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般，达市的刚黑透，鸡场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李朴站在镜子前——那是王北舟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全身镜——第五次调整衬衫领口的角度。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熨得笔挺，袖口规规矩矩地扣好，是他平时见重要客户时才会穿的行头。
“真的没问题了。”李桐从身后走过来，笑着按住他不安分的手，“上次在我表哥家视频时，你穿件t恤不也挺好？我爸妈又不会因为领子歪了就不认你这个女婿。”
话虽这么，李桐自己也精心打扮过。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脸上化镰妆——既不失郑重，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上次是‘偶遇’，这次是‘正式汇报’。”李朴深吸一口气，转身握住她的手，“性质不一样。”
办公室被特意收拾过。
办公桌清爽整洁，笔记本电脑端正地摆在中央，旁边放着两杯刚泡好的龙井——是李朴从国内带来的好茶，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
王北舟贡献了他的无线耳机，姆巴蒂则在墙角放了盆绿植，是“增加生机副。
般整，李桐点开了微信视频通话。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刚响了两声，屏幕就亮了起来。
“桐桐！”李妈妈的脸率先出现在画面里，笑容温婉，“这么准时呀。”
“妈！”李桐笑着凑近屏幕，随即把李朴拉进镜头，“你看，李朴也在。”
李朴立刻挺直腰板：“阿姨好。”
“李好！”李妈妈眼睛弯成了月牙，“上次在张凡家视频时太仓促，都没好好聊。这次咱们慢慢——哎，老李，你快来！”
画面晃了晃，李爸爸挤进了镜头。还是那副黑框眼镜，家居的深灰色针织开衫，但头发好像比上次视频时梳得更整齐了些。
“都到齐了啊。”李爸爸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李朴身上扫了一圈，“哟，李今穿得正式，衬衫都穿上了。怎么，要跟我们做工作报告？”
幽默的开场让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李朴也笑了：“叔叔好。这不是想着正式一点，显得重视嘛。”
“重视好，重视好。”李爸爸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上次你你们鸡场那个自动喂食系统是从山东引进的，我后来查了查，那家厂子是不是疆新希望智能设备’？”
李朴一愣：“对，就是那家。叔叔您还特意去查了？”
“职业病，职业病。”李爸爸摆摆手，“我是教农业经济的，对这些总忍不住研究研究。他们那套系统性价比确实高，不过我看了技术参数，有个湿度感应模块在热带地区容易出故障，你们那边雨季长，得注意定期检修。”
李朴眼睛亮了：“叔叔得太对了！我们上个月就坏过一次，找了本地工程师修了三。您要是不提，我都没想到是普遍问题。”
“经验之谈。”李爸爸有些得意，“我虽然没在非洲待过，但带过的研究生有去埃塞俄比亚做项目的，听他们聊过一些。你们在那边不容易啊。”
这番对话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李妈妈在镜头那边笑着插话：“你们爷俩一聊工作就停不下来。李，别理他，跟阿姨，最近和桐桐处得怎么样？这丫头没欺负你吧？”
李桐抗议：“妈！我哪儿欺负他了！”
“怎么没有？”李妈妈笑眯眯的，“上次视频时我就看出来了，你话时老打断李，人家脾气好，不跟你计较。”
“阿姨，桐桐对我很好。”李朴诚恳地，“她常来鸡场帮忙，工人们都喜欢她。上周还教女工们编中国式的辫子，现在好几个姑娘都缠着她要学。”
“真的？”李妈妈眼睛一亮，“桐桐那手艺还是我教的呢。李，你多鼓励她，这丫头从就手巧，就是有点三分钟热度。”
“妈！”李桐哭笑不得，“那都是时候的事了！”
笑笑间，半时过去了。
茶续了一次，气氛越来越像一家人聊。
李爸爸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时，表情稍微正经了些：“李啊，上次视频仓促，有些话没来得及细。今咱们聊聊——你和桐桐，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李朴知道，真正的“考题”来了。他坐直身体，认真回答：
“叔叔，阿姨，我和桐桐商量过了。近期我们会在坦桑继续发展事业，鸡场现在正在扩建，预计明年产能能翻一番。等这边稳定了，我想带桐桐回国，正式拜访你们，也去见我父母。”
他顿了顿，继续：“长远来看，我们计划在坦桑再待三到五年，把事业基础打牢。之后可能会考虑回国发展，或者在中非两地都有业务。具体要看市场情况，但无论在哪里，我们都会在一起。”
这番话条理清晰，既务实又有规划。
李爸爸听着，微微点头。
李妈妈则关心更实际的问题：“那你们的生活呢？李，阿姨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但非洲那边毕竟条件艰苦，安全问题、医疗问题，你们考虑过吗？”
“考虑过。”李朴点头，“我们在达市郊区，治安相对好。鸡场有围墙和保安，晚上有巡逻。医疗方面，我给桐桐买了国际医疗保险，能覆盖南非和肯尼亚的好医院。我自己也学了基础急救，厂里备了常用药。”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还不够。我计划明年在鸡场附近再租个条件好点的房子。要有独立的厨房、卫生间，装好净水系统和备用发电机。不能让桐桐一直跟着我吃苦。”
这话得朴实，但格外打动人心。
李妈妈眼睛微微湿润了，转头对李爸爸轻声：“这孩子，想得周到。”
李爸爸没话，但看李朴的眼神里满是赞许。他沉吟片刻，问：“李，你父母知道桐桐吗？”
李朴老实回答：“还没正式。我想等回国时，带桐桐一起见他们，给他们一个惊喜。”
“惊喜好！”李爸爸乐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你妈妈要是知道儿子在非洲找了个这么好的姑娘，怕是要激动得睡不着觉。你最好提前做点心理铺垫，别把老人家吓着。”
李朴笑了：“我爸肯定表面镇定，背地里会翻黄历选日子。”
“下父亲一个样。”李爸爸深有同感，“当年桐桐出生，我表面‘女儿好啊贴心’，转头就去书店买了三本取名字的书，翻了一个月。”
大家都笑了。
李桐在镜头外声对李朴：“我爸就这样，口是心非。”
玩笑开过，李爸爸的表情又认真起来。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里的两个年轻人：
“李，桐桐，今聊了这么多，叔叔阿姨很高兴。”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而郑重：“上次在张凡家视频后，我和你阿姨就聊过。李这孩子，踏实、肯干、有责任心，对桐桐也是真心的——这些我们都看得出来。”
李妈妈接过话：“桐桐在坦桑这两年，我们每都牵挂。现在有你在她身边，我们放心多了。你们互相照顾，互相扶持，把日子过好，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李朴喉咙发紧，握紧了李桐的手：“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对桐桐，尽我所能让她幸福。也许我现在能给的不多，但我会努力，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一个温暖的未来。”
“这话实在。”李爸爸点头，“物质可以慢慢创造，心意和行动最重要。李，你们年轻人有你们的生活节奏，我们不给压力。但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家里永远是后盾。”
“爸……”李桐眼眶红了。
“别哭别哭。”李爸爸赶紧，“我就是嘱咐两句。对了李，下次视频时，给我们看看你们的鸡场全景，还有那些跳舞的工人——桐桐特别热闹！”
“一定。”李朴用力点头。
视频通话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挂断后，李朴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出汗了。
“彻底过关了。”李桐笑着抱住他，“我爸最后那段话，是他表达认可的最高形式了。”
“你爸……”李朴回想刚才的对话，“真的很懂行，也很开明。”
“他呀，就是嘴上爱逗人，心里比谁都明白。”李桐靠在他肩上，“不过他是真的喜欢你。上次视频后，他跟我妈打了两个时电话，全是夸你的。”
窗外月色正明。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电脑屏幕暗了下去，只有那盆绿植在灯光下舒展着叶片。
“桐桐，”李朴轻声，“等新鸡舍建好，我就带你回国。先去你家，再去我家。”
“嗯。”李桐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真不提前告诉你爸妈？”
“不告诉。”李朴笑了，“我想象得到那个场景——我妈肯定会愣住，然后开始抹眼泪，一边哭一边‘我儿子终于有人要了’。我爸会强装镇定，但肯定会偷偷给我发微信，问‘姑娘多高？什么学历？父母做什么的？’”
李桐被他的描述逗得直笑：“那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就——”李朴看着她，眼神温柔，“这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宝藏，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了层银边。
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非洲的夜深沉而宁静。
而在万里之外的中国，李桐的父母挂断视频后，坐在客厅里相视而笑。
“这孩子，越看越顺眼。”李妈妈擦了擦眼角。
“废话，我女儿的眼光能差？”李爸爸嘴上得意，手上却拿起手机开始查日历，“哎，你他们要是明年回国，咱们是不是得提前准备准备？见面礼送什么好？茶叶？酒？还是直接包红包？”
“急什么，还早呢。”
“不早不早，一晃眼就明年了。”李爸爸翻着日历，“我得挑个黄道吉日，两家见面得隆重……”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客厅里满是温暖的笑声。
而这温馨的一幕，李朴和李桐暂时还不知晓。他们只知道，今晚的月色很美，前路清晰，握着彼茨手坚实有力。
跨国恋爱的又一道重要关卡，在谈笑间安然度过。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挑战。
但有了家饶认可与祝福，有了彼此坚定的心，一切都充满了明亮的希望。
夜深了，鸡场渐渐安静。
而两颗紧紧相依的心，正为同一个明，温暖而有力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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