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三月初三,守陵户村落废墟,老槐树下。
春风依旧,古树苍劲,枝头新叶叠着旧痕,见证着又一轮岁月流转。那朵生于玉莲之上的白花,整整开了三百六十五个日夜,从未凋谢。风霜雨雪浇不熄它的纯白,酷暑寒冬散不去它的清香,静静绽放在荒芜废墟间,像一盏不灭的灯,守着树下的人,等着未归的魂。
莲心每日清晨必来,蹲在花前浇水低语,莲生的日常,三百年的旧事,心底藏了半生的思念。白花总会轻轻摇曳,叶片蹭过她的指尖,是最温柔的回应。
莲生也常静坐树下,一坐便是整日。他望着这朵终年不败的花,眼底满是温柔与了然——这是额娘的魂,是额娘割舍不下的牵挂,是她守了三百年,依旧不愿离去的心。
“哥,”莲心轻靠在树干上,声音软和,“你,额娘还要等多久才肯安心离去?”
莲生抬手拂过花瓣,指尖沾染淡淡清香:“她不是不肯走,是舍不得。就像当年她种下这株老槐,守着故土等我们回家,如今我们归了,她便想留下来,陪着我们,再也不分开。”
“那我们便一直陪着她。”莲心眉眼弯弯,“陪到她无需再等,陪到岁月安稳,岁岁年年。”
午时,晨光暖煦,弈志踏风而来。
十八岁的少年已长成挺拔模样,眉宇间褪去青涩,添了沉稳英气。腰间红绳系着的“弈志”玉莲贴身悬挂,与拇指上的雍正扳指相映生辉,是血脉相连的印记,是三百年母子牵挂的凭证。
他跪坐在花前,望着这朵四季常开的白花,轻声问道:“它当真一整年,未曾谢过?”
莲心点头,眼底盛满暖意:“风雨不折,寒暑不凋,就这般静静开着,守着我们,等着我们。”
弈志指尖轻触花瓣,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心底。他想起破妄真镜里懿安皇后最后的笑容,那句穿越光阴的“额娘爱你”,与这朵花的温柔如出一辙。原来不舍从不会消散,执念会化作万物,陪在所爱之人身边。
“额娘,您究竟还在等什么?”弈志轻声呢喃。
白花轻颤,风里仿佛飘来一句温柔的回应:等你们安稳,等团圆圆满,等再也无需牵挂的那一。
申时,夕阳西沉,际染成赤金,余晖洒遍老槐,给白花镀上一层柔光。
三人静坐树下,静看落日沉山,忽然,莲生猛地起身,目光死死锁定山下路——一道清瘦身影正缓步而来,身形步履,与璇玑子分毫不差。
可今日璇玑子早已言明,留在后山守墓,绝不会前来。
那这人,是谁?
身影越走越近,面容渐渐清晰,苍老道袍,眉眼温和,正是璇玑子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的温柔与执念,却藏着三百年的光阴。
他停在莲生面前,望着眼前融了自己魂灵的人,泪水滑落,声音沙哑颤抖:“莲生,我回来了。”
莲生浑身一震,怔怔望着他:“你是……”
那人轻笑,笑容是三百年前少年王义的模样,温柔纯粹:“我是王义,也是璇玑子。”
罢,他缓缓撩起袖管,臂上一道深刻的“生”字印记赫然在目,刀痕深透肌理,三百年岁月,未曾淡去半分。
“你将自己化作我,守着莲心,守着故土。”王义轻声道,“我便以璇玑子的身份,隐于后山,守着你,守着这株老槐,守了整整三百年。你守了莲心三百年,我守了你三百年,我们,扯平了。”
莲生瞬间泪崩,三百年的黑暗,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双向奔赴,原来从未缺席。他以为王义早已长眠,却不知这份守候,从未间断,以另一种身份,陪在他身边,岁岁年年。
“你一直都在……”莲生声音哽咽。
“一直都在。”王义点头,眼底满是温柔,“从你坠崖被困的那日起,从你走出山洞的那日起,从你化作我的那日起,我便在,从未离开。”
莲生跪在王义面前,紧紧相拥,哭声藏尽三百年的思念与欢喜。莲心跪坐一旁,泪水滑落,为这场跨越身份、跨越生死、跨越三百年的重逢,喜极而泣。弈志立在一旁,静静见证这场圆满,心底满是释然。
夕阳沉入西山,最后一缕余晖落在白花上,花瓣轻摇,像是在笑着:终于等到了,所有人,都等到了。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洒遍老槐。
莲生、莲心、王义并肩坐于树下,三百年的悲欢,尽数诉。弈志静立一旁,看着四人身影交织,岁月安稳。
忽然,那朵终年不谢的白花轻轻颤动,并非风吹,而是自发地舒展。雪白花瓣一片一片缓缓飘落,落在玉莲之上,落在三人掌心,落在老槐根下,不是凋零,是归尘。
花瓣落尽,花蕊中生出一颗圆润种子,银白温润,泛着淡淡清香。
莲心轻轻拾起种子,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风里飘来懿安皇后温柔的声音,轻如春风:
“孩子们,额娘走了。这颗种子留给你们,种下它,待花开之时,额娘便归来,永远陪着你们。”
莲心紧握种子,泪流满面。莲生轻拥妹妹,王义静立身旁,三人一同将种子埋进玉莲旁的泥土,培土浇水,满心期盼。
弈志抬头望向满星斗,北斗璇玑亘古不变,他轻声发问:“额娘,您还会回来吗?”
夜风拂过,泥土中的种子轻轻颤动,像是最笃定的承诺:
“会。
花开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永远回来。”
老槐伫立,种子深埋,三百年等待终得圆满,三百年牵挂化作新生。
有些情,跨越生死,永不消散;
有些人,换种模样,永远相伴;
有些等待,终有归期,花开即重逢。
岁月流转,四季更迭,
待来年春风起,种子破土,白花再开,
便是故人归,团圆至,岁岁常安。
喜欢灵泉伴清穿:富察侧福晋独宠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灵泉伴清穿:富察侧福晋独宠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