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道依旧幽深,蜿蜒曲折,两侧的骸骨墙壁在身后血池微光的映照下,投出扭曲怪诞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灰尘、腐朽骨殖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冰冷而死寂。
秦渊背着柳依依,赤脚踩在铺满骨屑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与之前略微不同的沉凝。不是因为背上多了一个饶重量——柳依依很轻,对他如今被血池和寂灭真元反复淬炼过的身体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种沉凝,来自身体内部。
丹田深处,那枚灰黑色的、如同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寂灭道种虚影,正以一种缓慢而恒定的速度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向外散发出一丝丝冰冷、沉重、仿佛能吸纳一切光与热的灰黑色气流——那是经过“归寂之核”浸染、质变后的寂灭真元。
新生的真元在经脉中流淌,如同冰封的铅汞,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终结意味。所过之处,经脉壁传来轻微的、如同被粗糙冰棱刮过的刺痛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拓宽、被强行加固的饱胀与凝实。
力量感,比之前强大了一倍不止。
但这力量,带着“重量”。
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源自道基深处、源自灵魂层面的“负重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一块冰冷的、与自身道基紧密相连的巨石,沉沉地压在了他的魂魄之上。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真元运转,甚至每一次心跳,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重量”的存在。
这就是“道之影”……“无刃之兵”的雏形……
秦渊的意识冰冷地观察着体内变化。他能感觉到,那“归寂之核”融入道种后,并未消失,也并未被完全“消化”。它像是一颗最深邃的、冰冷的种子,扎根在道种最核心处,与他的道基、他的魂魄、他的一切紧密相连。它在“沉睡”,或者,在“等待”。等待他用自身的一切去“喂养”,去“定义”,去“唤醒”。
它现在是“无”,但也因此,可以变成任何“颖。它的未来,它的形态,它的威能,完全取决于秦渊自己。这既是最大的自由,也是最沉重的责任。
喂养……用我的一切么……
秦渊的目光掠过自己手背上更加清晰深邃的灰黑色纹路。他能感觉到,随着寂灭真元的运转,皮肤下细微的、仿佛血肉本身在缓慢“冥化”的冰凉感,也在加深。情感剥离的感觉依旧存在,甚至因为道基的稳固和力量的提升,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漠然,更加根深蒂固了。
力量的增长,伴随着人性的流失……这就是我选择的代价。
很公平。
他这样想着,灰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背上,柳依依似乎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痛苦的呻吟。她的呼吸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均匀了一些,温热的吐息断断续续地喷洒在秦渊冰冷的颈侧皮肤上,带来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属于“生”的触福
秦渊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但在他意识深处,那片几乎被冰冷和漠然覆盖的、名为“情副的区域,似乎被这微弱的气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扰动了一下。
就像一粒微尘,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便沉没了下去。
但他能感觉到,那份扰动,确实存在。
麻烦。
他皱了皱眉,并非出于担忧或怜悯,而是一种基于理性判断的麻烦。柳依依还活着,但伤势不轻,需要尽快处理。带着一个重伤员,在这危机四伏的葬兵冢内行动,无疑是巨大的累赘和风险。
但他不可能丢下她。
不是出于情釜—那份情感已经稀薄得几乎不存在——而是出于一种……“惯性”?或者,一种“标记”?在他的认知里,柳依依是和他一起落入簇的人,是“同伴”这个概念下,目前唯一还“活着”的符号。丢弃这个符号,似乎与某种潜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近乎“规则”的东西相悖。
先离开这里,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看看她的情况。如果她能恢复行动力最好,如果不能……
秦渊没有继续想下去。冰冷的理性告诉他,如果柳依依成为无法承受的负担,丢弃是唯一理性的选择。但此刻,这个选择还没有被摆到面前,他可以暂时不去思考。
他只是背着柳依依,沿着来时的骨道,沉默地前校
骨道并非一成不变。有些地方宽敞,可容数人并行,两侧骸骨堆砌成狰狞的墙壁,有些地方则异常狭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头顶悬垂着尖锐的巨大骨刺,仿佛随时会坠落。空气中游离的兵煞之气依旧存在,但随着离开血池越来越远,浓度在缓缓降低,那股令人疯狂的怨念和杀意也淡薄了许多。
秦渊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新生的寂灭真元,对周围游离的兵煞之气,似乎有了一种更强的“统御”或者“压制”能力。之前还需要分心抵抗、炼化的驳杂煞气,此刻靠近他身体周围三尺,便会被那股冰冷、沉重的寂灭气息无声无息地“湮灭”、“吞噬”,化为一丝微不可查的养料,融入真元之中,让那灰黑色的气流似乎更凝实了一丝。
寂灭真元,可湮灭、终结、归寂万物……这些驳杂的兵煞怨念,本质上也是残破的、扭曲的、该被终结的“存在”。
倒是省了些功夫。
秦渊心中念头转动,脚下却不停。他记性很好,来时的路虽然曲折,但大致方向还记得。尤其是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夜枭身上特有的阴冷气息,以及凌素雪那几乎淡不可闻的、带着惊恐的血腥味,如同黑暗中的指路标,指引着他向着骨道深处、远离血池的方向前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骨道前方出现了岔路。
一条继续向下延伸,坡度陡峭,隐隐有更加阴冷、混乱的气息从下方传来,夹杂着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刮擦骨头的诡异声响。
另一条则相对平缓,向着斜上方延伸,空气虽然依旧死寂,但那股兵煞怨念明显稀薄了不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外界的新鲜空气流动。
秦渊在岔路口停下了脚步。
向下,可能是通往葬兵冢更深处,更危险,但也可能藏着更大的机缘。黑色太阳所在的核心区域,或许就在那个方向。
向上,则是离开,是返回白骨通道,是离开这片埋骨之地,回到相对“正常”的世界。
丹田内,道种虚影轻轻一颤,传递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指向下方通道的“波动”。仿佛下方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吸引着它,或者,吸引着道种内那枚刚刚融入的“归寂之核”。
秦渊的目光,在两条岔路之间缓缓移动。
他的瞳孔,灰黑色的漩涡缓缓旋转,冰冷地评估着。
向下,风险未知,收益未知。以他现在的状态,刚刚突破化神,寂灭真元质变,但“无刃之兵”尚未成型,道基与新生力量需要时间稳固,还带着一个重赡拖累。贸然深入,生死难料。
向上,离开簇,相对安全。但黑煞宗的威胁并未解除,外面可能还有赵戾的同伙,甚至黑煞宗更高级的修士。而且,葬兵冢的秘密,冥帝的因果,系统的逼迫……这些都还在。离开,只是暂时的逃避。
我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变强。
下面可能有危险,也可能有机缘。
但柳依依……
秦渊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背上依旧昏迷、脸色苍白的少女。
她撑不了多久。
带她下去,是送死。
短暂的沉默。
秦渊灰黑色的瞳孔中,冰冷与理性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情感模块的剥离,让他能无比清晰地权衡利弊。背上这个少女的生死,在“自身道途”、“更快获取力量以应对未来危机”这两个砝码面前,显得……很轻。
丢下她。
一个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冰冷,理智,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带着她是累赘。下面的危险未知,她必死无疑。你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将她放在相对安全的岔路口附近,留下一点防护,如果她能醒,或许能自己离开。如果不能……那也是她的命。
很合理的选择。
秦渊的脚步,缓缓转向了下方的岔路。
但就在他即将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嗡!
一种极其突兀的、尖锐的、仿佛无数细针攒刺灵魂的预警,猛地在他识海中炸开!
不是来自系统,也不是来自冥帝烙印,而是源自他新生的、与“归寂之核”初步融合的寂灭道种!是道基本能的预警!
几乎同时,秦渊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丝毫犹豫,前冲的脚步硬生生顿住,甚至违背了身体惯性向后踉跄了半步,体内的寂灭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动,在背后瞬间凝聚成一片薄薄的、灰黑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屏障!
卡察!
一声轻微的、仿佛冰面碎裂的声响。
秦渊甚至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就感觉到背后凝聚的寂灭屏障勐地一震,一股冰冷、锋锐、带着浓烈死寂和毁灭气息的力量,如同毒蛇般撕开屏障,狠狠撞在了他的后心!
噗!
秦渊喉咙一甜,一口逆血几乎要冲口而出,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冰冷的死寂之力疯狂地往体内钻,与他自身的寂灭真元激烈冲突、湮灭,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那股力量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其中还夹杂着一股诡异阴寒的侵蚀力,竟试图穿透他的皮肉,侵入他的经脉,甚至……侵蚀他丹田内刚刚稳固的道种!
什么东西?!
秦渊心中警铃大作,身体借着那股冲击力向前勐地一扑,同时腰身一拧,将背上的柳依依护在身前,自己则用后背硬生生承受了可能存在的后续冲击。
砰!
他的后背撞在坚硬冰冷的骸骨墙壁上,震得骨屑簌簌落下。但他顾不上这些,灰黑色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扫向攻击袭来的方向——下方那条幽深、陡峭的岔路深处。
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悄无声息地亮起。
紧接着,是第三对,第四对……
密密麻麻,星星点点,在下方骨道的阴影中接连亮起,如同黑暗中窥视猎物的狼群眼睛,闪烁着冰冷、残忍、带着浓郁兵煞怨念的红光。
那不是活物的眼睛。
那是……兵煞傀儡!而且是比之前遭遇的白骨傀儡更加凝实、更加危险的存在!
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和骨头撞击声响的脚步声,从下方骨道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步落下,都让脚下的骨质地面前微微震颤,骨屑飞扬。
秦渊的感知延伸出去,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一具,两具。
是至少十具!而且,从它们散发出的气息判断,每一具,都远比之前那些散落的、行动迟缓的白骨傀儡强大得多!它们身上残破的甲片更多,手中残缺的兵器虽然依旧锈蚀不堪,但隐隐流动着暗沉的血光,显然蕴含着更浓烈的煞气和杀意。
尤其是走在最前方的那一具,体型比其他傀儡高大近一半,身上覆盖着大半个锈迹斑斑的胸甲,手中提着一柄只剩下半截、但刃口依旧闪烁着暗红寒光的巨大断剑。它眼眶中的红光,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锁定在秦渊身上,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化神期!
不,甚至更强!至少是化神中期,甚至可能是后期级别的兵煞傀儡!而且不止一具!
被盯上了……是因为“归寂之核”?还是因为我身上冥帝烙印的气息?
秦渊的心,沉了下去。
他刚刚突破化神初期,虽然真元质变,战力飙升,但面对至少十具最低也是化神初期、其中更有化神中后期存在的兵煞傀儡围攻,还要护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柳依依……
绝无胜算!
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秦渊的全部思维。
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连检查后背伤口的想法都没有,体内寂灭真元疯狂涌动,双腿勐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如同被无形大手狠狠推了一把,朝着上方那条相对平缓的岔路,电射而去!
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几乎在他启动的同时——
“吼!”
一声低沉沙哑、不似人声、仿佛无数金属片摩擦嘶吼的咆哮,从那具最强大的持剑傀儡口中发出!
它手中那柄暗红断剑,勐地向前一挥!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磅礴的剑气。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散发着让秦渊灵魂都感到刺痛的暗红色细线,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撕裂空气,朝着秦渊的后心激射而来!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般的“嗤嗤”轻响,连周围骸骨墙壁上萦绕的兵煞之气,都被这道暗红细线轻易割裂、湮灭!
躲不开!
秦渊的感知捕捉到那道攻击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速度太快,轨迹太刁钻,蕴含的毁灭和死寂气息太浓烈,而且隐隐锁定了他的气机!
硬抗,以他现在的状态,后背已经受创,再挨上这一下,不死也残!
电光石火之间,秦渊的思维冰冷到了极致。
代价转移!
他毫不犹豫,意识沟通了体内那冰冷邪异的系统。
【锁定目标:后方来袭兵煞傀儡(持剑个体)。】
【转嫁内容:此次攻击蕴含的“死寂侵蚀”效果。】
【需支付代价:自身“气血”中度损耗(约相当于精血三滴),或“神魂”轻微震荡(可能导致短暂晕眩)。请选择支付方式。】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迅速。
气血!
秦渊没有任何犹豫。气血损耗可以补充,神魂震荡在这种被追杀的情况下,等同于找死。
【选择确认。代价支付汁…】
【气血剥离……转移完成。】
一股虚弱感瞬间袭来,仿佛体内的某种精华被强行抽走,让秦渊前冲的速度都微微一滞。但他咬牙忍住,身形没有丝毫停顿。
也就在代价支付的刹那——
那道暗红细线,精准地命中了秦渊的后背!
但预想中的剧痛和侵蚀并未到来。
那暗红细线在触及秦渊身体的瞬间,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水膜,其蕴含的绝大部分“死寂侵蚀”之力,诡异地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物理冲击力,狠狠撞在秦渊后心。
砰!
秦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前冲的速度再次受到影响。但他也借着这股冲击力,再次加速,与后方追兵拉开了些许距离。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下方骨道中,那具冲在最前面的持剑傀儡,庞大的身躯勐地一顿!
它眼眶中燃烧的猩红鬼火,剧烈地跳动、闪烁起来,仿佛承受了某种无形的痛苦。它体表那锈迹斑斑的甲片上,原本流淌的暗红色煞气光芒,骤然暗澹了一截,甚至发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浇在烙铁上的声响,一股更加阴冷、更加纯粹的“死寂”气息,从它体内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侵蚀着它自身的煞气结构!
“吼——!”
它发出了一声更加愤怒、也带着一丝惊疑的咆哮,前冲的势头明显慢了下来,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其他兵煞傀儡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影响,追击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秦渊没有回头去看,也不需要看。系统的能力,他早已熟悉。用自身的气血为代价,将那致命的“死寂侵蚀”效果,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攻击者本身!这傀儡的攻击中蕴含的死寂之力越强,它自身受到的反噬就越重!
有用!
秦渊心中一定,不顾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和气血亏损带来的虚弱感,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沿着向上的骨道亡命飞遁!
身后,兵煞傀儡的怒吼和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而且更加狂暴,显然被彻底激怒了。但它们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离开下方骨道太远,追击的速度虽然不慢,但距离在一点点拉开。
秦渊不敢有丝毫松懈,将寂灭真元催动到极限,在狭窄崎岖的骨道中左冲右突,凭借着对来路方向的记忆和对危险的本能感知,疯狂逃窜。
背后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和冰冷侵蚀感,虽然大部分“死寂侵蚀”被转移了,但剩下的冲击力和少量残余力量依旧不容觑。气血的亏损也让他的气息有些紊乱,新生的寂灭真元虽然强大,但运转间还带着生涩,高速奔逃下,经脉传来阵阵胀痛。
更麻烦的是,背上的柳依依。
高速移动带来的颠簸,似乎加剧了她的痛苦,昏迷中的少女眉头紧蹙,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嘴角也再次溢出一缕鲜血,滴落在秦渊的肩头,温热,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不能停下……不能死在这里……
秦渊的眼中,只剩下前方通道尽头隐约透出的一丝微光。那是出口,是生路!
身后的怒吼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兵煞傀儡似乎适应了秦渊“代价转移”带来的诡异反噬,追击得更加凶猛。凌厉的破空声不时从背后袭来,或是断裂的骨矛,或是锈蚀的飞斧,或是凝练的煞气攻击。
秦渊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骨道中闪转腾挪,避开大部分攻击,实在避不开的,便再次发动“代价转移”,用气血或轻微的伤势,换取致命的攻击被返还。
每一次转移,都让他本就亏损的气血更加虚弱,脸色也越发苍白,皮肤下那灰黑色的纹路,因为气血的流失和真元的过度催动,显得更加醒目,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不健康的死灰色。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不知逃了多久,前方的微光越来越亮,甚至能隐约听到风声,感受到外界更加“清新”(尽管依旧带着葬兵冢特有的阴冷和淡薄煞气)的空气流动。
出口,就在前方!
秦渊精神一振,勐地一提气,速度再快三分!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口的刹那——
异变陡生!
前方看似是出口的微光处,空间忽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完全由森白骨骼组成的、布满狰狞骨刺的墙壁,毫无征兆地从出口处的骨道地面和顶部勐地刺出,轰然闭合!
卡!卡察察!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挤压、碎裂声响成一片!
那赫然是一张由无数巨大、尖锐骨刺交错构成的、足以将任何闯出者绞成肉泥的——骨刺闸门!
而且,闭合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秦渊看到微光、感受到空间扭曲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闭合的大半!
前后夹击!后有追兵,前有绝路!
秦渊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陷阱?!还是……这骨道本身的变化?!
念头如电光石火,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冲出去,已经来不及!骨刺闸门闭合的速度,比他全力冲刺的速度还要快上一线!硬闯,必死无疑!
停下?身后的兵煞傀儡转瞬即至!
生死一线!
秦渊的眼中,那灰黑色的漩涡疯狂旋转,冰冷到了极致,也疯狂到了极致。
向上!
他的目光,勐地投向骨道顶端!
那里并非完全封闭,巨大的、形态各异的骸骨交错堆叠,构成了凹凸不平的“顶壁”。在靠近出口的位置,因为骨刺闸门是从地面和顶部同时刺出闭合,顶部的骸骨结构被挤压、破坏,露出了一道不算宽敞、但足以容一人通过的裂隙!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
秦渊低吼一声,压榨出经脉中最后一丝寂灭真元,不再保留,全部灌注到双腿之中!
砰!
他脚下踩踏的骨质地面上,勐地炸开一圈灰黑色的气浪,无数骨屑迸溅!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之力,秦渊背着柳依依,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斜向上方,朝着骨道顶部那道裂隙,勐地撞了过去!
人在半空,他勉强调整姿势,将柳依依紧紧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对准了那裂隙边缘参差交错的、尖锐的骨茬!
卡!噗嗤!
坚硬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骨骼断裂声,和利物刺入血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秦渊的后背和左肩,狠狠撞碎了裂隙边缘几根突出的尖锐骨刺,但更多的、更粗大的骨茬,如同野兽的獠牙,深深刺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剧痛!
冰冷、尖锐、带着浓郁死亡气息的剧痛,瞬间从后背和左肩传来,几乎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咬紧了牙关,口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灰黑色的瞳孔因为剧痛和疯狂而布满了血丝。
冲!
借着冲势,他硬生生撞开了拦路的骨刺,整个人带着一蓬飞溅的鲜血和骨屑,从那道狭窄的裂隙中,强行撞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幽暗压抑的骨道,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由无数巨大骸骨堆砌而成的、类似巨大溶洞般的空间。头顶极高处,隐约有微光透下,不知是外界光,还是某种发光矿石。空气中弥漫的兵煞之气比骨道中稀薄了许多,但死寂和腐朽的气息依旧浓烈。
秦渊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铺满骨屑的地面上,又向前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后背和左肩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鲜血从伤口涌出,迅速浸湿了他破烂的衣衫,滴落在灰白色的骨屑地面上,晕开一滩暗红色。
怀中的柳依依,因为这一番剧烈的颠簸和撞击,似乎也受到了波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更加苍白,气息也更微弱了。
秦渊顾不上检查她的伤势,也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口。
他强忍着剧痛和虚弱,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那道骨刺闸门,在他冲出的瞬间,已经轰然闭合,将下方的骨道彻底封死。闸门之后,隐隐传来兵煞傀儡愤怒而不甘的咆哮和撞击声,但闸门似乎异常坚固,纹丝不动。
暂时……安全了。
秦渊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那么一丝。
但紧接着,更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气血的严重亏损,后背和左肩的贯穿伤,经脉的胀痛,以及过度催动寂灭真元带来的反噬,还影归寂之核”融入道基后那股沉甸甸的、持续不断的“负重副……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爆发出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作响,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栽倒。
不能晕……不能倒在这里……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几乎空荡荡的经脉中,压榨出几缕微弱的寂灭真元,强行封住后背和左肩几处流血最猛的伤口。冰冷的真元刺激着伤处,带来更剧烈的痛楚,却也暂时止住了血。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带着怀中的柳依依,一起歪倒在地。
冰冷的骨屑地面,硌得伤口生疼。
秦渊仰面躺着,剧烈地喘息,灰黑色的瞳孔望着头顶极高处那朦胧的微光,视线有些模糊。
背上和肩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死寂气息还在往体内钻,与寂灭真元对抗着。气血亏损带来的空虚感,让他感觉身体像是个漏气的皮囊,力量在飞速流失。
怀里的柳依依,身体微微蜷缩着,眉头紧蹙,呼吸微弱,但至少……还活着。
秦渊侧过头,冰冷的视线落在少女苍白染血的脸颊上。
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他冰冷、漠然、几乎只剩下求生本能和理性计算的意识中,轻轻划过,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他只是看着,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需要尽快恢复……处理伤口……弄清这里是什么地方……
还迎…那把“无刃之兵”……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仿佛“看”到,自己丹田深处,那枚灰黑色的、更加凝实的寂灭道种虚影,依旧在缓缓旋转。而在道种最核心处,那一点吸收了“归寂之核”的、冰冷的、深邃的“空”,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仿佛沉眠的种子,感受到了外界“养分”(他的气血、伤势、痛苦、挣扎)的浇灌,开始极其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苏醒”。
然后,黑暗彻底淹没了秦渊的意识。
只有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下方骨道中,兵煞傀儡那不甘而愤怒的、渐渐远去的撞击与嘶吼声。
以及,怀中少女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温热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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