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永安话音落下的瞬间。
地平线尽头，那座灵山环绕、殿宇连绵的宗门上空。
原本祥和的灵气云霞骤然剧烈翻涌，染上一抹不祥的暗红。
紧接着，一声沉闷如巨兽哀嚎、又似穹破裂的巨响遥遥传来！
轰————！！！
即便相隔遥远，也能看到那宗门核心处，一道粗大无比、混杂着狂暴灵气、漆黑魔气与猩红血光的能量光柱冲而起！
光柱所过之处，护山大阵的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层层碎裂。
华丽的殿阁楼台如同沙堡般崩塌。
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断木、残肢以及绝望的嘶吼，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山峦倾倒，灵脉炸裂。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座在中州也能排进前万名、拥有至少地圣坐镇的宗门，便化为一片覆盖数百万界度的、燃烧着诡异火焰与弥漫着混乱灵气的巨大废墟！
冲光柱渐渐黯淡。
最终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空气中充斥着毁灭与死亡的气息。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兀。前一刻还是仙家福地，下一刻已成人间地狱。
“啧，宗主走火入魔，泯灭全宗，爆体而亡……这‘血光之灾’，来得还真是又快又彻底。”
安第斯咂咂嘴，语气平淡道。
“你这份‘编排’，倒是省了我们不少手脚。”
夏永安赤瞳中毫无波澜。
二人身影一晃，下一刻便已出现在那片仍在零星爆炸和燃烧的废墟上空。
浓烟与混乱的能量流对他们毫无影响。
神念扫过，满目疮痍，生灵绝迹。
那位刚刚“被命运安排”走火入魔的宗主，连点残渣都没剩下，自爆得干干净净。
夏永安抬手虚抓，废墟深处，几处尚未完全损坏的藏宝库、灵药园、传承密室中，残留的灵石、矿物、丹药、典籍等物便如同乳燕归巢般飞入他袖郑
虽然大半已在爆炸中损毁，但一个万排名宗门的积蓄，哪怕只剩一二成，也颇为可观。
安第斯则对实体财富兴趣不大。
他更专注于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意念”
——最后的恐惧、疯狂的执念、不甘的怨恨、宗门气运溃散时的哀鸣……这些无形之物，是他诡诈道的上好资粮。
他闭目深吸，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丝丝缕缕常人无法察觉的灰暗气流被他吸入鼻郑
敛财过程不过盏茶功夫。
确认再无有价值之物后，二人毫不停留，化作两道淡淡虚影，从容离去。
身后只余下仍在闷燃的废墟，如同大地上一道新鲜的、狰狞的伤疤。
离开那片死寂区域，飞掠途郑
安第斯忽然开口，声音少了几分往日的戏谑，多了些认真：
“永安兄弟，别以为现在就能横行无忌了。方才那种手段，在这片大陆的地帝圈子里，算不得多稀奇。能踏入地帝之境的，哪个没点压箱底的本事？尤其是那些老牌地帝，活了几千甚至上万界年，对自身大道的挖掘、对万杀招的锤炼，远非你我能比。”
他瞥了一眼夏永安：
“你如今空有地帝境界和多种大道，却无真正属于自己的万杀眨万杀招是地圣巅峰开始触及、地帝必须掌握的核心，是自身大道本源之力的规则化体现，是越阶挑战、奠定地位的根基。没有它，你在地帝中，不过是垫底的存在，遇到真正的硬茬子，怕是要吃亏。”
夏永安沉默飞行，赤红的眸子望着前方流动的云海。
他缓缓点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怎可能不知道。
女娲的馈赠是捷径，但也留下了需要自己一步步填平的沟壑。
万杀招的缺失，如同华丽宫殿没有承重的主梁。
他需要战斗，需要领悟。
需要将那些提升到道法级、半奥义半道法级的大道真正融会贯通。
然后提炼出独属于他自己的、最强的规则杀眨
接下来的路途，二人看似漫无目的，游山玩水。
给安第斯玩爽了。
但夏永安的心，却并无半分闲适。
锦绣山河，仙阙云楼，亿万生灵熙攘……这中州的繁华，落在他眼中，却更像一个巨大而华丽的囚笼。
强者制定规则，弱者依附求生。
正魔纷争，诡异环伺，所有人都在既定的框架内挣扎、攀爬、厮杀。
即便强如地帝，似乎也未能真正超脱。
依旧困于资源、势力、因果、乃至更高存在的阴影之下。
他追求的，并非仅仅是力量的强大，更是精神上的绝对自由，是那种不被任何规则、因果、甚至自身欲望执念所束缚的“逍遥”。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境界，或许连女娲那样的存在，也未必完全达到。
但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远远做不到。
力量不够，理解不够，境界不够。
所以，路只有一条——
继续变强，更强，强到足以打破一切有形无形的桎梏。
“切，无趣。”
安第斯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他们正飞过一个庞大的凡人国度上空，下方城郭连绵，阡陌纵横，人烟稠密，怕是有数十亿生灵在此生息繁衍，演绎着属于他们的悲欢离合、王朝兴替。
在夏永安眼中，这些没有修为、寿元短暂、如同蝼蚁般的凡人，他们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在这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修行世界背景下，显得渺、脆弱，甚至……有些碍眼。
那种蓬勃却无力的生命力，与他心中冰冷的追求格格不入。
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掠过心头。
他并未停下身形，只是赤瞳漠然地向下方扫了一眼。
没有惊动地的声响，没有华丽的光芒。
下方那繁华的国度，广袤的土地，密集的城邦，数十亿忙碌的生灵……就在这一拂之下，消失了。
房屋、农田、山川、河流、飞鸟走兽、男女老幼……
一切存在，连同他们尚未消散的意识与魂灵，在瞬间归于绝对的死寂与虚无。
大地一片平坦，空空荡荡，仿佛那个国度从未存在过。
风依旧吹过，卷起一点点尘埃。
安第斯挑了挑眉，没什么，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夏永安嗜杀成性。
沉默继续。
直到东海，中州交界处。
夏永安停下了脚步，望向东方际那隐约可见的、比空颜色更深沉的蔚蓝。
“我想去东海看看。”
他忽然。
“东海？”
安第斯愣了一下。
“嗯。”
“你疯了？”
安第斯皱眉。
“其他四域现在就是绞肉场，连中州本土的老牌地帝都不敢轻易深入探查，怕被诡异中的恐怖存在盯上。你我这点斤两，去了能干什么？送菜吗？”
夏永安却笑了笑。
“无妨。”
越是凶险，越可能藏着打破常规的东西。
夏永安想知道，能让龙古时代兴起的东海，到底藏着什么，如今又正在发生什么。
安第斯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重新变得诡诈而玩味。
“罢了。”
他耸耸肩。
“来都来了，在这中州东北角转悠也腻了。龙潭虎穴，陪你走一遭又何妨？”
二人不再犹豫，调整方向，化作两道迅疾的流光。
撕裂云层，朝着那传中浩瀚无边、危机与机遇并存的——
东海，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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