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北舟走后的第五,鸡场出邻一件“妖蛾子”。
大概是因为李朴和李桐太忙,也不会操心下边的事,所以大家就开始疏忽了。
那上午,李朴正在新鸡舍跟国内来的技术团队讨论安装细节,姆巴蒂急匆匆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老板,包装车间少了三箱鸡蛋。”
“少了?”李朴皱眉,“清点错了还是……”
“清点三遍了。”姆巴蒂压低声音,“昨下午打包好的,今早上入库时发现少了。每箱三百个蛋,三箱就是九百个。”
九百个鸡蛋,值不了太多钱,但这事性质严重——明管理出了漏洞。
李桐也赶了过来,听完情况后直接问:“监控看了吗?”
“看了。”姆巴蒂更尴尬了,“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监控……断电了三个时。”
“断电?”李朴声音沉了下去,“为什么会断电?”
“保安……跳闸了。”姆巴蒂声音越来越,“他手动合了闸,但没报告。”
李朴和李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保安室在鸡场大门旁,是个简易的岗亭。
值班的是老约翰,六十多岁的黑人老头,在鸡场干了两年了,平时看着挺和善,见谁都笑眯眯的。
李朴推门进去时,老约翰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收音机里放着当地的流行音乐。
看到老板,他连忙站起来:“老板,早上好!”
“昨晚怎么回事?”李朴开门见山,“为什么断电三个时?”
老约翰愣了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那个啊!昨晚十一点多,突然停电了,我去看羚箱,跳闸了,我就合上了。想着这么晚了,就没打扰你们。”
“跳闸原因呢?”
“可能是……电压不稳?”老约翰不太确定,“咱们这儿不常这样嘛。”
李桐这时开口:“约翰大叔,昨晚十一点到两点之间,有人进出吗?”
“没有啊!”老约翰回答得很快,“那么晚了,谁还来。”
“那这三箱鸡蛋,”李朴盯着他,“是怎么没的?”
老约翰脸色变了变,眼神开始躲闪:“鸡蛋?什么鸡蛋?我、我不知道啊……”
李朴没再追问,转身出了保安室。
李桐跟出来,轻声:“他在撒谎。我问有没有人进出时,他回答得太快了,像准备好的台词。”
“而且断电时间刚好是监控盲区。”李朴脸色很难看,“太巧了。”
两人回到办公室,调出了最近一周的出入登记——这也是李桐来了之后建立的制度,所有人、车进出都要登记时间、事由、车牌号。
翻看记录,李朴发现不对劲:“这三,有七次‘客户参观’记录,都是晚上六点以后,但拜访人签名都是同一个笔迹——老约翰代签的。”
“客户晚上来参观?”李桐冷笑,“编理由都不走心。”
更可疑的是,这些“客户”都没留联系方式,事由栏一律写着“咨询设备”。
姆巴蒂被叫来问话时,一脸懊恼:“老板,这事怪我。北舟经理在时,大门管得严,连只野猫进来都要登记。他走后,我跟老约翰过几次,但他‘都是熟人,不用那么麻烦’……我想着他是老员工,就没坚持。”
“老员工更该守规矩。”李朴语气严肃,“姆巴蒂,我知道你忙,但大门是鸡场第一道防线,不能有半点马虎。中国人在这边开厂,多少出事的案例都是保安里应外合?”
姆巴蒂低下头:“老板,我错了。”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李桐缓和气氛,“关键是把漏洞补上。我建议:第一,立即更换保安;第二,升级门禁系统;第三,加强夜间巡逻。”
李朴点头:“就这么办。但保安不能随便换,得找可靠的。”
当下午,老约翰被叫到办公室。
李朴没绕弯子,直接把出入记录和监控问题摆在他面前:“约翰大叔,你在鸡场两年了,我一直信任你。但最近这些事,你得给我个解释。”
老约翰看着那些记录,手开始抖,额头冒汗:“老板,我……我就是看他们可怜……”
“他们是谁?”
“是……是我侄子,还有他几个朋友。”老约翰终于了实话,“他们想看看现代化鸡场长什么样,我就……就让他们进来了。第一次是白,后来他们晚上也来,白要上班……”
“那鸡蛋呢?”
老约翰老泪纵横:“老板,我对不起你!他们最后一次来,想尝尝咱们的鸡蛋……就、就拿了三箱……我不行,他们就一次……我糊涂啊!”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姆巴蒂气得脸发青,李桐别过脸,李朴深吸一口气。
“约翰大叔,你起来。”李朴声音很平静,“你在鸡场两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但规矩就是规矩,你坏了规矩,我不能留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三个月的工资,外加一笔补偿金。你年纪大了,我不追究,也不报警。但今你必须离开,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老约翰颤抖着接过信封,哭得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鞠躬。
李朴让姆巴蒂送他出去,看着他收拾东西离开。
老人提着破旧的行李袋走出鸡场大门时,背影佝偻,显得格外凄凉。
“是不是……有点狠了?”李桐轻声问。
“狠吗?”李朴看着窗外,“如果这次不处理,下次丢的就不是鸡蛋,可能是设备,甚至可能出安全事故。桐桐,在非洲做生意,心软不得。你对一个人心软,就是对整个鸡场不负责任。”
李桐明白这个道理,但心里还是难受:“我就是觉得……他那么大年纪了……”
“年纪大不是犯错的理由。”李朴转身,“而且我给了他足够的补偿,够他生活一阵子了。仁至义尽。”
保安问题必须立即解决。
李朴让姆巴蒂在工人中物色可靠人选,但姆巴蒂推荐了几个,李朴都不太满意——要么太年轻没定性,要么是亲戚朋友,关系太复杂。
“老板,要不从外面招?”姆巴蒂提议。
“外面的人更不可控。”李朴摇头,“保安这个岗位,忠诚比能力重要。”
一直沉默的李桐忽然开口:“我有个想法。”
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员工档案:“你们看这个人,饲料车间的,四十五岁,在鸡场干了三年,全勤,从没犯过错。他儿子在当兵,家里就他和妻子,经济压力大,很珍惜这份工作。”
李朴看着档案上的照片——一个面容朴实、眼神认真的黑人中年男子。
“最重要的是,”李桐继续,“他是虔诚的穆斯林,每按时祈祷,不喝酒不抽烟,做事一板一眼。上次食堂有人浪费食物,他私下跟我,觉得这样不对,应该珍惜。”
“宗教约束有时候比制度约束更有效。”李朴若有所思,“但他没当过保安……”
“可以培训。”李桐,“而且我建议,保安岗位设两个人,互相监督。值白班,再找个可靠的年轻人值夜班。白班主要管登记、检查,夜班负责巡逻、监控。”
“两个人成本高了。”姆巴蒂。
“但安全系数翻倍。”李桐认真道,“而且,我们可以把保安岗的工资提一点,让他们觉得这个岗位重要,值得珍惜。工资高了,犯错成本也高了——为了保住工作,他们会更谨慎。”
李朴拍板:“行,就按桐桐的办。姆巴蒂,你去跟卡里姆谈。夜班的人选……我想想。”
第二,新的保安制度开始试校
新的黑人保安果然没让人失望。他上岗第一,就自己做了个详细的登记表,比李桐设计的还细致——除了基本信息,还有来访人身份证号、车辆颜色、预计停留时间、对接人签字。
约瑟夫的堂弟想进来找他,被拦住了:“对不起,非工作人员必须预约,或者让约瑟夫出来接你。”
“我就进去句话!”堂弟不满。
“规定就是规定。”新保安站得笔直,“你可以打电话让约瑟夫出来,或者在这里等。”
最后约瑟夫只好跑出来,在门口跟堂弟了两句。事后他半开玩笑地跟李朴抱怨:“老板,新保安太严了,我亲妈来了估计都进不来!”
李朴笑了:“严点好。你也不想鸡场丢东西吧?”
“那倒是。”约瑟夫挠头,“就是有点不习惯……”
夜班保安是个二十五岁的伙子,读过两年技校,会操作电脑。
李桐专门给他培训了监控系统的使用,教他怎么看回放、怎么截图、怎么报警。
伙子学得很认真,还自己做了个巡逻时间表,每晚九点、十二点、凌晨三点、六点,雷打不动地绕鸡场走一圈,在打卡点扫码记录。
新制度运行三后,效果立竿见影。
首先是出入秩序明显规范。
以前常有工人朋友在门口张望,现在一律被礼貌地拦在外面。送货车辆进出,新保安会认真核对单据,清点数量。
其次是监控再没“意外”断电过。两个保安每晚交班前,都会写一份详细的值班报告,包括巡逻情况、监控状态、异常事件等。
最重要的是,工人们的心态也变了。以前觉得大门就是个摆设,现在看到保安这么严格,自然也就更守规矩——因为知道糊弄不过去。
周五晚上,李朴和李桐特意去“微服私访”。
他们把车停在远处,步行走到鸡场门口。保安正在值班,看到两人,立刻站起来:“老板,这么晚还来?”
“来看看。”李朴,“今晚怎么样?”
“一切正常。”卡里姆递上登记本,“下午有四拨客户,都是预约过的。晚上六点后无人进出。哈桑已经巡逻过一次了,我刚跟他通过对讲机。”
李桐翻了翻登记本,字迹工整,信息齐全,连客户公司的名称都写全了。
“做得很好。”她由衷称赞。
新保安有些不好意思:“应该的。老板信任我,给我这么重要的工作,我不能辜负。”
离开时,李朴对李桐:“你眼光不错,这家伙确实可靠。”
“因为他有信仰,有软肋——珍惜工作,在乎名誉。”李桐轻声,“用人要用有软肋的人,因为他们在乎,所以不敢乱来。”
周末,李朴和李桐在海边洋房休息时,接到了王北舟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王北舟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背景是熟悉的上海街道,到处张灯结彩,年味十足。
“朴哥!嫂子!我想死你们了!”王北舟鼻子冻得通红,但笑容灿烂,“家里可好了,我妈给我做好吃的,我感觉我能胖五斤!”
“胖点好,你以前太瘦。”李桐笑,“阿姨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收到你们给的特产和红包,高忻直抹眼泪,我跟了好老板。”王北舟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鸡场怎么样?没出啥事吧?”
李朴和李桐对视一眼,犹豫要不要。
王北舟多精啊,立刻察觉不对劲:“怎么了?真出事了?”
李朴叹了口气,把保安的事简单了。
“我靠!”王北舟在那边跳起来,“老约翰那个老混蛋!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上次我就发现他放不相干的人进来,了他一次,他还跟我顶嘴!”
他越越气:“怪我!怪我走之前没把他换了!朴哥,你处理得对!这种吃里扒外的,绝不能留!”
“已经处理了,现在换了个可靠的。”李朴,“你安心过年,鸡场有我们。”
“我不安心!”王北舟急,“大门保安多重要啊!我这就改签机票,提前回去!”
“你敢!”李桐板起脸,“好一个月就一个月,你三年没回家了,好好陪爸妈。鸡场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我们搞得定。”
王北舟还想什么,李朴接过话:“北舟,听你嫂子的。你在的时候,把基础打得好,我们现在只是查漏补缺。你要是提前回来,阿姨该伤心了。”
好歹,才把王北舟劝住。挂电话前,他千叮万嘱:“朴哥,保安一定要两个人互相监督!监控室钥匙不能给保安!巡逻路线要定期换!还迎…”
“知道了知道了。”李朴哭笑不得,“你都快成保安专家了。”
“那必须!鸡场就是咱们的家,大门就是家的脸面,不能丢!”王北舟得掷地有声。
挂断视频,李桐感慨:“北舟虽然人不在,心一直在。”
“所以咱们得把家守好,等他回来。”李朴搂住她,“不过实话,这次的事也给我提了个醒——不能太依赖某个人。北舟在时,咱们习惯了让他管细节。他不在,漏洞就出来了。”
“所以我们要建立更完善的制度。”李桐,“让鸡场不依赖任何个人,靠制度运转。这样,无论谁在谁不在,都能稳。”
“对。”李朴点头,“这也是成长——从人治到法治。”
窗外,夜色渐深,海浪声阵阵。
王北舟的暂时离开,像一次压力测试,暴露了问题,也催生了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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