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死寂无声。
唯有那身披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的帝王,静静站立。
年轻的始皇帝面容上,没有怒意,没有杀机,反而浮现出一抹……近乎玩味的笑意。
仿佛眼前这咆哮冲来的蛮汉,并非生死大敌,而是……
一只张牙舞爪、试图挑战巨龙威严的有趣虫子。
乱披风锤的冲锋,卷起狂暴的罡风与烟尘。
眼看就要将秦始皇吞没。
但秦始皇,动了。
他并未闪避,也未格挡。
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食指,对着前方虚空,看似随意地……一点。
“仙道杀摘—”
“君临下。”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以秦始皇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力量的冲击,不是能量的爆炸。
而是一种法则的改写!
一种位格的碾压!
一种概念的降临!
空仿佛骤然低垂!
大地仿佛为之跪伏!
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秦始皇脚下的地面,瞬间铺展开一条不知由何种法则凝聚而成的、鲜红如血、绣着玄鸟与日月星辰图案的华丽地毯,一路延伸向远方!
地毯两侧,一道道璀璨夺目、铭刻着古老秦篆与帝国疆域图的黄金阶梯,凭空生成,层层叠叠,盘旋而上,直抵苍穹!
而秦始皇的身影,就在这红毯与金阶的簇拥下,缓缓拔地而起,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升到了离地数丈的半空。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因为“君临下”法则压制而动作骤然迟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惊骇神色的乱披风锤。
冕旒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部分面容。
却让那双如同炽阳般的帝王之瞳,更加摄人心魄。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无可辩驳之事实的语气:
“朕承认——”
“阁下的力道,刚猛暴烈,一往无前。”
“在力道一途上,已算得上是……佼佼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乱披风锤那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却仿佛被无形枷锁禁锢、难以寸进的双臂和巨锤。
然后,轻轻摇头。
“但——”
“比起朕。”
“你还差的远。”
话音落下的瞬间,乱披风锤惊骇地发现,自己全身的肌肉、骨骼、乃至流淌的力量,都仿佛被冻结了!
不,不是冻结。
是被更高层次的法则与意志,强行压制、命令其‘不得动弹’!
他想怒吼,想挣扎,想不顾一切地将巨锤砸出去!
但,做不到。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地的意志!
就在他心中被恐惧与屈辱填满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彻寂静的战场!
只见半空中的秦始皇,不知何时已一步踏下。
如同从神坛走入凡尘,瞬间出现在被“定”住的乱披风锤面前。
他甚至没有用什么招式。
只是抬起右手,用那戴着黑色龙纹手套的手掌,对着乱披风锤那张因惊骇与愤怒而扭曲的大脸,结结实实地……
扇了一个大比兜!
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仿佛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
“呃——?!”
乱披风锤被这一巴掌抽得脑袋猛地一偏。
整个人都被抽懵了!
剧痛、屈辱、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混合着那巴掌上蕴含的、仿佛能抽散魂魄的奇异力量,让他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
“将……将军!”
后方那三千被帝威震慑得几乎匍匐在地的炮灰,看到自家将军竟然被缺众扇了耳光,下意识地发出惊呼。
秦始皇甩了甩手,似乎觉得有点脏。
他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甚至……有点愉悦?
“无趣。”
他低声自语。
然后,他抬起了左手,掌心向上,虚握。
“嗡——!”
一道霸道绝伦、仿佛承载着山河社稷、汇聚着九州龙气的金色剑光,自幽冥都深处破空而来,瞬息间落入他的掌心!
剑身修长,样式古朴,通体玄黑,却缠绕着金色的龙形气运。
祖龙剑!
剑在手,秦始皇周身的气势再度暴涨!
那双眼眸中,杀意,终于不再掩饰!
“王道杀摘—”
他双手握剑,剑尖直指刚刚从懵逼中回过神、羞愤欲绝、正准备爆发全部力量拼死一搏的乱披风锤。
声音冰冷,如同金铁交击,带着审判与终结的意味:
“始皇剑斩!”
斩!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繁复的变化。
只有一剑!
一道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仿佛要将面前一切阻碍、一切不臣、一切敢于挑战皇权者都劈开、碾碎、化为尘埃的金色剑罡,自祖龙剑上暴起!
剑罡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地的金色匹练,撕裂空间,带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恐怖威势,朝着乱披风锤当头斩下!
快!
无法形容的快!
快到乱披风锤甚至来不及再次举起他那对引以为傲的巨锤格挡!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金色剑罡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然后——
“噗嗤——!!!”
利刃切割血肉与骨骼的沉闷声响!
金色剑罡透体而过!
乱披风锤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僵住。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那里,一个前后透亮、碗口大、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空洞,赫然呈现!
心脏?
早已连同周围大片血肉骨骼,在剑罡掠过的瞬间,被蒸发、湮灭!
“嗬……嗬……”
他张了张嘴。
却只能发出漏风般的声音,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伤口和口中汩汩涌出。
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飞速流逝。
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吞噬。
要……死了吗?
乱披风锤的意识,在濒临消散的边缘,不受控制地开始回闪。
一生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掠过。
黑煤球大世界,那暗无日、被极致压榨的三百年……
颠沛流离,在无数势力与夹缝中挣扎求生。
他恨过这个残酷的世界。
也曾短暂地爱过某个给予他温暖的男子。
他当过恐怖分子。
亦叛逃了国家。
当过左右逢源的两面派。
当过野心家。
甚至潜伏进入过敌对势力的核心当特务……
但这一切,最终都如泡沫般破碎。
然后,又是二百余载的漂泊与厮杀。
他将对世界的恨与自身的暴戾,倾注在了锻造与力道上。
凭借赋与疯狂,锻造道达到了宗师的理解,力道更是练到了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境界。
再然后,四百多岁时,他来到到了另一个名为“罗斗”的大陆。
那里,他看到了新的可能。
他创立了昊宗!
以自身“乱披风锤法”为根基,广收门徒,全宗上下皆修昊锤!
在罗斗大陆,昊宗迅猛崛起,攻城略地,吞并弱,最终成为一方霸主!
那时的他,手持双锤,麾下万千门徒呐喊,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称王称霸的岁月。
然而,好景不长。
更强大的势力介入,内部的权力争斗,资源的枯竭……昊宗最终也难逃衰落的命运。
他带着不甘与疲惫,再次踏上了流浪之路,直到被“火某”发现、收服,成为其麾下战将,来到了这悾灵大世界。
如今……
这一切,都要随着胸口这个空洞,一起消失了吗?
似乎……就这样死去,结束这漫长、混乱、充满了血腥与挣扎的一生……
也……不错啊。
至少,不用再颠沛流离,不用再与人勾心斗角,不用再背负那么多……
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
然而——
就在那最后一丝清明即将泯灭的刹那!
一个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星,猛地在他即将沉寂的灵魂深处炸开!
“不……”
现实世界郑
乱披风锤那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眸,骤然爆发出惊饶神采!
他喉咙里,挤出嘶哑却清晰的低语:
“我……还想……”
“锻造啊。”
“作为一个……真正的铁匠。”
人,到底有几颗心脏?
正常人会回答:一颗。
但昊宗的人,会告诉你:四颗!
一颗,是胸腔里跳动的那颗血肉之心。
两颗,是从脚底涌泉,经由双腿大筋,贯通腰腹,最终爆发于双臂的力量之心。
而第四颗——
是灵魂深处,那份对锻造之道的极致热爱。
那份无论经历多少磨难、背叛、杀戮,都未曾真正熄灭的、想要敲打出一件完美作品的不屈之心!坚持之心!
“我还——”
乱披风锤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仿佛要撕裂喉咙、震碎灵魂的咆哮!
“不能死!!!!!”
轰——!!!
以他胸口那个恐怖空洞为中心。
炽烈如岩浆、却又带着金属冰冷光泽的血色光芒,轰然爆发!
那不是血液!
那是他燃烧灵魂、生命本源、以及毕生对锻造与力道的所有感悟,所凝聚出的——
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
乱披风锤双手虚握,那对早已脱手飞出的车轮巨锤,竟然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嗡嗡震颤着,飞回他的手中!
锤身之上,同样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佼佼战魂锤!”
“巍巍昊宗!”
“本王,回来了!”
“仙道杀招!”
“乱!披!风!锤!法!”
最后五字,如同惊雷炸响!
乱披风锤法,核心在于——
乱!
无序!狂暴!无法预测!每一锤的角度、力道、轨迹,都仿佛随机生成,却又暗合某种狂暴的韵律,让对手根本无法预泞无从防御!
只见乱披风锤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龙卷风!
双锤挥舞,不再是简单的砸、扫、撩,而是化作了成千上万道真假难辨、虚实相间、从四面八方每一个不可思议角度袭来的锤影!
锤影铺盖地,将刚刚收起笑容、露出些许讶异的秦始皇,彻底淹没!
“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敲打铁皮屋顶般的恐怖撞击声,响彻云霄!
秦始皇周身自动浮现出金色的“君临下”护体帝气。
但在那狂暴无序、且每一击都蕴含着燃烧生命之力的锤影轰击下,竟也剧烈波动起来,出现道道裂痕!
“砰——!!!”
一声格外沉重的闷响!
一道凝聚了乱披风锤最后所有精气神的血色锤影。
竟然诡异地绕过鳞气防御的薄弱点,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秦始皇的胸膛之上!
“噗——!”
秦始皇身形剧震,面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血液!
整个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这恐怖的巨力轰得倒飞出去,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数百米外的地面上,将坚硬的地面都砸出一个大坑,烟尘弥漫。
“咳……咳咳……”
烟尘中,传来秦始皇略显急促的咳嗽声。
他缓缓从坑中站起,拍了拍龙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手擦去嘴角的金色血迹。
年轻的面容上,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种……终于被勾起兴趣的认真神色。
他摇了摇头,冕旒轻响。
“真是……”
“要了朕一条命啊。”
语气居然有点……无奈?
仿佛在抱怨对方下手太重。
但随即,他脸上的无奈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赞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烟尘,看向远处那道浑身浴血、气势却燃烧到巅峰、如同回光返照般璀璨的身影。
“这样……不好。”
他低声自语。
然后,他缓缓回头,仿佛对着虚空,又仿佛对着所有正在观战的存在,轻声道:
“就让朕……”
“再提起一些兴趣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比“君临下”更加深邃、更加恐怖、仿佛触及了某种世界底层规则的气息,从秦始皇身上升腾而起!
他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印诀。
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牵动着时空的脉络,引动着法则的震颤!
“仙道·仟杀摘—”
他的声音,不再威严,而是变得缥缈、空灵。
仿佛从九之外传来,又仿佛直接在众生的灵魂深处响起:
“皇之降维。”
仟杀摘—
杀招与万杀招之间的过渡阶段!无关境界高低,只关乎赋与对大道理解的极致!
能掌握仟杀招者,无不是惊才绝艳、触碰到了法则本质的绝世才!
秦始皇的资质,在界评价中,本就是甲等上乘!
他掌握此招,合情合理。
这一击,是极致的单体攻击!
目的只有一个——
将目标的存在形态,从当前维度,强行剥离、压缩、坍缩,最终化为最基础的、失去所有结构与意义的……齑粉!
随着印诀完成!
地变色!
乱披风锤头顶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
不是空间裂缝。
而是一种……概念上的“剥离”!
一块无法形容其色泽、质涪大,仿佛由无数法则线条、时空碎片、存在概念强行糅合、压缩而成的……“块状物”,如同倾般,朝着乱披风锤,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压了下来!
它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却带着一种令灵魂冻结、让存在本身都感到战栗的大恐怖!
观战的所有人,无论是战场上的悾灵,还是外界通过直播观看的强者,都感到了一种发自本能的、蝼蚁仰望苍穹崩塌般的绝望感!
然而——
身处这“降维”打击中心,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的乱披风锤。
看着那缓缓压下的“块状物”,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
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种纯粹的,释然的,甚至带着感激的笑容。
“不错……”
他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开。
“就让我……”
“以一名铁匠的身份……”
“将其……锻造罢!”
他竟然主动,迎着那足以将一切都“降维”抹除的恐怖攻击,踏前一步!
双臂张开,仿佛不是要迎接毁灭,而是要……拥抱这最终的“材料”!
“轰——!!!”
“块状物”与他燃烧的身躯,接触了。
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无声的湮灭。
乱披风锤的身体,从接触到“块状物”的部位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崩解,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星光的尘埃。
骨头、肌肉、血液、灵魂……
所有构成他存在的物质与能量,都在那“降维”的力量下,被强行拆解、格式化、归于虚无。
崩解的速度很快。
转眼间,他的双腿、腰腹、胸膛……都已消失大半。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甚至,在那崩解蔓延到他脖颈、即将触及头颅的最后一刻,他拼尽全力,发出了最后的声音,带着一种顿悟般的喜悦:
“我感受到了……”
“我对锻造的理解……”
“又上升了几分……”
“甚至在那一瞬间……”
“打破了纬度。”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正在崩解的身体。
看向了远处面色凝重的秦始皇。
“谢谢你。”
“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
最后一点残躯,彻底化为漫飞舞的、璀璨夺目的星光尘埃,缓缓飘散在地之间。
一代凶人,乱披风锤,陨落。
战场,再次陷入死寂。
唯有那缓缓消散的星光尘埃,见证着刚才那场短暂却震撼灵魂的决战。
秦始皇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星光尘埃飘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却仿佛带着某种法则的烙印,清晰地传遍战场,也传入了所有观战者的耳中:
“我的朋友。”
“你是一个好的铁匠。”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但……”
“你不应该来到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三千早已吓瘫在地、屎尿齐流的悾灵炮灰,扫过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些正在观战的其他“国王”与势力。
最后,他抬起头,冕旒下的炽阳眼眸,燃烧着唯我独尊的霸道光芒。
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宪,宣告着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尔等。”
“朕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这下的王,有许多。”
“但——”
“这下的皇——”
“有且只营—”
“朕一人!”
煌煌帝音,如同惊雷,回荡在地之间。
也重重敲击在每一个听到此话的生灵心头!
宣告着始皇的降临!
宣告着唯一皇权的不可侵犯!
幽冥都东门之外,一人,镇千军,斩敌将,宣告皇权。
秦始皇,嬴政,于此界,初露锋芒,便已君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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