它……感受这‘败亡之兵’最后的……哀鸣与不甘。”
“若连这点残留的‘执念’冲击都无法承受……”
“你,不配触碰它们。”
“更不配……使用它们留下的……任何东西!”
秦渊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他没有松开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那冰冷的断剑!哪怕那断剑粗糙的锈蚀边缘,已经割破了他的手掌,暗红色的、带着一丝灰黑气息的血液,顺着剑身缓缓流下,滴落在惨白的骨骼地面上。
他强迫自己,去“听”那狂暴剑意中的嘶吼,去“看”那些破碎画面中的惨烈。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去理解,去……共鸣。
他看到了一个身披残甲、浑身浴血、看不清面容的持剑者,在无边无际的扭曲黑影中奋力厮杀,剑光所过,黑影崩散,但更多的黑影涌来。最终,一柄更加巨大、更加狰狞的、仿佛由纯粹混乱构成的阴影利爪拍下,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从中断裂!持剑者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却依旧用断剑狠狠刺向那阴影利爪,口中发出不屈的怒吼,随即被更多的阴影吞没……
画面破碎。
但那最后的不甘,那剑断人亡的绝望,那至死不休的战意,却如同烙印,深深印入了秦渊的意识。
原来……如此。
秦渊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识海中的剧痛和混乱渐渐平息,不是消失,而是……他似乎“适应”了。或者,他体内那些同样冰冷、死寂、且等级更高的冥帝烙印和道种碎片,在最初的冲击和抵抗后,似乎对这股同源(都属于那场战争)却又更加“底层”的狂暴意念,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包容”与“压制”。
他手中的断剑,那狂暴的剑意和悲鸣,也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平静,只剩下冰冷的死寂。但秦渊能感觉到,断剑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与自己手掌流出的、带着灰黑纹路气息的血液,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联系。
他松开了手。
断剑依旧斜插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但秦渊知道,刚才那一刻,他“通过”了某种测试。不是力量的测试,而是意志与“契合度”的测试。
守池人眼眶中的暗红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那冰冷的审视似乎淡化了一丝。
“不错。”他缓缓道,“比我想象的……要‘契合’得多。看来,你体内……那些‘东西’,也并非全无用处。”
他没有明“那些东西”是什么,但秦渊知道,他指的是冥帝烙印和道种碎片。
“但,这还不够。”守池人话锋一转,指向那翻滚的暗红血池。“仅仅是触碰残骸,承受残留执念……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在这里。”
他迈开脚步,踏着那些散落的兵器残骸,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缓缓走到了血池边缘。他低下头,用那两团暗红火焰,“凝视”着池中粘稠的液体。
“这‘终末之息’,是簇所有败亡、怨念、痛苦、不甘的沉淀。它蕴含的力量……复杂而危险。既有毁灭一切的‘死寂’,也有不肯散去的‘执念’碎片,甚至……还可能残留着一些……被污染、扭曲的‘法则’痕迹。”
“它,是‘毒’,也是……‘药’。”
守池人抬起头,再次看向秦渊。
“对于寻常生灵,沾染一丝,便会神魂侵蚀,肉身腐朽,痛苦而亡。”
“但对于某些特殊的存在……比如,你。”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秦渊的皮肤,看到了下面那些灰黑的纹路,“它或许能……加速你与那些‘东西’的融合,甚至……让你这具残破的身躯,获得一丝意想不到的……‘淬炼’。”
“当然,更可能的是,你承受不住,被其中的怨念冲垮神智,被死寂彻底同化,最终化为这池边……一具新的枯骨,或者……池中一道新的怨魂虚影。”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放弃。带着你的‘同泽之证’和你的人,立刻转身,沿着来路回去。外面的‘归寂之廊’不会再阻拦你,但你也将永远失去从簇获取任何‘东西’的机会。”
“第二,”他缓缓抬起那根残破的金属棍,指向血池中心,那暗红液体翻滚最剧烈、不时有痛苦人脸虚影挣扎浮现的区域。“踏入此池。以你之身,承受‘终末之息’的侵蚀与淬炼。若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而不死、不疯、不被彻底同化……”
“你,便有资格……”
“从簇,带走一件‘东西’。”
“任何一件。”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所有的兵器残骸。
“哪怕,它早已残缺,锈蚀,灵性全无。”
“但其中残留的材质,蕴含的最后一丝‘执念’与‘道痕’,对你而言,或许……比外面那些完整的、却与你毫不相干的所谓‘神兵利器’,更有用。”
秦渊的目光,再次落向那翻滚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血池。
踏入其中?承受那由无数败亡怨念和死寂气息凝聚的“终末之息”的侵蚀?
这几乎等同于自杀。
但他有选择吗?
转身离开,带着重伤垂死的身体,再次穿过骨道,回到那死寂的黑碑空间?那里没有出路,只有永恒的寂灭和缓慢的死亡。
留下,或许能拼出一线生机,获取可能的力量。
而且……守池人提到了“淬炼”,提到了“加速融合”。秦渊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冥帝烙印和道种碎片,在靠近这血池时,确实有着细微的、渴望般的悸动。那灰黑色的纹路,也对池中散逸出的死寂气息,表现出本能的亲近。
或许……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修复身体,压制冥化,或者……至少,拿到一件能让我在离开后,多一点自保之力的东西。
秦渊缓缓放下一直揽着的柳依依,让她靠在骨道出口的边缘。他检查了一下她眉心的暗红印记,依旧稳定。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那暗红的血池。
他没有看守池人,也没有再任何话。
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翻滚着粘稠液体、散发着无尽痛苦与绝望气息的……
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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