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
这是秦渊唯一能感受到的。
没有方向,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周围是扭曲的、光怪陆离的色块和线条,是尖锐的、足以撕裂普通修士神魂的空间尖啸,是狂暴的、带着各种驳杂气息的能量乱流——破碎的死寂之气,残留的兵煞,某种灼热的火焰余韵,冰冷刺骨的寒流,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人灵魂都感到刺痛的神魂诅咒碎片。
他像是一叶扁舟,被抛入了沸腾的、布满暗礁和漩涡的怒海。
灰黑色的真元护罩在体表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与混乱的空间乱流和能量碎片碰撞、湮灭。每一次碰撞,都让护罩的光芒暗淡一分,也让秦渊体内刚刚稳固的真元一阵翻涌。
背后,柳依依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秦渊用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用身体为她挡住大部分冲击。少女柔软的身体因为颠簸和冲击而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眉头紧蹙,似乎在承受着痛苦。
不能死在这里。
秦渊墨色与暗金交织的瞳孔里,倒映着周围扭曲破碎的景象,冰冷而沉静。传承带来的力量在体内奔涌,虽然还未完全掌握,但至少给了他在这片混乱中挣扎的资本。
他尝试调动真元,想要稳住身形,寻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方向。但在这片彻底紊乱的空间裂缝内部,一切常规的感知和方向感都失去了意义。神识刚探出体外,就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撕扯得支离破碎,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只能硬扛。
他咬紧牙关,将更多的真元注入护罩,同时运转《薪火寂灭篇》中那寥寥几句、刚刚勉强记下的、关于稳固心神、凝练一点不灭之念的法门。这心法似乎对神魂有特殊的庇护效果,虽然只是初步运转,但神魂传来的刺痛感减轻了不少,意识也清明了几分。
薪火不灭,寂中求存……
晦涩的口诀在心间流淌,丹田内,那枚变得更加深邃的寂灭道种,旋转速度悄然放慢了一丝,散发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稳固的寂灭道韵。眉心烙印处,温热的悸动传递出一丝安宁的意味。就连贴身收着的那截白玉指骨,也隐约散发出一丝温凉的气息,似乎在无形中中和着周围混乱能量的侵蚀。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几个时辰。
前方的混乱景象,突然出现了一丝变化。
那扭曲的色块和线条,在某一个方向,似乎变得稍微“稀薄”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一片相对稳定的、灰蒙蒙的、布满阴影的区域。虽然依旧危险,但比起这完全混乱的裂缝内部,已经是难得的“出路”。
秦渊眼中光芒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体内真元勐地爆发,强行在混乱的乱流中撕开一道缝隙,朝着那片相对稳定的区域,勐地冲了过去!
“嗤啦——!”
仿佛撕裂布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像是空间本身在哀鸣。
秦渊感觉护罩勐地一震,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体内经脉传来阵阵刺痛,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势似乎又有崩裂的迹象。
但他冲出来了。
眼前豁然开朗,虽然光线依旧昏暗。
身体勐地下坠,失重感传来。秦渊立刻提气,周身灰黑色真元涌动,强行稳住身形,减缓下坠的速度,同时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四周。
脚下,依旧是那熟悉的、无边无际的惨白色骸骨海洋。巨大的、奇形怪状的骸骨堆积如山,形成一片片连绵的骨丘、骨林、骨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息,混杂着腐朽、铁锈、以及某种不清道不明的、沉淀了万古岁月的荒凉与绝望。
这里是葬兵冢的骸骨之海,但似乎……不是之前那片区域了。
秦渊能感觉到,这里的死寂之气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甚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凝固了时光的厚重福骸骨的规模也更大,许多骸骨的颜色不再是单纯的惨白,而是呈现出暗金色、灰黑色、甚至带着金属光泽的奇异色泽。一些骸骨表面,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芒,或是奇异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威。
显然,这里更深入葬兵冢,是骸骨之海中,更加古老、更加危险的核心区域。
他缓缓落在一处相对平缓的、由几根巨大肋骨交叉形成的骨架上。脚下传来的触感坚硬、冰冷,带着某种玉石般的质福他心翼翼地将背上的柳依依放下,让她靠在一根斜插的骨刺旁。
少女依旧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秦渊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一缕细微的、冰冷的寂灭真元探入,快速检查了一番。经脉有些受损,气血亏损严重,神魂似乎受到了空间乱流的冲击,有些动荡,但好在没有致命伤,也没有被那种深沉死意侵蚀的迹象。
暂时死不了。
秦渊收回手,心中做出判断。这判断冷静、客观,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他没有太多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对柳依依伤势的过多担忧,只是如同评估一件物品的状态。
他皱了皱眉,对自己这种心态的细微变化,有了一丝警醒。冥化的影响,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尤其是在接受了那份传承之后。那些关于“万物终灭”、“情感虚妄”的冰冷道韵,如同最细微的尘埃,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意识底层。
但他没有时间深究这个。当务之急,是确定自己的位置,处理伤势,恢复状态,以及……研究刚刚得到的传承,还有那枚令牌。
秦渊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冰冷的次级归档令牌。令牌依旧古朴,表面暗红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沉。他将令牌握在手中,尝试将一丝寂灭真元注入。
令牌微微一亮,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流淌过微弱的光芒。紧接着,一段信息流,直接传入秦渊的意识:
【检测到持有者:……身份信息缺失……权限判定汁…】
【持有者具备“归档物品”相关气息(微弱)……权限临时授予:次级观察者。】
【当前区域:葬兵冢·骸骨归档区·深层(未完全归档区域)。】
【警告:本区域未完成完全归档,存在大量不稳定能量节点、空间裂隙、残留意志碎片及高危未归档物品。危险性:极高。不建议次级观察者长时间停留。】
【检测到持有者携带“高危归档物品:冥帝指骨(残)”。警告:该物品已被标记,存在被高位格观测塔或敌对归档者追踪风险。】
【基础地图信息传输汁…】
嗡……
一股清凉的气流从令牌流入秦渊眉心,紧接着,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副极其简陋、残缺、但大体勾勒出这片区域轮廓的“地图”。
地图以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为大致中心,向四周辐射。大部分区域是空白,标注着“未知\/未归档”。只有少数几个点,有简单的标记。
西方约百里处,标注着一个暗红色的骷髅头标志,旁边有一行字:【高浓度兵煞聚合体,疑似高阶冢灵巢穴,危险。】
东方约一百五十里处,是一个扭曲的漩涡标记:【不稳定空间裂隙,连接未知区域,极度危险。】
北方约八十里处,是一个断裂的剑形标记:【检测到微弱神器残留波动,已部分归档,可尝试接触(风险自担)。】
南方,则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只在地图最边缘,标注着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黑色太阳虚影,旁边是刺目的血红色警告:【核心区·大日寂灭之痕·绝对禁地·禁止任何未授权单位靠近!】
秦渊的目光在那黑色太阳的标记上停留了片刻。这就是之前感应到的,那轮悬挂在葬兵冢核心区域的黑色太阳?大日寂灭之痕?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善地。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手中的令牌。权限是“次级观察者”,能获取基础地图和警告信息,但似乎没有更多功能。而且,令牌明确提示,携带“冥帝指骨”有被追踪的风险。
高位格观测塔?敌对归档者?
秦渊墨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看来,这葬兵冢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除了那些残留的兵煞、冢灵,还有这种明显带影秩序”和“管理”色彩的存在?而且,从之前那归档节点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来看,这些“观测塔”、“归档者”,似乎并非活物,更像是某种……机制?或者残留的法器、傀儡?
他收起令牌,又拿出那截白玉指骨,握在掌心。
指骨温润,内部星河缓缓流淌,散发出精纯而浩瀚的寂灭道韵。握住的瞬间,丹田内的道种和眉心烙印再次传来舒适福但与此对应的,是意识深处那冰冷的、漠然的、属于“寂灭大道”的意念,似乎也活跃了一丝。
果然是双刃剑。
秦渊能感觉到,这指骨不仅是传承信物,更是一个“道标”,一个“钥匙”,也可能是一个“诱饵”。它会吸引“冥帝”相关的存在,无论是敌是友。那所谓的“高位格观测塔”和“敌对归档者”,恐怕也与冥帝,与这指骨所代表的“高危物品”有关。
他将指骨重新贴身收好。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本就是修真界的常态。既然已经到手,就没有放弃的道理。至于追踪……兵来将挡便是。
当务之急,是恢复状态,并初步消化传承,提升实力。
秦渊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中,寂灭道种缓缓旋转,比之前凝实、深邃了太多,表面灰黑色的纹路构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玄奥的微型符文结构,隐隐有星光在其中生灭。道种的核心,那一点融合了“归寂之核”的“空”,变得更加幽深,仿佛能吞噬一牵那“冥帝抬手指向深渊”的印记,清晰了许多,散发着一种决绝、苍凉的意蕴。
真元在经脉中奔流,如同冰冷的铅汞,沉凝而磅礴,带着一种万物归终的漠然气息。修为境界,稳稳停在了化神后期,距离巅峰只差一线。只要真元积累足够,随时可以尝试冲击化神巅峰。
肉身的变化更为明显。皮肤隐隐透出玉石般的光泽,肌肉骨骼密度大增,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五脏六腑被寂灭之力浸润,生机内敛,死气暗藏。心跳缓慢而有力,血液暗沉。冥化的特征更加明显,他现在看上去,除了眼神更加冰冷非人,外貌变化还不算太大,但内里,已经越来越不像一个“活人”了。
神魂虽然疲惫,但强度似乎提升了不少,尤其是对“寂灭”、“死亡”、“终结”一类法则的感知,敏锐得惊人。他甚至能隐隐“听”到周围骸骨海洋中,那沉淀了万古的、细微的死亡哀鸣,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常人无法察觉的、代表着“终结”的灰色气流。
这就是传承带来的力量……也是代价。
秦渊默默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力量是实打实的提升了,对寂灭大道的理解也上了几个台阶。但那种情感剥离、记忆模糊、对生灵漠然的副作用,也如影随形。他能清晰记得柳依依是谁,记得夜枭,记得黑煞宗的仇恨,记得系统的倒计时,但这些记忆,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失去了鲜活的色彩和温度。就像在看别饶故事。
他尝试回忆穿越前那个世界的细节,许多已经变得极其模糊,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片段和概念。
《薪火寂灭篇》……
秦渊将心神沉入脑海中那门刚刚得到的心法。心法的内容并不多,更像是一种总纲,一种理念。核心在于,于绝对的寂灭与终结中,保留一点“不灭之念”,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薪火,微弱,却执着不灭。以此念为引,驾驭寂灭,而非被寂灭同化。
这心法,似乎是冥帝在最后时刻,对抗那更深邃的“归墟”时,领悟出的东西。是他在自身“寂灭大道”走到尽头后,生出的新的、截然不同的感悟。
保留一点不灭之念……
秦渊默默体悟着。这“不灭之念”是什么?是执念?是希望?是记忆?还是……自我?
他尝试按照心法记载的、极其简陋的运转路线,调动一缕神魂之力,结合丹田道种核心那一点“空”的意蕴,在识海深处,尝试凝聚一点“薪火”。
过程极其艰难。他的神魂本质,已经受到了寂灭之力和死意的深刻浸染,偏向冰冷、漠然。想要在这种本质中,凝聚出一点炽热的、不灭的“念”,如同在冰雪地中生火。
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凝聚出的“念”要么迅速被周围的寂灭之意同化、冷却,要么根本无法成型。
看来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秦渊没有气馁。这心法层次极高,晦涩难懂,能入门就不错了,需要长时间的水磨工夫。
他暂时放下心法,开始梳理脑海中那些破碎的传承信息碎片。大多是零散的神通记忆、功法片段、见闻感悟,杂乱无章。其中比较完整的,有几门神通的名字和粗浅介绍:
《寂灭功》——似乎是冥帝主修的根本功法,直指寂灭大道本源,但只有总纲和前面几层的残篇,后续缺失。
《归墟指》——冥帝的招牌杀伐神通之一,一指之下,万物归墟,连存在本身都可能被抹去。传承中只有一式残缺的起手式,和关于“归墟”意境的一些描述,深奥无比。
《万化冥煞体》——炼体功法,汲取诸冥煞之气锤炼己身,大成可身化冥煞,万法不侵。同样只有残篇。
《轮回印》残篇——涉及轮回法则的至高神通,似乎与冥帝另一面有关,残缺得厉害,只有几个印诀和零星感悟。
《代价之书》散页——这让秦渊心头勐地一跳。这名字,与他的系统似乎隐隐相关。传承信息中只有几页残破的、用不知名文字书写的书页虚影,以及一些关于“万物有价”、“等价交换”、“因果循环”的玄奥感悟,与系统那种冰冷机械的“代价转移”有相似之处,但又似乎更加本源、更加……“道”化。
这些传承,任何一门流落出去,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但此刻对秦渊来,却如同捧着金山银山,却不知如何有效花销。太过高端,太过残缺,难以直接修炼。只能作为参考,融入自身对寂灭大道的理解,慢慢消化。
就在秦渊沉浸于梳理传承时,他眉心那“冥帝的注视”烙印,忽然微微一热。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波动,从烙印中传来,指向西南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秦渊自身那因传承而变得敏锐的感知,也捕捉到了异常。
西南方,大约十几里外,一股充满暴戾、混乱、贪婪的意志,如同黑暗中亮起的血红色灯塔,勐地锁定了这个方向!
那意志,充满了对生者气息的憎恶,对血肉灵魂的渴望,以及一种纯粹的、混乱的毁灭欲望。
是冢灵!而且,绝非之前遇到的那些低级货色!这股意志的强度,至少是元婴层次,甚至可能接近化神!
秦渊猛地睁开眼,墨色瞳孔深处暗金光点一闪,冰冷的目光投向西南方。
只见远处惨白的骨丘之后,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粘稠如墨的黑色阴影,正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朝着这边快速蔓延而来。阴影所过之处,连骸骨都迅速变得灰败、腐朽,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点残存的灵性。阴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痛苦的、残缺的面孔在挣扎、哀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怨毒与死气。
是兵煞与无数残魂怨念聚合而成的……冢灵!而且,是已经开始初步凝聚实体、掌控了部分死亡法则的高阶冢灵!
它发现了秦渊,更准确地,是发现了秦渊身上那浓郁的精纯死寂气息,以及……那属于“生者”的血肉与灵魂的“甜美”味道。对冢灵而言,秦渊这种介于生死之间、身怀寂灭之力却又保留生魂的存在,简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嗬……活……物……”
“血……肉……魂……”
“给……我……”
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混乱与贪婪的精神波动,如同钢针般扎入秦渊的识海。阴影蔓延的速度骤然加快,如同一片死亡的潮水,朝着秦渊和柳依依所在的骨架,汹涌扑来!
秦渊缓缓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柳依依,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冰冷的令牌,最后,目光落向那汹涌而来的黑暗阴影。
墨色与暗金交织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凝固的冰冷。
刚消化一点,就有东西送上门来试手。
也好。
他心念一动,令牌被收回怀郑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了柳依依与那片黑暗阴影之间。
周身,灰黑色的寂灭真元,如同冰冷的火焰,无声地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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