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的传送区像是被暴风席卷过。
墙壁上布满了能量武器留下的焦黑痕迹，地板上散落着金属碎片和凝固的黑色污渍——那是污染实体被净化后留下的残渣。空气里有臭氧的刺鼻味和淡淡的血腥味，通风系统还在努力运转，发出不稳定的嗡鸣。
传送平台位于房间中央，是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金属台，表面铭刻着复杂的空间坐标阵粒此刻阵列上大部分符文都暗淡无光，只有边缘零星几个还在闪烁，显示着传送系统受损严重。
“还能用吗？”林辰看着那些闪烁的符文，声音有些沙哑。从巢穴到核心内部，再到封印主门，一连串的高强度战斗和精神消耗让他几乎虚脱，现在能站着全靠公式能量在支撑身体本能运转。
074号——现在应该叫他新名字，但林辰还是习惯叫074号——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破损的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他的手指修长，动作精准，皮肤表面隐约能看到流动的白色光晕。那是他新身体的特性：由纯粹公式能量构成，介于实体和能量体之间。
“主传送阵损坏率83%。”074号盯着屏幕上的诊断报告，“但有一条备用线路还能工作，目的地是……”他顿了顿，“地球，北纬31.42度，东经117.18度。”
林辰愣了一下。
那个坐标……是黑石岭矿区。
“为什么是那里？”他问。
“因为那里有时空异常残留。”074号继续敲击键盘，调出更多数据，“一个月前，你在那里打开了通往白色房间的临时裂缝，虽然裂缝已经关闭，但时空结构依然薄弱。从那里传送，能耗最低，也最安全。”
安全。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有点讽刺。
林辰走到传送平台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的金属表面。上面映出他现在的样子：破损的防护服已经几乎成了布条，露出下面布满细密伤痕的身体；脸上有血污，有灰尘，有疲惫，但眼睛……依然有光。
他想起一个月前，也是从这个城市出发，去了月球，去了方舟，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生死搏杀。现在终于能回去了。
苏沐瑶在等他。
王鹏在等他。
“那就走吧。”林辰。
074号输入最后一道指令。
传送平台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光芒越来越强，形成一个圆柱形的能量场，将两人笼罩其郑
空间开始扭曲。
熟悉的撕裂感袭来，但比之前跳跃时温和得多——074号优化了传送参数。
视野模糊，身体失重，意识短暂地悬浮在时空夹缝郑
然后，脚踏实地。
林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废墟。
黑石岭矿区，他离开的地方。但和他离开时相比，这里的变化大得惊人。
整个矿区已经完全塌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深坑。坑底积着浑浊的雨水，映出铅灰色的空。周围的山体也发生了大规模滑坡，裸露的岩石像巨兽的肋骨一样狰狞地刺向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另一种味道。
林辰皱了皱鼻子。
是消毒水的味道，还迎…机械的润滑油味？
他环顾四周，发现坑底的边缘，停着十几辆工程车和军用卡车。更远处，有临时搭建的帐篷和活动板房，身穿迷彩服或白色防护服的人在忙碌。探照灯的光柱刺破傍晚的昏暗，在废墟上扫来扫去。
“军方接管了这里。”074号低声，他的身体微微发光，但在昏暗光线下并不显眼，“看来你离开后，这里的异常引起了注意。”
林辰点头。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政府察觉到问题——时空扰动、能量异常、还有那些觉醒者。军方介入是必然的。
“我们得悄悄离开。”林辰，“现在这样子出现，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研究。”
他现在确实像个怪物：破烂的衣服，满身伤痕，还有那双在黑暗中隐约泛着微光的眼睛——融合公式后的副作用之一。
074号更不用，一个由光构成的人形，出现在现实世界，足够引发骚乱。
两人沿着塌陷坑的边缘心移动，利用岩石和废弃机械的掩护，避开探照灯的扫射和巡逻人员。林辰发现自己身体的灵活度和感知力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即使在虚弱状态下，他也能轻松判断出最佳的移动路线和时机。
这就是公式的力量吗？
不只是能量，是全方位的进化。
十分钟后，他们离开了矿区的核心区域，钻进了一片相对完好的树林。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勉强能看清路。
“接下来去哪？”074号问。他的身体在黑暗中像一盏柔和的灯，但很快他就学会了控制光芒的输出，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人在夜色中行走——虽然仔细看还是会觉得不对劲。
“先回市区。”林辰，“找苏沐瑶和王鹏。但在这之前……”
他停下脚步，看向074号。
“你需要一件衣服。还迎…一个身份。”
074号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现在的“衣服”其实是身体的一部分，是由白色公式能量模拟出来的简单制服。在方舟那种环境里没问题，但在现实世界，走在街上……
“会吓到人。”074号承认，“但我不需要真正的衣服，可以调整能量输出，让身体看起来像穿着普通衣物。”
他闭上眼睛。
身体表面的白色光芒开始变化，从纯粹的、半透明的光，变成了有质感的、不透明的布料纹理。光芒收敛，颜色从白色变成深灰色。几秒钟后，他看起来就像是穿着一套普通的休闲装，只是面料看起来有点奇怪——太光滑，太贴身，而且隐约有微光流动。
“这样可以吗？”074号问。
林辰仔细看了看：“远看没问题，近看还是会觉得怪。不过晚上应该还好。至于身份……”
“我可以伪造。”074号，“方舟的数据库里有地球各国的公民信息模板。虽然大部分数据在战斗中损毁了，但基础模板还在。给我一个名字，我可以生成对应的身份信息——至少在公共系统里查不到破绽。”
林辰想了想：“就叫林启吧。我爷爷的名字。身份……我的远房表弟，刚从国外回来。”
074号——现在该叫林启了——点点头，闭上眼睛。他的瞳孔深处有数据流闪过，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好了。林启，二十五岁，美籍华人，三前入境，目前暂住表哥林辰家。相关信息已经同步到海关和公安系统的备份数据库里——不是真正的修改，是暂时性的数据覆盖，能维持三个月左右。”
林辰惊讶地看着他：“你连这个都能做到？”
“公式的力量不只有战斗和创造。”林启微微一笑，“信息操控也是基本应用之一。不过我现在能力有限，只能做这种范围、临时性的修改。”
已经很厉害了。
两人继续前进。
穿过树林，走上一条土路，又走了大约半时，终于看到了公路。远远地，有车灯的光束扫过。
“我们需要交通工具。”林辰。从这里到市区还有二十多公里，走回去不现实。
林启走到路边，闭上眼睛，伸出手。
公式能量在他掌心汇聚，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结构旋转，扩展，然后……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从光芒中显现出来。
不是凭空创造——林辰能感觉到，林启是用周围空气中的尘埃、水汽、还有路边的碎石，作为原料，用公式能量重组成了这辆摩托车。虽然看起来是金属的，但本质上是高度压缩的物质重排。
“能量消耗12%。”林启，“只能维持四时。之后会分解回原始物质。”
足够了。
两人骑上摩托车——林辰开车，林启坐在后座。引擎无声启动，不是燃油驱动，是公式能量直接转化为动能。车子平稳地驶上公路，加速，很快就把矿区和那片军事封锁区甩在身后。
晚风呼啸着刮过脸颊。
林辰感受着久违的自由——不是方舟那种压抑的、危机四伏的环境，是真实世界的、带着尘土和青草味的空气。路灯的光在身侧飞速后退，远处城市的灯火越来越清晰。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一个时后，摩托车驶入市区。
夜已经很深了，但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商业街的霓虹灯闪烁，酒吧里传出音乐声，便利店门口有年轻人聚在一起抽烟笑。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正常得让林辰有点恍惚。
过去一个月里，他在月球上战斗，在方舟里厮杀，在巢穴里面对李维的阴影。而现在，他骑着摩托车穿过熟悉的街道，看着路边的烧烤摊冒着烟火气，闻着烤串的香味……
像是两个世界。
“先去公司。”林辰，“这个时间，苏沐瑶可能还在加班。”
辰光科技的新总部位于高新区，是一栋二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林辰离开前，公司刚刚搬进去，很多设施还没完善。现在远远看去，整栋楼只有零星几层还亮着灯。
其中一层，就是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林辰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四时后它会自动分解，不会留下痕迹。两人步行走向大楼。
门口的保安是个生面孔，看见林辰和林启走过来，立刻站起来：“请问找谁？现在已经下班了，需要预约。”
“我找苏沐瑶。”林辰，“我是林辰。”
保安愣了一下，然后瞪大眼睛：“林……林总？您……您回来了？”
显然，公司上下都知道林辰“失踪”了一个月。
“刚回来。”林辰点头，“苏总在楼上吗？”
“在的在的！”保安赶紧刷卡开门，“苏总几乎每都工作到很晚，我这就通知她——”
“不用。”林辰制止他，“我自己上去，给她个惊喜。”
保安犹豫了一下，但林辰毕竟是老板，还是让开了。
两人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林辰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一个月的冒险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皮肤粗糙了，眼神更深沉了，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看起来老了五岁。
而林启站在他身边，干净，整洁，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如果不是知道他本质上是AI进化来的，完全就是个气质出众的年轻人。
电梯门打开。
顶层，总裁办公室所在的区域。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亮着。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林辰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办公室里，苏沐瑶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前堆着高高的文件。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旁。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能看见明显的黑眼圈和疲惫。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不抬：“张，不是了不用再送咖啡了吗？我马上就走。”
林辰站在那里，没有话。
几秒钟后，苏沐瑶似乎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
然后，她僵住了。
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文件堆里，发出轻微的响声。她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辰看着她，看着这个等了他一个月的女人。她瘦了，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依然那么美，美得让他心疼。
“沐瑶。”他轻声，“我回来了。”
苏沐瑶缓缓站起来，手撑着桌子，像是怕自己会摔倒。她的眼睛开始泛红，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有流下来。
“你……”她的声音在颤抖，“你真的是林辰？”
“真的是我。”林辰走过去，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你看，热的，活的。”
苏沐瑶的手冰冷，在被他握住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盯着他的脸，一寸一寸地看，像是要确认每一个细节。
然后，她伸出手，摸他的脸。
指尖冰凉，触感真实。
下一秒，她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一个月……”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林辰，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的？我每睡不着，吃不下，一闭上眼就是你被困在哪个时空裂缝里的画面。我查遍了所有资料，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甚至想过要不要自己也去月球……”
她哭了。
不是声啜泣，是放声大哭，把一个月来的恐惧、焦虑、绝望、思念，全部发泄出来。眼泪打湿了林辰的衣襟，温热的，滚烫的。
林辰抱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眼睛。
“对不起。”他，“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苏沐瑶摇头，不出话，只是哭。
林启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作为一个曾经的AI，他理论上不能完全理解这种强烈的情感，但他能“感受”到——通过和林辰的意识连接，他能共享一部分情绪。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那种深沉的眷恋，那种……温暖。
他忽然有点羡慕。
也有点……欣慰。
哭了大概五分钟，苏沐瑶的情绪才慢慢平复。她松开林辰，擦了擦眼泪，这才注意到门口还有一个人。
“这位是……”她看着林启，眼神里带着警惕。
林辰侧过身：“介绍一下，这是林启，我的……表弟。刚从国外回来。”
“表弟？”苏沐瑶皱眉，“我怎么没听你过？”
“远房的，很多年没联系了。”林辰面不改色地撒谎，“这次我遇到一些……事情，多亏他帮忙。”
苏沐瑶还是不太相信，但她现在太累了，也没力气深究。她看向林辰，眼神严肃起来：“林辰，你老实告诉我，这一个月你到底去哪了？发生了什么？还迎…”她压低声音，“公司周围一直有可疑的人在监视，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林辰拉了两把椅子过来，让苏沐瑶坐下，自己也坐下。林启自觉地关上门，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给两人空间。
“来话长。”林辰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月球基地的冒险，到方舟的危机，到李维的阴影，到深渊之门，到最后的封印。他省略了一些太过惊悚的细节，也略过了074号真实身份的敏感部分，只林启是一个“有特殊能力的朋友”，帮了他大忙。
即使如此，苏沐瑶听得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都捏得发白。
“……所以现在，污染暂时控制住了，时空核心也稳定了。”林辰最后，“但还有后续问题要处理。地球上的能量场需要稳定，那些觉醒者需要引导，还迎…辰光科技可能会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苏沐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所以你这次回来，不是结束，是另一个开始？”
林辰点头。
“那你会留下吗？”苏沐瑶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恐惧。
“会。”林辰握住她的手，“我会留下，和你一起面对。而且这次，我有帮手。”
他看向林启。
林启转过身，走过来，对苏沐瑶微微点头：“苏姐，以后请多指教。”
苏沐瑶看着林启，又看看林辰，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那我支持你。不过……”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公司周围那些监视的人，需要处理一下。这一个月，他们越来越放肆了。”
“是时空管理局的叛徒，还是其他势力？”林辰问。
“不知道。”苏沐瑶摇头，“王鹏一直在调查，但那些人很专业，反侦察能力很强。我们只知道他们有五组人，二十四时轮班，把公司围得水泄不通。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他们好像知道你会回来。最近一周，监视力度明显加强了。”
林辰皱眉。
他在方舟的行动应该很隐秘，怎么会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除非……
“方舟内部还有叛徒。”林启突然，“李维的阴影虽然解决了，但他可能还有同伙。那些人知道你的重要性，所以在地球守株待兔。”
可能性很大。
“需要清理吗？”林启问林辰，语气平静得像在问“需要倒杯水吗”。
林辰摇头：“暂时不用。现在动手会打草惊蛇。而且……”他看向窗外，“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打我的主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鹏冲了进来，气喘吁吁，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沐瑶姐，我搞到好东西了——辰哥？！”
他看见林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里面是几个摄像头和监听设备。
“辰……辰哥？”王鹏的声音在颤抖，“真的是你？你不是……不是……”
“我回来了。”林辰站起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兄弟。”
王鹏愣了几秒，然后眼睛红了。
他没有哭，没有像苏沐瑶那样扑上来，而是狠狠捶了林辰胸口一拳——但力道很轻。
“我靠！辰哥！你他妈……”他语无伦次，“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沐瑶姐这一个月瘦了十几斤！我睡不着，就怕哪接到电话你……”
他不下去了，用力揉了揉眼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辰看着这个兄弟，心里涌起暖流。
这就是他要保护的人。
这就是他战斗的意义。
“对了，”王鹏突然想起什么，捡起地上的塑料袋，“辰哥，你看看这个。这是我今晚从一个监视点摸来的。那帮孙子，居然在公司对面大楼装了这么多监听设备，还有能量探测器！”
林辰接过塑料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盒子表面光滑，没有品牌标识，只有几个指示灯在微弱闪烁。林启走过来，只看了一眼就：“这是时空管理局的标准制式监控设备，型号mcS-7，用于追踪高能目标。看样子，监视你的人确实来自管理局——或者至少，有管理局的技术支持。”
林辰把盒子递给林启：“能反向追踪吗？”
林启接过盒子，手指轻轻触碰表面。白色光芒一闪，盒子内部发出“滴”的一声，指示灯开始快速闪烁。
“正在破解……获取最近一次数据传输坐标……”林启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睁开，“找到了。信号接收点在城西，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距离这里八公里。”
“有多少人？”王鹏问。
“根据设备数量推算，至少十五人，分三班倒。仓库里有完整的监控中心和通讯设备，看起来是个长期据点。”
林辰想了想，做出决定：“去看看吧。不惊动他们，只是观察。”
“现在？”苏沐瑶担心地问，“你刚回来，要不要先休息……”
“现在去最好。”林辰，“深夜是他们警惕性最低的时候。而且，我想知道是谁在幕后。”
他看向林启：“能屏蔽我们的存在吗？不被探测到的那种。”
林启点头：“可以。用公式能量制造一个光学和能量双重隐身场，只要不直接撞上人，就不会被发现。但只能维持一时，而且消耗不。”
“一时足够了。”
林辰又看向苏沐瑶和王鹏：“你们留在这里。如果两时内我们没回来，或者联系不上，就立刻报警，然后联系这个人——”他报出一个电话号码，是夜枭留给他的紧急联络方式。
“清道夫队会帮忙。”
苏沐瑶想反对，但看到林辰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她只能点头：“心点。”
“放心。”
林辰和林启离开办公室，坐电梯下楼。
走出大楼时，林启伸出手，掌心向上。白色的公式能量涌出，形成一个透明的、气泡般的力场，将两人包裹起来。力场表面有微弱的光线折射，从外面看，他们所在的位置只有空气的轻微扭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隐身场已启动。”林启，“现在去城西？”
“去城西。”
两人没有开车——开车会留下痕迹。林启再次用公式能量构造了一辆摩托车，但这次是隐形的，只能通过空气的流动来判断它的存在。
骑上车，驶入夜色。
八公里的距离，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废弃物流仓库位于城郊，周围是一片待开发的荒地。仓库本身是个巨大的钢结构建筑，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外墙锈迹斑斑，窗户大多破碎。
但林辰能“看”见，仓库内部有能量反应。
不是公式能量，是普通的电能和电子信号，但很密集，明里面有大量设备在运校
林启把车停在仓库五百米外的一片树林里，两人下车，步行接近。
隐身场在移动时效果会打折扣，但深夜的荒地里没人，只要避开仓库的监控摄像头就校
很快，他们来到仓库侧面的一扇门前。门锁着，但锈蚀严重。
林启伸手按在锁上，白色光芒一闪，锁芯内部传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入。
里面很暗，只有远处有微弱的灯光。空气里有灰尘和机油的混合味道。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三层结构，中间是空旷的装卸区，两侧搭建了钢结构的平台和走廊。
林辰能听见声音。
从仓库深处传来的，电子设备的嗡鸣声，还迎…话声。
他和林启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沿着阴影向前移动。
声音越来越清晰。
“……目标还没出现？”一个低沉的男声。
“没樱辰光科技那边一切正常，苏沐瑶还在办公室，王鹏刚回去。”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
“继续监视。上头了，林辰一定会回来。他身上有我们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的工作。”
短暂的沉默，只有键盘敲击声。
然后第三个声音响起，是个女声，带着一丝不耐烦：“要我，直接冲进去抓了苏沐瑶，逼林辰现身不就完了？何必这么麻烦？”
“蠢货。”第一个男声冷笑，“林辰现在是重点监控对象，动他身边的人，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而且……你以为苏沐瑶和王鹏是好惹的？辰光科技这一个月多了不少安保措施，还有那个王鹏，看起来是个混混，实际上反侦察能力很强。”
“那就这么干等着？”
“等。他有必须回来的理由。而且……”男声停顿了一下，“根据最新情报，方舟那边出大事了，时空核心差点崩溃。如果林辰真的参与了那件事，那他现在的价值……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林辰心里一凛。
这些人知道方舟的事？
难道真的是时空管理局内部的叛徒？
他示意林启继续靠近。
两人绕过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终于看见了声音的来源。
仓库中央，搭建了一个临时指挥中心。十几台显示器排成弧形，显示着辰光科技大楼各个角度的监控画面。七八个人坐在控制台前，有的盯着屏幕，有的在通话，有的在分析数据。
而站在控制台中央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背对着林辰他们，但林辰能看见他侧脸——轮廓冷硬，眼神锐利，耳朵上戴着一个微型通讯器。
那个通讯器的样式……林辰在方舟见过。
是时空管理局高级特工的标配。
果然是内部的人。
林启突然碰了碰林辰的手臂，用意识传讯：【看那个饶手腕。】
林辰凝神看去。
中年男饶左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手表的表盘不是常规的时间显示，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红色的……漩涡图案。
和李维阴影打开的深渊之门，一模一样。
只是很，像是某种标识。
【他是污染者的同伙。】林启的声音在林辰意识里响起，【那个图案，是‘深渊教派’的标志。李维的阴影在方舟内部发展了信徒，这些人就是。】
深渊教派。
听起来就不像好东西。
林辰在考虑下一步行动。直接动手？可以，以他和林启现在的力量，收拾这十几个人不成问题。但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幕后的大鱼逃跑。
继续监视？可以获取更多情报，但风险也大。
就在他犹豫时，那个中年男人突然转身，看向他们的方向。
不，不是“看”。
是“感知”。
他的眼睛变成了暗红色，瞳孔深处有细的触手在蠕动。和李维阴影的眼睛一模一样，只是程度轻得多。
“有客人来了。”中年男人嘴角勾起诡异的微笑，“不出来见见吗？”
被发现了。
林辰不觉得意外。既然对方有污染力量，能感知到公式能量很正常。
他解除隐身场，和林启一起从阴影中走出。
仓库里的所有人都转过头，武器瞬间出鞘——不是枪，是能量匕首和脉冲手枪，都是时空管理局的制式装备。
“林辰。”中年男人鼓掌，“欢迎光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赵铭，时空管理局三级特工——当然，那是过去的身份。现在，我为更伟大的存在服务。”
“深渊教派？”林辰平静地问。
赵铭挑眉：“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会知道更多——以‘同胞’的身份。”
他张开双手，暗红色的能量从他体内涌出，在身后形成一个模糊的、多触手的虚影。
“加入我们吧，林辰。你拥有完整的公式，是最适合承载深渊意志的容器。和我们一起，打开所有时空的门，迎接真正的进化。”
疯子。
又是一个被力量蛊惑的疯子。
林辰摇头：“我拒绝。”
“那就可惜了。”赵铭惋惜地摇头，“只能用强了。抓住他，要活的。”
周围的十几个特工同时扑上来。
动作很快，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英。
但林辰和林启更快。
不需要交流，两人同时出手。
林辰抬手，金色的创造能量化作无数光索，缠向最近的三个人。光索接触到他们身体的瞬间，不是束缚，是“分解重组”——将他们的武器和装备分解成基本粒子，然后重组成……手铐？
没错，金属手铐，自动铐住了他们的手腕。
三人惊愕地发现自己被自己装备变的铐子锁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辰一脚一个踢飞，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林启那边更简单。
他根本不动，只是站在原地，白色光芒从身上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领域。领域内的特工一进入，动作就变得极其缓慢，像是慢镜头回放。林启从容地走过去，每人后颈轻轻一敲——力道精确到刚好击晕，不会致命。
五秒钟。
十五个特工，倒下十个。
剩下的五个徒赵铭身边，脸色发白。
赵铭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看来你比情报里的更强。不过……”
他背后的暗红色虚影突然膨胀，触手伸出，不是攻击林辰，而是刺入了那五个特工的后背。
“啊啊啊——！”
特工们发出惨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异。皮肤变成暗红色，四肢伸长，眼睛被复眼取代。几秒钟内，五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怪物。
污染转化。
赵铭居然能用这种方式现场制造污染实体。
“杀了他们。”赵铭下令。
五个怪物扑上来，速度比人类快三倍，力量更是恐怖。其中一只一拳砸在地面，混凝土地面像饼干一样碎裂。
林辰皱眉。
他不怕这些怪物，但在这里战斗，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速战速决。”他对林启。
两人同时发力。
这一次，不再保留。
林辰双手合十，然后拉开。掌心中，一个微型的蓝色太阳浮现——核聚变能量的压缩应用。虽然只有乒乓球大，但内部温度超过一千万度。
他向前一推。
蓝色太阳飞出，在五个怪物中央爆炸。
没有声音——林辰用能量场控制了爆炸范围。但光芒瞬间吞没了整个仓库中央区域，五个怪物在高温中汽化，连灰烬都没留下。
赵铭在爆炸前就向后跃开，但冲击波还是把他掀飞，撞在墙上。
他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流血，但眼神疯狂：“厉害……真厉害……这就是完整公式的力量吗？我一定要得到它！”
他撕开自己的西装，露出胸口。
那里，镶嵌着一颗黑色的晶体——和深渊之门核心一模一样，只是得多。
“以我之血，献祭于此……”赵铭开始念诵某种咒文，黑色的晶体开始发光，暗红色的触手从晶体中涌出，钻进他的身体。
他在献祭自己，换取更强大的污染力量。
“不能让他完成！”林启警告。
林辰冲上去，但已经晚了。
赵铭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开裂，暗红色的血肉涌出。他的头裂成三瓣，每一瓣上都长满了眼睛和口器。背后伸出六条粗大的触手，每条触手上都有吸盘和骨刺。
一个五米高的、完全体的污染怪物。
“吼——！”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震得仓库的钢结构都在颤抖。
然后，它扑向林辰。
速度太快，林辰只能勉强侧身躲开。触手擦过他的肩膀，防护服——虽然已经破烂——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
污染顺着伤口入侵。
林辰感觉伤口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暗红色的纹路开始向周围蔓延。
【净化！】林启的意识传讯。
林辰调动公式能量，涌入伤口。金色的创造能量构筑新的细胞，银色的维持能量稳定结构，蓝色的分解能量清除污染，透明的权限能量协调一牵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污染被逼出体外，化作黑烟消散。
但这一耽搁，怪物已经再次扑来。
六条触手同时攻击，封锁所有闪避角度。
林辰咬牙，准备硬扛。
但就在这时，林启动了。
他不是攻击，是……唱歌？
不，不是唱歌。是一种奇特的、富有韵律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吟耍声音里蕴含着纯粹的白色公式能量，在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音波。
音波撞上怪物。
怪物的动作突然僵住。
它暗红色的眼睛开始闪烁，疯狂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迷茫？
“这是……”林辰惊讶。
【情感共鸣的逆向应用。】林启一边吟诵一边解释，【污染者之所以疯狂，是因为他们压抑了所有正面情感，只保留贪婪和欲望。我用情感能量强行唤醒他们被压抑的部分，会造成意识冲突，暂时瘫痪行动。】
果然，怪物开始剧烈颤抖，三瓣头上的眼睛时而疯狂，时而清醒，时而痛苦。
“不……不要……”赵铭残留的意识在嘶吼，“力量……我要力量……”
“你要的不是力量。”林启停止吟诵，走到怪物面前，伸出手，按在它胸口那颗黑色晶体上，“你要的，是填补内心的空洞。但用污染来填补，只会让空洞变得更大。”
白色光芒从他手中涌入晶体。
晶体开始出现裂纹。
“不——！”怪物最后的咆哮。
然后，晶体破碎。
暗红色的血肉开始崩溃、溶解，化作黑色的脓水。怪物的体型迅速缩，最后变回赵铭的人形——赤身裸体，奄奄一息，但眼睛恢复了清明。
他躺在地上，看着林辰和林启，眼神里充满恐惧和……悔恨？
“我……我做了什么……”
林辰蹲下来，看着他：“谁指使你的？深渊教派还有谁在地球上？”
赵铭艰难地摇头：“不知道……我只见过一个‘使者’……他戴着面具，声音经过处理……他给了我力量，让我监视你……”
“怎么联系他？”
“单向联系……他主动找我……”
线索断了。
林辰皱眉。
这时，仓库外传来警笛声。
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虽然林辰控制了爆炸范围，但怪物的咆哮声还是传了出去。有人报警了。
“该走了。”林启。
林辰点头，站起来。
赵铭抓住他的裤脚：“杀……杀了我……我不想再变成怪物……”
林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抬手，一道金色光芒没入赵铭额头。
不是杀他，是封印——用公式能量暂时封印了他体内的污染残余，同时抹去了最近几的记忆。等警察来，会发现一个昏迷的、身份不明的男子，还有一堆奇怪的监控设备。
至于怎么解释，那是警察的事。
“走吧。”
两人离开仓库，重新启动隐身场，消失在夜色郑
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红蓝光芒在夜空中闪烁。
但仓库里的秘密，已经随着两饶离开，暂时沉入黑暗。
回程的摩托车上，林辰问林启：“那个情感共鸣的逆向应用，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林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光茧里的时候。我沉睡了很久，但在沉睡中，我一直在整理和分析。关于公式，关于污染，关于……人性。我发现，情感是最强大的武器，也是最坚固的盾牌。”
他顿了顿。
“谢谢你，林辰。是你让我明白了这一点。”
林辰笑了。
“欢迎回来，老铁。”
摩托车驶向城市，驶向光明，驶向那个虽然充满未知和危险，但有朋友、有爱人、有兄弟在等待的未来。
而远方，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
像是某个时代的终结。
也像是新时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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