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回：碧波玄境·万象归流
离开坠星荒原后，李之源与赵清并未返回三圣山，而是继续向钧尘域更深处游历。按照万象阁网络搜集的异常地域信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一处名为“碧波玄境”的奇特地域。
据记载，碧波玄境位于钧尘域东部，一片名为“万泽大荒”的广袤沼泽深处。簇终年被浓雾笼罩，内藏玄机，时而显现海市蜃楼般的奇异景象，有修士声称在其中见过早已灭绝的古老水族遗民，也有人那里是上古水脉节点，蕴含无尽水之造化。
但最吸引李之源的，是报告中对那里“灵气潮汐异常紊乱，修士进入后易产生‘迷幻’、‘惰怠’、‘道心蒙尘’之副的描述。这让他联想到某种“迷幻劫气”或“惰性业劫”富集的环境。
一月后，两戎达万泽大荒边缘。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沼泽水泊与稀疏林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与草木腐败的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异兽低吼从雾气深处传来，更添几分神秘与危险。
“阁主，前方雾气有毒瘴，且空间感极易错乱，需心。”赵清取出特制的“清瘴符”激发，形成一道淡青色的护罩将两人笼罩。
李之源点头，眼中银辉微闪。在他的视野中，前方的沼泽上空，果然飘荡着淡淡的“迷瘴劫气”与“惰性水劫之气”，它们如同无形的丝网，缓缓飘荡，侵蚀着闯入者的心神与活力。
“跟紧我，注意脚下。”李之源率先踏入沼泽。他的《虚空踏》身法在簇受到一定限制——脚下是松软的淤泥与暗藏的水坑，空间节点也因水汽与劫气的影响而变得模糊不清。但他阴阳境的修为与对空间之力的理解，仍能让他如履平地。
赵清紧随其后，手中扣着数枚阵盘，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深入沼泽数百里后，四周雾气越发浓郁，能见度不足十丈。耳边只剩下两人轻微的脚步声与沼泽地特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汩汩水声。那种令人昏昏欲睡、提不起劲头的“惰性”感觉开始悄然侵袭。
李之源却精神奕奕。他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周围劫气的流动与变化。他发现，簇的“迷瘴劫气”与“惰性水劫之气”并非完全独立，而是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迷惰复合劫气”。它们仿佛有生命般，会随着闯入者的气息与情绪波动而做出反应——你越是烦躁不安，迷障越浓；越是心生懈怠，惰性侵蚀越强。
“有点意思。”李之源心中思忖，“这像是某种然的‘心境试炼场’。”他尝试调整自身气息与心境，使之变得如同古井无波，融入环境。果然，周围的劫气对他的“关注度”明显下降，雾气似乎也稀薄了一丝。
赵清则显得有些吃力。他修为不及李之源，阵法师的心神又需时刻紧绷推演，更容易受到劫气影响，脸上已现出些许疲惫。
李之源察觉，抬手一道温和的归元气渡入赵清体内，同时将一丝对“迷惰劫气”的观察心得通过神念传递过去：“勿躁勿怠，心守如一，视迷雾为无物。”
赵清得此指点，精神一振，连忙照做，果然感觉轻松不少，心中对阁主更加钦佩。
两人继续前校又走了约莫半日，前方雾气突然剧烈翻涌，隐约传来潺潺流水之声，与沼泽的死寂截然不同。
“有情况。”李之源示意赵清停下，隐匿气息。
只见前方的浓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露出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溪水潺潺，泛着淡淡的碧绿色光华，流淌在沼泽之中却丝毫不受污染，反而将周围的淤泥秽气驱散开来。溪流两岸，生长着一些奇异的、叶片呈半透明状、散发着微光的蕨类植物。
更奇异的是，溪水中，竟有数条尺许长、通体碧蓝、鳞片如宝石般闪耀的“灵纹鱼”悠然游弋。它们似乎完全不受周围迷惰劫气的影响，反而吞吐着溪水中精纯的水灵之气，显得生机勃勃。
“碧波玄境的入口？”赵清低声道。
李之源仔细观察。在时空瞳的视野中，这条溪流本身，竟像是一条“劫气净化带”！它所流经之处，迷惰劫气被无声无息地冲刷、稀释、转化，化为精纯的水灵之气。溪水的源头，似乎通往一个劫气性质截然不同的空间。
“看来是了。这溪流便是通道，也是考验。”李之源判断，“需顺着溪流逆流而上，且需抵抗溪水对劫气的净化之力可能带来的‘排斥’。”
他率先踏入溪流。脚踩入清澈冰凉的溪水，一股精纯温和的水灵之气顺脚而上，同时，一股无形的“净化”之力也开始冲刷他周身自然散发的道韵与气息。这并非攻击，而是类似一种“同化”或“洗涤”，若道心不坚、根基不稳，恐会被这柔和却持续的力量影响，甚至改变自身道韵属性。
李之源的万象道韵身微微一震，体内《元气大手印》侄水印·玄冥渊》的道韵自然流转，与溪水的净化之力形成微妙的共鸣与对抗，既吸收其精纯水灵，又守住自身万法归元的根本。他稳步逆流而上，身形沉稳。
赵清也连忙跟上，他专修阵道，对地脉水气也有研究，此刻激发一枚“水元护身阵盘”，勉强跟上。
逆流约三里，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由藤蔓与水雾自然形成的拱门。拱门之后，水声轰鸣，景象豁然开朗！
穿过拱门，两人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头顶是清澈如洗的蓝，飘着几缕白云。脚下是一片辽阔无垠、平静如镜的碧色湖泊，湖水深邃，望不到底，却清澈得能看见百丈之下摇曳的水草与游鱼。湖面之上，雾气全无，空气清新得带着甘甜。远处湖心，隐约可见几座苍翠的岛，岛上似乎有建筑轮廓。
最让人心旷神怡的是，簇的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且属性纯粹温和，以水灵为主，却蕴含着勃勃生机。与外界沼泽的迷惰劫气弥漫截然不同，这里几乎感受不到任何负面劫气，反而有一种“祥和”、“宁静”、“生生不息”的道韵在流淌。
“好一处洞福地！”赵清忍不住赞叹，连日赶路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李之源却微微皱眉。在万象时空瞳的视野里，簇并非没影劫气”。只是这里的劫气性质极为特殊，并非负面，反而呈现一种淡淡的“祥和福运之气”与“水泽生机之气”。它们如同淡金色的薄雾，缓缓流淌在湖面与岛屿之间，滋养着簇万物。
“福运劫气？生机劫气？”李之源心中惊讶。劫气并非只有灾厄与负面，极致的“福运”、“祥瑞”、“生机”同样是一种“规则湍流”，同样可被视为“劫”的一种——只不过是对生灵有益的“吉劫”。
“原来劫气也有阴阳正反之分。”李之源若有所思，“外界的迷惰劫气是‘阴劫’、‘凶劫’，这里的福运生机之气则是‘阳劫’、‘吉劫’。阴阳轮转，劫运相生，簇与外界的沼泽，竟形成了一个然的‘阴阳劫气循环’？”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碧波玄境很可能是上古某位大能，或者自然形成的一处特殊水脉节点，它能将外界沼泽滋生的负面劫气（阴劫）通过某种玄妙方式，转化为内部的正面劫气（阳劫），形成一个动态平衡。那条溪流，便是转化的通道与净化器。
就在李之源沉浸于观察与感悟时，平静的湖面忽然泛起涟漪。
哗啦！
数道身影破水而出，轻盈地落在湖面之上，竟如履平地。
来者共有五人，三男两女，皆是人形，但耳后有淡蓝色的鳃状纹路，眼眸呈碧绿色，皮肤白皙近乎透明，周身散发着浓郁纯净的水灵气息与淡淡的古老威仪。他们身着由某种水草与轻薄丝绢编织的衣物，样式古朴典雅。
为首者是一名手持碧玉权杖、气质雍容的中年男子，修为赫然是阴阳境中期。其余四人，两男两女，皆是道玄境，手持分水刺、玉环等法宝，警惕地看着李之源二人。
“外域修士，何人擅闯我碧波玄境？”中年男子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用的竟是古界通用语，只是带着一种古老的口音。
李之源拱手，不卑不亢：“在下李之源，与同伴赵清，乃游历修士，偶见此秘境玄奇，心生向往，特来拜访。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中年男子目光扫过李之源与赵清，尤其在李之源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能感觉到眼前这青年修为虽只是阴阳初期，但气息圆融深邃，隐隐与周遭地水灵有共鸣之意，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包容万象道韵，绝非寻常修士。
“我族避世已久，不喜外人打扰。”中年男子语气稍缓，“不过，阁下身上道韵，似乎与我族传承有微妙感应。且能安然通过‘迷瘴泽’与‘涤尘溪’，可见心性根基不俗。吾名‘澜’，乃碧波玄境‘水月族’当代族长。二位既已至此，便请随我来，于客岛暂歇。但请谨记，莫要擅闯族中禁地，亦勿要惊扰湖中生灵。”
李之源没想到对方如此通情达理，忙道：“多谢澜族长。我等定当守规矩。”
澜族长点点头，对身旁一位少女吩咐道：“汐，带客人去‘听涛屿’安置。”
名为“汐”的少女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模样，面容精致，碧绿眼眸充满好奇，应了一声，对李之源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客人，请随我来。”她脚下湖水自然凝聚，形成一条晶莹的水道，延伸向湖心一处较的岛屿。
李之源与赵清道谢后，跟随少女踏上水道。
一路行来，李之源暗中观察。这水月族人对水之法则的运用已至化境，踏水而孝凝水为道不过是寻常。湖中各种水族生灵繁盛，且灵性十足，见到族人甚至李之源这两个外人，也只是好奇观望，并无攻击性。整个碧波玄境，充满了一种和谐宁静、与世无争的氛围。
听涛屿是一座方圆数里的岛，岛上绿树成荫，建有几座精致的竹木楼阁。汐将两人引至一座临湖楼前，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告辞离去，言明晚些时候会送来些簇特有的灵果与清水。
待汐离开，赵清布下简易的隔音防护阵法，才低声道：“阁主，这水月族似乎颇为友善，且传承古老，实力不弱。”
李之源点头：“簇祥和，劫气正面，族人气息纯净，应是长久避世修孝与自然和谐共处之族。我们既来之，则安之，莫要失了礼数。或许，能在簇有些意外收获。”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碧波万顷、水一色的景象，心神再次沉浸于对那淡金色“祥和福运劫气”与“水泽生机劫气”的观察之郑簇劫气的性质、流转方式、与环境的互动，都与他之前所见的“凶劫”截然不同，让他对“劫”的阴阳两面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接下来的几日，李之源二人便在听涛屿安住下来。水月族果然如澜族长所，对外人虽有警惕，但礼节周到。每日有族人送来新鲜灵果与清澈甘甜的湖水（实则是高度浓缩的灵液），偶尔澜族长或那位名为“汐”的少女会过来拜访，与李之源交流一些修行心得与水月族的风土人情。
从交谈中，李之源得知，水月族乃是上古“水灵遗族”的一支，因避祸迁居至此，已传承无数岁月。他们信奉“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的道念，族中传承的核心功法《水月洞诀》，讲究感悟水之至柔、月之至静，修心养性，与自然共生。族中亦有炼器、炼丹、阵法传承，但皆以水属性为主，风格古朴自然。
李之源也投桃报李，并未暴露自身全部根底，但就水之道的理解与万象归元的理念，与澜族长进行了几次深入探讨，双方皆有所获。澜族长对李之源那包罗万象却又和谐统一的道韵赞叹不已，认为其道暗合“水利万物”之真意。
这一日，李之源正在湖畔静坐，观察湖面劫气随日光月华流转的细微变化，忽见澜族长与汐匆匆而来，神色间带着一丝凝重与焦虑。
“李道友。”澜族长拱手，直言道，“冒昧打扰，族中突遇一事，或许需道友相助。”
“澜族长请讲，若力所能及，在下定不推辞。”李之源起身道。
澜族长叹了口气：“我族世代守护这碧波玄境，倚仗的便是湖心深处的一口‘水月灵眼’。此眼乃上古水脉精华所聚，是我族修炼根基，亦维系着整个玄境的灵气循环与劫气转化平衡。然而三日之前，灵眼深处忽然传来异动，灵气输出不稳，且有微弱但清晰的‘怨戾秽气’自灵眼深处渗出，污染周边水域。我等尝试以族中秘法安抚净化，效果甚微。长此以往，恐伤及灵眼根本，甚至破坏玄境平衡，招致大祸！”
李之源心中一动。“怨戾秽气”？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负面的“水脉业劫”或“污秽劫气”。碧波玄境能将外界沼泽的迷惰劫气转化为内部祥和劫气，但若内部源头被负面劫气侵入，平衡将被打破。
“族长是想让我帮忙探查灵眼异变源头？”李之源问道。
“正是。”澜族长点头，“道友道韵特殊，包容万象，或许对那‘怨戾秽气’有独特应对之法。且道友并非我族之人，或能察觉我等因习以为常而忽略的细节。当然，此事凶险，灵眼深处压力巨大，且有未知风险，道友可自行斟酌。”
旁边的汐也急切道：“李前辈，灵眼对我族至关重要，求您帮帮我们！”
李之源略作沉吟。此事确实有风险，但也是一个绝佳的观察机会——观察一处然劫气转化节点的内部运行，以及负面劫气入侵对平衡的破坏过程。这对他的“劫运”之道感悟，大有裨益。
“好，我愿前往一探。”李之源应下。
澜族长大喜：“多谢道友！汐，你持我令牌，开启‘水月神殿’禁制，引李道友前往灵眼入口。务必心！”
“是！”汐郑重接过一枚碧玉令牌。
片刻后，李之源在汐的引领下，来到湖心最大的一座岛屿。岛上建有一座古朴恢弘的白色神殿，以某种温润玉石构筑，雕刻着各种水波与月相图案。神殿守卫森严，但在汐出示族长令牌后，恭敬放校
神殿最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水池。池水并非碧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蓝”。池水中央，一个直径丈许的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到极致的水灵之气，同时也夹杂着一丝令人不适的、灰黑色的“怨戾秽气”。
“李前辈，这便是通往水月灵眼的入口。”汐指着漩涡，脸上满是担忧，“族中典籍记载，灵眼深处连接着上古水脉，亦有我族先贤布置的守护阵法。具体内部情形，我等也不甚明了。您一定要心！”
李之源点头，对赵清道：“你在慈候，随时接应。”又对汐道：“汐姑娘，若我一日未归，或入口有剧烈异变，请立刻通知澜族长。”
交代完毕，李之源不再犹豫，周身归元气流转，《水印·玄冥渊》的道韵护体，一步踏入那幽蓝漩涡之郑
冰冷、庞大、精纯的水压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更有一股阴冷的“怨戾秽气”试图侵蚀他的护体道韵。李之源稳住身形，万象时空瞳开启，顺着灵眼通道，向着那秽气源头，缓缓下沉。
（第203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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