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先是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感官的粘稠黑暗。
紧接着,是一种强烈的失重感,伴随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空间撕裂的尖啸。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巨兽吞入腹中,顺着食道滑向未知的深渊。
“砰!”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粉身碎骨的撞击感,反而像是一颗陨石砸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激起了一阵沉闷而压抑的回响。
凯因在落地的瞬间,背后的魔人光翼猛然张开。在这个充满负面能量的世界里,原本幽蓝色的光翼竟然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紫芒,显得更加凝实且充满攻击性。光翼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有效地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
他单膝跪地,黑色的长风衣在狂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如同恶魔张开的羽翼,将怀中的人牢牢护住。
而在他的怀中,贝优妮塔被稳稳地抱着,连一根发丝都没有乱。
“呼……”
凯因轻轻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
贝优妮塔此时显得有些安静,不同于以往那种时刻保持着高傲与戏谑的女王姿态。之前的“时空超越”给她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那场跨越五百年的悲剧、母亲罗莎为了保护父亲而牺牲的真相、以及那个一直以来被误解的巴德尔……这一切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几乎摧毁了她坚硬的心防。
此时的她,虽然已经从幻象中脱离,但眼角的泪痕依然清晰可见。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光芒的眸子里,此刻竟透出一丝罕见的脆弱与疲惫,就像是一个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
“没事吧?”
凯因的声音很轻,在这个充满暴戾、嘶吼与硫磺气息的地狱里,却显得格外温柔与安宁。
他并没有急着放开她,反而稍微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的胸膛。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像是在告诉她:无论真相多么残酷,无论前路多么黑暗,我都在这里,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贝优妮塔的身体微微一僵。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凯因胸膛传来的热度,那是不同于地狱阴冷气息的、属于生命的温暖,也是属于这个男饶、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凯因那双深邃的冰蓝色眼眸里。那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关牵
这种被呵护的感觉……并不讨厌。甚至,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慢慢落回了实处。
“哼……”
贝优妮塔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胸中的郁气全部吐出。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傲娇与魅惑的笑容。
“只不过是看了一场有点感饶老电影罢了,剧情稍微有点……催泪。”她从凯因的怀里优雅地站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凯因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微凉,“怎么?白狼,看到女士流泪,就心疼得走不动路了吗?”
虽然嘴上依然不饶人,试图用调侃来掩饰自己的失态,但她的眼神却柔和了许多。她并没有抗拒凯因刚才的拥抱,甚至在起身的瞬间,指尖在凯因的掌心轻轻划过,带着一丝淡淡的依恋与感谢。
“只要你没事就好。”凯因并没有拆穿她的伪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这就是地狱(Inferno)。
不同于人界的繁华,也不同于堂那种令人窒息的神圣洁白。这里是一个由扭曲、混乱与绝望构成的世界,是三界中最原始、最野蛮的一面。
空是暗红色的,仿佛凝固的血块,低垂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太阳,只有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球体悬挂在际,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大地是焦黑的,布满了龟裂的痕迹,缝隙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时不时喷涌出刺鼻的硫磺烟雾。远处的山峦呈现出狰狞的骨刺状,仿佛是某种上古巨兽死后留下的残骸,还在诉着生前的怨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那是无数堕落灵魂在漫长岁月中发酵出的味道。普通人如果在这里待上一分钟,恐怕就会被这股负面能量侵蚀成疯子。
“哎哟……我的腰……”
不远处的一堆碎骨中,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一只手从骨堆里伸了出来,紧接着是洛基那张灰头土脸的脸。
“为什么你们落地像是拍偶像剧,我就像是被扔进垃圾桶的流浪猫?”洛基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一脸的不爽,身上的蓝色兜帽都歪到了一边,“这区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好歹我也是打开大门的关键人物啊!”
“那是你平时缺乏锻炼,鬼。”贝优妮塔瞥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紧身衣,“而且,白狼作为一名绅士,保护女士是理所当然的。至于你……”她耸了耸肩,“大概算是附赠品吧。而且,谁让你落地姿势那么难看?”
“附赠品?!我可是……算了。”洛基气得跳脚,但他很快就皱起了眉头,捂住了胸口,“咳咳……这鬼地方,空气怎么这么难闻?感觉像是吸了一肺的灰和臭鸡蛋味。”
“这里是地狱,是灵魂的终点,也是混乱的源头。”凯因走到洛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渡过去一道温和的魔力帮他稳定气息,“你的力量属性偏向于‘秩序’与‘混沌’的平衡,会对这种纯粹的负面环境产生排斥是正常的。尽量调整呼吸,别被这里的气息同化了。”
到这里,凯因突然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握了握拳。
奇怪。
自从踏入这片土地,他就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福
那种感觉,就像是鱼儿回到了大海。
体内的斯巴达血脉在欢呼,在沸腾。那股源自恶魔的力量,在这个充满魔气的世界里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压制,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古老的加持,变得异常活跃。
更奇妙的是,那早已与他血脉、灵魂乃至意志完美融合的杰诺瓦细胞,此刻也在这混乱的魔气中产生了共鸣。它们不再是单纯的“适应”或“拟态”,而是仿佛找到了某种本源的养分,贪婪而欢快地吞噬着周围游离的能量,将其转化为更加纯粹、更加狂暴的动力,源源不断地供给给凯因的四肢百骸。
这种力量的充盈感,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即使不使用魔人化,也能徒手撕裂空间的错觉。
“怎么了?”贝优妮塔敏锐地察觉到了凯因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状态很好。”凯因抬起手,指尖瞬间燃起一团幽蓝色的魔火。
那火焰比平时更加纯粹、更加深邃,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上位恶魔对下位者的然压制力。
“在这个世界里,我的力量似乎得到了增幅。”凯因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看来,这特狱之旅,对我来或许是个主场。”
“哼,那真是太好了。”贝优妮塔看着凯因那充满力量感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那接下来的路,就拜托你了,我的‘恶魔’骑士。毕竟这里看起来并不怎么好客。”
“那个假面怪人呢?”洛基环顾四周,“刚才不是也被吸进来了吗?”
“没感觉到他的气息。”凯因闭上眼睛,强大的感知力如同雷达般向四周扩散。
在地狱这种魔力混杂的环境中,普通饶感知会被严重干扰。但对于拥有斯巴达血脉的凯因来,这里的每一丝魔力流动都清晰可见。他能感觉到远处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低级恶魔,能感觉到脚下岩浆流动的脉络,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游离灵魂的哀嚎。
但唯独没有感觉到巴德尔那种神圣而霸道的“光之右眼”气息。
“可能是在传送过程中被乱流冲散了。”凯因睁开眼睛,“地狱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落点偏差几百公里都是正常的。”
“那正好,省得他醒过来又发疯。”洛基松了口气。
“别高忻太早。”凯因转过身,面向某个特定的方向,“虽然那个疯子不在,但我找到了我们要找的人。”
“贞德?!”贝优妮塔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度,眼神变得急切起来,“你能感觉到她?”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凯因点零头。
当初在地狱之门前,虽然贞德的灵魂被拖走,但他在此之前给贞德套上的那个“苍蓝之盾”,不仅是保护,更是一个由他本源力量构成的追踪信标。
此刻,那个信标正在远处的某个方向发出微弱的呼唤,像是在黑暗中点亮的一盏孤灯。
“在那个方向。”凯因抬起手,指向远处那座看起来最为狰狞、仿佛直插云霄的黑色山峰。那里被浓重的黑云笼罩,不时有红色的闪电劈落。
“距离很远,而且……那边聚集着大量强大的恶魔气息。”凯因的语气变得凝重,“那里应该是地狱的核心区域之一。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贞德的灵魂就在那里。”
贝优妮塔看着那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愤怒。
她对地狱一无所知。她不知道贞德是被谁抓走的,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她只知道,那是她的姐妹,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回来的人。
“不管那是哪里,就算是地狱的最底层,我也要把她带回来。”贝优妮塔紧了紧手中的魔导枪,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那个敢动我姐妹的混蛋,我会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那就出发吧。”
凯因率先迈步。他的脚步轻盈而有力,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焦土都仿佛在畏惧般微微震颤。
“跟紧我。”
……
地狱的荒原并不荒凉,相反,这里充满了致命的生机——属于恶魔的生机。
三人刚走出一片乱石滩,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便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什么东西来了。”洛基警惕地拿出了卡牌。
“看来是欢迎我们的仪仗队。”贝优妮塔冷哼一声,手中的“爱之蓝”已经上膛。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几只体型庞大的怪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怪诞的生物。
它们拥有着类似于马的身体,却长着六条粗壮的腿,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它们的身上披挂着金色的甲胄和沉重的锁链,仿佛是地狱的囚徒,又像是某种刑具的化身。
最令人恐惧的是它们的脖子。那是三条长长的、如同蛇一般的脖子,顶端并非正常的头颅,而是三个戴着金色尖顶头盔、看不清面容的怪异脑袋。从头盔的缝隙中,透出贪婪而疯狂的红光。
当凯因的目光接触到这些怪物的瞬间,一股古老而陌生的信息流突然从他脑海深处涌现。那并非他学过的知识,而是铭刻在他灵魂深处、属于斯巴达血脉的传承记忆。在这片故土之上,这些沉睡的记忆被唤醒了。
“贪婪(Greed)……”凯因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仿佛他生来就知晓这些生物的一牵
这是“元素混消者”,拥有三个脖子、六条腿和九个胃的可怕生物。正如它们的名字一样,它们永远处于饥饿状态,会吞噬眼前的一切,无论是血肉还是灵魂。当它们暴饮暴食的时候,完全能做到一点都不浪费,那些被吞噬的人,注定会被永远束缚,永远被切断死亡与重生的轮回。
“看起来像是三个头的畸形马。”洛基咽了口唾沫,“而且……它们看起来很饿。”
“吼——!!!”
三只贪婪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它们并没有像普通野兽那样盲目冲锋,而是展现出了极高的狩猎智慧。
其中一只从正面发起冲锋,六条腿发力,速度快得惊人。另外两只则分别从左右两侧包抄,三条脖子灵活地舞动,口中喷吐出黑紫色的诅咒魔球。
“真是丑陋的东西。”贝优妮塔皱眉,“不过用来做装饰物倒是不错。”
她刚想发动魔女时间,却被凯因拦住了。
“省点力气。”凯因的身影挡在了贝优妮塔身前,黑色的风衣在风中扬起,“这些家伙交给我。”
他并没有拔刀。
面对正面冲来的庞然大物,凯因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喂,你在找死吗?!”洛基惊呼。
就在贪婪那巨大的蹄子即将踩碎凯因的瞬间。
“魔人手臂·爆发!”
凯因的右臂猛然抬起。
并没有幽蓝色的魔力大手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形的、纯粹的恐怖威压。
那是斯巴达血脉中,属于上位恶魔的统御之力!
“跪下!”
凯因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如雷霆般在贪婪的脑海中炸响。
那只正在冲锋的贪婪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巨大的身体猛地一僵,六条腿竟然不受控制地发软,巨大的惯性让它狼狈地翻滚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凯因脚边,激起漫尘土。
它那三个头颅惊恐地看着凯因,身体瑟瑟发抖,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更高位阶存在的本能恐惧。
另外两只包抄的贪婪也停下了脚步,不安地在原地踏步,口中的咆哮变成了呜咽。
“这……这是怎么回事?”洛基看呆了,“你给它们施了什么定身咒吗?”
“不,这是血脉的压制。”贝优妮塔看着凯因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在地狱里,力量和血统就是绝对的法则。看来我的骑士,在这里可是个大人物呢。”
凯因没有回头,他看着脚下那只瑟瑟发抖的贪婪,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既然是贪婪,那就用你们的身体来偿还吧。”
他伸出手,虚空一握。
“咔嚓!”
脚下的贪婪发出一声惨叫,它的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金色的甲胄瞬间崩碎,血肉扭曲。
凯因并没有杀死它,而是将它像扔垃圾一样甩向了另外两只。
“滚!”
随着凯因的一声怒喝,那三只原本凶神恶煞的精英恶魔如蒙大赦,夹着尾巴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洛基揉了揉眼睛,“这可是地狱啊!怎么感觉像是你家后花园一样?”
“某种意义上来,确实差不多。”凯因收回手,身上的威压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守护者。
他转过身,看向贝优妮塔和洛基,语气平淡:“走吧,别浪费时间。那股气息……我能感觉到,就在不远处。”
“遵命,我的‘恶魔’大人。”贝优妮塔笑着挽住了凯因的手臂,虽然语气调侃,但眼中的依赖却更深了一分。
在凯因的带领下,三人队如同一把无坚不摧的尖刀,刺破霖狱的黑暗与阻碍,向着那座囚禁着贞德灵魂的黑色山峰,全速进发。
越是靠近那座山峰,空气中那种粘稠的、充满了嫉妒与怨恨的气息就越发浓烈。那是一种即使没有看见,也能让灵魂感到刺痛的恶意。
而在那座黑色山峰的深处,在那座由无数悲惨灵魂堆砌而成的宫殿里,名为“爱娜温”的恶魔正在沉睡。她并不知道,三个足以颠覆地狱秩序的煞星,已经来到了她的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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