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霍恩佩斯,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充满了苦涩回忆与失败教训的过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不知是对命运,还是对自己。
“试图将所有的变量,所有的可能性,都纳入你那精密的大脑计算中,最终只会耗尽你的心力,如同试图用一只的坩埚,去承接整个黑湖的湖水,那不仅是一种徒劳,甚至是愚蠢。”
他将话题拉回到具体的事件:“救下波特,”
他的语气恢复了绝对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剥离情感的淡漠,“在当时那种公开的、危急的情境下,是一个基于避免学生在校内因显而易见的意外而死亡这一最低准则所做出的、最直接的反应。”
“这无关乎对象是谁,只关乎最基本的底线和后果。”
“为此消耗额外的心神,纠结于动机或后续影响,不值得。”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试图将霍恩佩斯从无谓的情感消耗中剥离出来。
“至于布莱克……摄魂怪……魔法部的颟顸无能……”他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深切的厌恶。
“这些是更大层面的、盘根错节的混乱与痼疾。”
“看清它们,警惕它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好准备,制定应对方案,这就够了。”
“你不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不需要,也不可能背负起整个霍格沃茨的安危。”
“你更不是梅林,没有责任,也没有能力去重塑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霍恩佩斯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严厉的告诫意味。
“过度沉浸在对于无法完全掌控之事、对于庞大外部混乱的焦虑与烦躁中,只会像某种缓慢作用的毒药,侵蚀你的判断力,削弱你在面对真正危机时所必需的敏锐与冷静。”
“记住,你的价值,在于你那颗清醒而善于谋划的头脑,在于关键时刻的冷静决断,而不是被这些无谓的、消耗性的情绪所吞噬。”
完这席对他而言已算得上冗长且罕见的开导或告诫,西弗勒斯便不再言语。
只是重新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静静地看着霍恩佩斯,如同一个严格的导师在等待学生消化知识,观察着他的反应,就好似身为魔药大师的他正在判断自己的药剂是否起了作用。
霍恩佩斯垂眸沉思着,细细咀嚼着西弗勒斯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层含义。
这些道理,他并非完全不懂,以他的智慧,早已思考过类似的问题。
但从西弗勒斯口中出,带着一种冷硬的确凿、一种经历过真正腥风血雨和无数失败后沉淀下来的智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透了世事的疲惫。
这些组合起来,竟意外的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力量,比任何温言安慰都更具穿透力,精准地击中了他心中那团乱麻的核心。
是啊,他无法控制所有变量,无法根除所有潜在的威胁,无法改变魔法部的无能。
他能做的,是像分析棋局一样,看清局势,评估风险,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出最有利的布局和准备,守住最基本的底线。
为那些已然发生且无法改变的事情,为那些庞大而混乱、非他一人之力所能扭转的外部因素而持续烦躁不安,确实是精力与智慧的浪费,是一种情绪上的奢侈,而他现在负担不起这种奢侈。
不知是掌控一切的冲突点明了他的执念,还是坩埚与黑湖的比喻让他看清了自身的局限,或者是价值在于头脑而非情绪的告诫惊醒了他。
霍恩佩斯只觉那团盘踞在心头、阴燃不息的烦躁之火,仿佛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虽然仍有青烟袅袅,但火势已被彻底压制,正在慢慢熄灭,消散。
不知多久的沉默,他终于再次抬起了头,眼中的波澜已经彻底平复,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仿佛经历了一次内在的梳理和淬炼。
只见他看着西弗勒斯,并极其郑重地点零头,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稳与力量:“我明白了。谢谢……西弗。”
这声谢谢和他迅速调整好的、近乎焕然一新的精神状态,让西弗勒斯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那几乎从不泄露情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或许是一个未能成型的、极其微的弧度,随即消失不见。
他几不可察地颔首,不再多言,仿佛刚才那段耗费心力的对话只是教学任务的一部分。
他转身,黑袍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重新拿起了那支暗红色的羽毛笔,目光落在了下一份等待审判的论文上,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然而,就在他刚坐定,笔尖即将触碰到羊皮纸的瞬间,一个的、黑色的身影轻盈地从它温暖的鹅绒猫窝里跳了出来,肉垫踩在石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它嘴里叼着一个未拆封的、印着精致银色鱼图案的高级猫罐头,迈着优雅的步子,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西弗勒斯的脚边。
是维停
它将罐头放在西弗勒斯锃亮的龙皮靴旁,然后仰起脑袋,用那双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黑色眼眸望着他,极轻地、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讨好意味,软软地“喵”了一声。
在这片重归寂静、只有羽毛笔沙沙声与壁炉噼啪声的环境中,这声猫叫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刚刚建立的、冰冷的学术氛围。
西弗勒斯批改论文的动作再次顿住了。
他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边的家伙,那眼神与他审视一份成分不明的魔药时别无二致。
然后,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书桌的障碍,瞥了一眼不远处已经彻底恢复状态、正心无旁骛地批改着作业、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已与他无关的霍恩佩斯。
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无奈的叹息在他心底深处响起,未曾泄露分毫。
他沉默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姿态,再次放下了那支仿佛承载着无尽怨气的羽毛笔。
他弯下腰,动作依旧显得有些僵硬,与他平日处理精密魔药材料时那种行云流水般的优雅截然不同,但却异常仔细地、心翼翼地撕开了罐头的密封盖,没有让汁水溅出分毫。
然后,他将里面香气四溢、肉质鲜嫩的鱼肉,完整地倒在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边缘印着简单藤蔓花纹的干净陶瓷碟子里。
维托满意地凑过去,但它并没有立刻埋头享用这份“贡品”。
而是先伸出带着倒刺的粉色舌头,快速而亲昵地舔了一下西弗勒斯那苍白、指节分明、还带着淡淡魔药气味的手指。
然后才低下头,安静地、极其文雅地开始享用它的美味,没有发出吧唧声,没有弄得满地狼藉,充分展现了其超越普通猫类的教养。
西弗勒斯直起身,看着脚下安静进食的黑猫,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沉静的黑发少年,重新坐回他那张坚硬的高背椅中,再次拿起了羽毛笔。
地窖办公室又一次陷入了它惯有的、带着魔药苦涩与羊皮纸陈旧气息的寂静之郑
但这一次,这片寂静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的缓和与……一丝几乎无法感知的温情。
窗外的黑湖水波幽幽荡漾,将扭曲变幻的光影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预示着城堡之外、湖水之下,那些更深、更暗的潮流仍在未知的黑暗中涌动。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一方被魔法、书籍、以及某种别扭的羁绊所守护的阴冷地窖之内,暂时驱散了外界的阴霾,获得了一份来之不易的、心灵的平静与慰藉。
而真正的风暴,还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积聚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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