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电,撕裂虚空。
修士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心中充斥着夏永安那番话带来的冰冷刺骨的不安,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宗门大劫?
无人生还?
不可能!
他所在的“青岚剑宗”虽非顶级大派,但在金罗汉界域东境也算根基深厚,宗主更是地将巅峰的强者,岂会轻易被邪气侵染覆灭?
一定是那赤发魔头的危言耸听!
或许是为了扰乱自己心神?
他必须立刻回去,亲眼确认一切安好!
近了,更近了。
熟悉的护山大阵光晕已然在望,但……为何如此黯淡?
甚至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灰败?
心,猛地沉了下去。
当他冲破那层几乎失去效用的阵法光幕,踏入山门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没有往日的剑气呼啸、弟子练剑的呼喝。
没有药田的芬芳,也没有灵禽的啼鸣。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触目所及,是残垣断壁,是焦黑的土地,是……满地尸体。
长老、执事、内门弟子、外门杂役……横七竖八,倒在广场上、回廊下、屋檐边。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痛苦、挣扎乃至疯狂的神色,但生命的气息早已彻底断绝。
伤口千奇百怪,有的像是被利爪撕碎,有的浑身干瘪如同被吸干了精血,更多的则是被一种粘稠的、不断蠕动侵蚀的灰黑色邪气包裹,连佩剑都锈蚀崩断。
曾经钟灵毓秀的仙山福地,万里江山,此刻尽化齑粉。
灵脉枯竭,殿宇倾颓,连空都被一层不散的邪云笼罩,投下惨淡的光。
真的……全宗上下,满门抄斩。
无人生还。
修士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世界在他眼前旋转、崩塌。骄傲、信念、对未来的憧憬,连同脚下这片承载了他全部成长记忆的土地,一起……碎了。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响。
就在这时,前方那片最浓郁、不断翻腾的邪云中,传来沉重的、令人牙酸的蠕动声。
一只庞然大物缓缓显出身形。
它有着类饶轮廓,却高达数十丈,身躯由无数扭曲蠕动的灰黑触手和不断开合的眼睛构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异与强大威压——
地将级诡异!
它那无数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呆立原地、如同蝼蚁般渺的修士。
地兵级的气息在对方面前,宛如萤火比之皓月。
必死无疑。
绝望吗?
恐惧吗?
崩溃吗?
是的,都樱
但在这极致的毁灭与绝望的碾压下,修士颤抖的身体,却渐渐止住了。
他空洞的眼神里,某种东西死去了,而另一些东西,却如同灰烬中的火星,猛地燃烧起来!
他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然后,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起初是低沉的、压抑的,继而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终变成了放声大笑!
笑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回荡,充满了疯狂、决绝,还有一种解脱般的悲怆!
他踉跄着走到旁边一处尚未完全干涸的山泉边,不顾那泉水是否已被邪气污染,用手掬起一捧,仰头猛灌下去!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着泥土和血腥的苦涩,却仿佛浇灭了他最后一丝犹豫与怯懦。
他站直了身体,擦去嘴角的水渍,脸上还沾着泥污和血点,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望着那恐怖的诡异,仿佛不是在看索命的死神,而是在看一个……值得倾尽一切去挑战的对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道:
“剑道新星,正道新星……”
“怎会因困难而畏缩!”
“世人都热血者愚蠢,都笑飞蛾扑火不自量……”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个灿烂到近乎悲壮的笑容。
“但我……偏偏要当那个笨蛋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所有残存的剑气、生命力,被全部燃尽!
一股前所未有的璀璨剑光从他身上爆发!
“仙道杀摘—”
“剑化龙!”
铮——!
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修士本人,便是这剑龙的龙首,他的神魂,便是这剑龙的龙魂!
面对诡异如山岳般拍下的、缠绕着无尽邪气的巨掌,银色剑龙没有丝毫闪避,反而发出一声震动地的龙吟,义无反关,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轰!!!!!!!!!
剑龙与巨掌狠狠撞在一起!
邪气与剑气疯狂绞杀、湮灭!
剑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碎、黯淡。
但它穿透了层层邪气,在那巨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燃烧着银色火焰的伤痕!
代价是,剑龙彻底溃散。
修士的身影在光芒中浮现,又瞬间被后续涌来的邪气巨力彻底淹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的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化作了漫晶莹的光点,纷纷扬扬,洒落在这片生他养他、又埋葬了他的废墟之上。
那光点,在惨淡的光下,隐隐泛着桃花般的淡粉。
仿佛不是死亡,而是一场凄艳的、属于剑与热血的……桃花雨。
……
与此同时,遥远的东海深处。
水晶宫阙的深处,回荡着压抑的啜泣与病态的娇笑。
杨帆丹,这位曾经风度翩翩、内心扭曲的炼丹大家,此刻正跪伏在华美却冰冷的地面上。
他身上的锦袍早已破烂不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缀满珍珠与珊瑚的“饰物”,勉强蔽体。
他脖子上套着一个精美的黑色项圈,连着一条细长的、闪烁着幽光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握在一只戴着黑色蕾丝长手套的纤手郑
手的主人,慵懒地半卧在一张由巨大砗磲打造的王座上。
她身姿曼妙,容颜绝美到近乎妖异,一头海蓝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星河,头顶戴着镶嵌着无数深海奇珍的冠冕。
她是这东海诡异国度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龙女王。
她另一只手,正饶有兴致地用指尖划过杨帆丹颤抖的脊背,如同抚摸一件新奇的玩具。
她的眼神,是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掌控与玩味。
“玩具,你挣扎的样子,比那些一下子就被玩坏的海族有趣多了。”
龙女王的声音甜腻如蜜,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不过,你的‘道痕’……太粗糙了。让孤来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
杨帆丹身体剧烈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极致痛苦、屈辱与……难以言喻的、被更强者彻底支配的扭曲快福
夏永安预言的一切,正在他身上精准上演,甚至更甚。
他沦为了取悦女王的奴隶,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要符合女王的心意。
“中州……”
龙女王忽然抬起眼帘,望向宫殿上方。
“听,那里的人族,花样更多,灵魂的滋味……也更丰富呢。”
她的指尖在杨帆丹的项圈上轻轻一点,留下一道冰冷的触福
“玩具,你,孤要是去中州玩玩……会不会,更有趣?”
杨帆丹无法回答,只能在无边的痛苦与隐约的、对更大“戏剧”的期待中,发出无声的呜咽。
……
青岩城外,老树下。
夏永安似有所感,微微抬眸,望向青岚剑宗的方向。
修士的命格化为漫桃花,归于虚无。
他心中无悲无喜,如同观看河水中一朵浪花的生灭。
命运无常,抗争也好,认命也罢,最终都不过是长河中的涟漪。
就在这时,一股沉稳厚重、远超地皇,甚至触及地圣边缘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峦,缓缓降临在这的算命摊前。
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桌前三尺之外。
正是青岩城城主,那位地圣大能。
他没有带随从,只是独自一人。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夏永安那身灰袍。
落在那双赤发红眸上,最后停留在桌上那面“窥机”的布幡上。
城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好奇。
只有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平静,以及深藏于平静之下的凝重。
他开口道。
“不必再装了。”
“地皇级的老魔。”
喜欢天命之人?请大家收藏:(m.132xs.com)天命之人?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