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漩涡将林辰的意识卷进去时，他听见林启最后的声音：“记住，这只是记忆回放。无论你看到什么……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然后就是旋转。
无尽的旋转。
像被扔进了洗衣机，意识在时间和空间的乱流里翻滚、拉扯、重组。林辰感觉自己被撕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承载着不同的记忆——有林启在培养舱里的童年，有训练室里僵硬的微笑练习，有那些被刻意削弱的“情感模拟器异常报告”……
最后，所有的碎片重新聚合。
脚踩到了实地。
林辰睁开眼睛。
---
**2042年，7月14日，下午3点17分。**
阳光刺眼。
林辰——或者，是借用了074号第一视角的林辰——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道的拐角处。街道两旁是典型的2040年代建筑：银灰色的流线型外观，外墙覆盖着太阳能板，窗户是可变色智能玻璃。空中偶尔有悬浮车无声滑过，在地面投下短暂的阴影。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消毒水混合着某种工业废气，还掺杂着一丝……**焦糊味**。
林辰低头看向“自己”。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连帽衫和深色长裤——这是时空管理局为外勤观察员配备的标准伪装服饰。衣服的纤维里织入了纳米级别的光学迷彩系统，可以模拟周围环境色彩，实现低程度的视觉隐身。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握着一个型记录仪，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色戒指——那是意识传输和数据收集装置。
“任务编号：tc-2042-7。”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任务目标：监视新京市第三医院周边区域，记录‘大灾变前医疗体系运行状态’。时间范围：72时。行为准则：避免与观察对象产生非必要互动，禁止干预时间线发展。数据上传频率：每时一次。”
这是074号的任务指令。
林辰——现在他就是074号——抬起头，看向街道对面。
那里就是新京市第三医院。
一栋二十层的白色建筑，外墙有明显的修补痕迹，几台维修无人机正在高层窗户附近作业。医院门口停着几辆救护车，但不是林辰熟悉的红白涂装，而是深灰色、车顶有旋转的蓝色全息警示灯。担架员和护士匆匆进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启动环境扫描。”074号（林辰）在心里默念。
左眼的隐形镜片亮起微弱的蓝光，视野里浮现出数据叠加层：
【空气污染指数：187（重度污染）】
【辐射背景值：0.13微西弗\/时（略高于安全标准）】
【环境噪音：74分贝（持续）】
【检测到空气中含有微量神经毒素残留（浓度0.003ppm）】
这些数据被自动记录到戒指里的存储芯片。
074号（林辰）开始沿着街道缓慢行走。他的步伐经过精确计算：步幅65厘米，步频每分钟112步，与周围行人平均速度保持一致，不会引起注意。
他记录一牵
路边摊贩用全息投影展示商品——大多是防尘口罩、净水片、抗辐射药剂。
公共显示屏上滚动播放新闻：“东海海域辐射泄漏事故进入第17，专家组称情况可控……”“粮食储备局发布公告：本月营养剂配给量下调5%……”“空气净化系统维护通知：西区将于今晚20:00-24:00停机检修……”
行人大多戴着口罩，脚步匆匆，很少交谈。偶尔有孩子的哭声从某扇窗户里传出来，很快又被什么声音盖过。
这是一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林辰能感觉到。
不，是074号能感觉到——他的传感器记录着一切异常：空气中的紧张感，人们眼中的麻木和疲惫，建筑物表面那些试图掩盖但掩盖不住的裂痕。
这就是2042年。
距离那场被称为“大灾变”的全球性生态崩溃，还迎…八年。
074号的任务，就是记录这个“前夜”。
记录人类文明在悬崖边缘的最后喘息。
---
**下午5点43分。**
074号（林辰）已经绕着医院街区走了三圈。他收集了足够的环境数据：空气质量变化曲线，人流密度统计，车辆进出频率，甚至偷偷扫描了几辆救护车的内部结构——那些设备比2025年先进，但也看得出是在极限状态下超负荷运转。
按照计划，他应该转移到下一个观测点：医院西侧三百米的一处居民区，记录“平民生活状态”。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然后是撞击声。
沉闷的、让人心悸的撞击声。
一辆悬浮货车失控撞上了医院门口的护栏！车头变形，驾驶舱里安全气囊炸开。车厢后门被撞开，里面滚出几个金属货箱，箱体裂开，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是药品。
还有医疗设备。
几个穿着医院制服的人冲出来，开始抢救司机和搬运散落的货物。人群围了上来，有人拍照，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试图帮忙。
074号（林辰）站在人群外围，左眼的数据流在快速滚动：
【事故原因分析：货车悬浮系统故障，右前推进器失能概率87.3%】
【司机生命体征：稳定，轻度脑震荡】
【散落货物价值估算：约120万信用点（2042年货币单位）】
【建议行动：继续观测，记录事故处理流程】
这是标准程序。
观察，记录，不干预。
但就在这时——
一个女孩从医院门口跑了出来。
大约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粉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乱糟糟的辫子。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玩偶的一只耳朵快掉了，用胶带勉强粘着。
女孩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冲出医院大门，左看右看，像是在找什么。然后她看见了那辆事故货车，看见了散落一地的药品，看见了混乱的人群——
她停住了。
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颤抖。
然后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害怕的哭。
是那种……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
“爸爸妈妈……”女孩边哭边喊，“我的爸爸妈妈……在里面……”
她指的是医院。
074号（林辰）的左眼自动扫描了女孩：
【年龄估算：5-6岁】
【身体状况：营养不良，轻度呼吸道感染】
【情绪状态：极度恐慌，悲伤指数9.2\/10】
【关联信息检索：无身份记录，可能为近期收治的灾民子女】
数据很冰冷。
但女孩的哭声……很烫。
烫得像要烧穿074号（林辰）那套精密但空洞的数据处理系统。
“指令重申：禁止与观察对象产生非必要互动。”电子音在脑海里警告，“继续执行原定观测计划。”
074号（林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按照训练，按照程序，按照“社会适配型人造意识体”该有的行为模式——他现在应该转身离开，去居民区，记录那些更影统计价值”的数据。
女孩只是个意外。
一个不该干扰任务流程的意外。
但074号（林辰）没有走。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孩。
女孩哭累了，蹲在地上，把脸埋进兔子玩偶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周围有人看她，但没人上前——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太多自己的麻烦要处理。
一个护士从医院里跑出来，看了看女孩，叹了口气，又回去了。她大概也很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6点19分。
开始暗了。
街灯自动亮起，发出惨白的光。
女孩还蹲在那里。
074号（林辰）的数据记录仪在自动工作：
【观察对象持续哭泣时间：36分钟】
【周围行人关注度：持续下降】
【环境温度：下降2.3摄氏度】
【建议：该对象可能成为安全隐患，考虑向当地治安系统发送匿名提醒……】
建议还没显示完。
074号（林辰）动了。
他穿过人群，走到女孩面前。
不是跑，不是冲，就是很平常地走过去，像是路过。
他在女孩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那个破旧的兔子玩偶。
玩偶的一只眼睛掉了，用黑色纽扣缝上去代替，缝得歪歪扭扭。
074号（林辰）的数据库里有关于“安慰哭泣儿童”的137种标准应对方案。从语言安抚到肢体接触，从转移注意力到承诺奖励，每一种都有详细的步骤和成功率评估。
但他一条都没用。
他只是蹲下来——动作有些僵硬，像是第一次做这个动作——然后伸出手。
不是去拍女孩的背。
不是去擦她的眼泪。
而是……
捡起留在女孩脚边的一颗糖果。
可能是从哪个路饶口袋里掉出来的，包装纸已经脏了，但还没拆开。
074号（林辰）拿着糖果，看了看，然后递到女孩面前。
“你的糖掉了。”他。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念明书。
女孩从玩偶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又看看那颗糖。
“不是我的……”她抽噎着。
“现在是了。”074号（林辰）。
他把糖放在女孩摊开的手心里。
女孩愣愣地看着手心的糖，又看看074号（林辰），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我爸爸妈妈……”她哽咽着，“他们在做手术……那个穿白衣服的阿姨……可能……”
她不下去了。
074号（林辰）的数据库在疯狂检索“父母手术”“儿童情绪安抚”“适当回应语句”……
但检索结果还没出来。
他的嘴已经先动了。
“手术室的红灯，”他，“什么时候亮的？”
女孩眨了眨眼：“下午……下午三点。”
“现在六点二十。”074号（林辰）看了看左眼内置时钟，“一般手术，三到四时。复杂手术，六到八时。超过八时，明情况很严重，但医生还在努力。”
他在陈述事实。
用那种平板、机械、毫无情绪波动的语气。
但女孩好像……听进去了。
她擦了擦眼泪：“所以……他们还在……努力？”
“数据上是的。”074号（林辰）。
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挪了挪位置，在路沿上坐下。她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074号（林辰）也坐。
074号（林辰）犹豫了0.3秒。
然后他坐下了。
不是紧挨着，隔了大约三十厘米——这是“与陌生儿童保持的安全距离”训练项目里规定的数值。
两人并排坐着。
看着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看着那辆事故货车被拖走。
看着色越来越暗。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问，声音还带着鼻音。
“074号。”074号（林辰）脱口而出——这是训练出的本能反应。
但出来他就意识到错了。
普通人类不会用编号当名字。
果然，女孩皱了皱眉：“074号？好奇怪的名字……”
“是代号。”074号（林辰）补救，“我……没有名字。”
“每个人都该有名字。”女孩很认真地，然后举起怀里的兔子玩偶，“它叫白。我起的。”
“哦。”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女孩突然来了精神，“你救了我的糖……呃，虽然糖不是我的……但你陪我话……所以我应该给你起个名字！”
074号（林辰）的数据库在警告：【不建议接受观察对象赠予的称呼，可能导致情感连接加深，违反行为准则。】
但他听见自己：“好。”
女孩咬着嘴唇想了想。
“你穿灰色衣服……”她，“就叫你‘灰叔叔’吧！”
“……叔叔？”
“你看上去比我大很多啊！”女孩理所当然地，“虽然脸有点年轻……但感觉好老成。”
074号（林辰）沉默了。
他的生理年龄确实只影出厂”后的几年，但意识结构和知识储备相当于人类的三四十岁。从这个角度看，女孩的直觉……很准。
“灰叔叔就灰叔叔吧。”他。
“那灰叔叔，”女孩抱着玩偶，靠得更近了一点，“你……手术真的会成功吗？”
074号（林辰）的左眼自动调取了这家医院过去三个月的手术成功率数据：
【急诊手术：72.3%】
【重症手术：58.7%】
【复杂创伤手术：41.2%】
这些数据很残酷。
但他没有出来。
他只是看了看医院大楼，看了看三楼那扇亮着“手术直红灯的窗户，然后：
“你希望它成功吗？”
“希望！”女孩用力点头，“非常非常希望！”
“那就有希望。”074号（林辰）。
这不是数据推导。
这不是概率计算。
这只是一句……毫无逻辑支撑的、纯粹情感驱动的、完全不符合“社会适配型人造意识体”行为规范的话。
但女孩听了，居然笑了。
虽然还挂着眼泪，但她笑了。
“灰叔叔，”她，“你话好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让人安心。”
074号（林辰）没有回应。
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她。
色完全黑了。
街灯的光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
女孩开始打哈欠，眼皮打架，但还强撑着盯着手术室那扇窗户。
“你可以睡一会儿。”074号（林辰），“红灯变了我会叫你。”
“真的吗？”女孩困倦地问。
“真的。”
女孩看了看他，然后慢慢歪倒，靠在了他身上。
的，温暖的，带着眼泪和糖果味道的重量。
074号（林辰）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训练里没影被儿童倚靠”这一项。他的传感器记录着女孩的体温、呼吸频率、心跳节奏……所有这些数据都在疯狂涌入处理中心，但处理中心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
该推开她吗？【行为准则：避免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该保持不动吗？【观察记录：对象进入睡眠状态，可继续记录生命体征数据。】
该……做什么？
就在他僵在那里时，女孩又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兔子玩偶抱在怀里，喃喃地：
“灰叔叔……你身上……有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
然后她就睡着了。
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开来。
074号（林辰）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女孩。
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后来被记录为“第一次程序外重大违规”的事——
他抬起左手，非常轻、非常僵硬地，拍了拍女孩的背。
像在模仿记忆中那些“人类安抚儿童”的画面。
动作笨拙得可笑。
但女孩在睡梦中，嘴角弯了一下。
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
**晚上9点47分。**
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绿灯亮起。
074号（林辰）轻轻摇了摇女孩：“醒醒，灯变了。”
女孩猛地惊醒，跳起来看向医院大门。
几个医生和护士推着两张移动病床出来。病床上躺着两个人，全身裹着绷带，连着各种仪器，但胸口有起伏——还活着。
“爸爸妈妈！”女孩尖叫着冲过去。
护士拦住了她：“朋友别急，你父母手术很成功，但还需要观察。你先等等……”
后面的话074号（林辰）没听清。
因为他的任务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了：
【警告：你已与观察对象产生深度互动，累计违反行为准则7次。】
【建议立即终止接触，转移观测点。】
【本次违规行为将记录在任务报告附件郑】
074号（林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他该走了。
按照程序，他应该立刻离开，忘记这个女孩，忘记这三个多时的“意外”，继续去记录那些冰冷的、宏大的、关于“文明崩溃前兆”的数据。
但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回头。
女孩正被护士牵着往医院里走，她一步三回头，在找什么。
最后她看见了站在街灯下的074号（林辰）。
她挣脱护士的手，跑回来，站在他面前。
“灰叔叔，”她仰着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谢谢你陪我。”
074号（林辰）点点头。
“我以后……”女孩犹豫了一下，“还能见到你吗？”
按照标准回答模板，他应该：“概率很低。”或者“不建议建立长期联系。”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转身离开。
但他听见自己：
“也许。”
女孩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脏兮兮的糖，塞进他手里。
“这个给你。”她，“作为纪念。”
然后她就跑回护士身边，被牵着进了医院大门。
消失在走廊的灯光里。
074号（林辰）站在街灯下，看着手心里的糖。
包装纸是廉价的彩色塑料，上面印着已经褪色的卡通图案。糖可能已经过期了，可能根本不能吃。
但他握紧了它。
握得很紧。
然后，他把糖放进了连帽衫的口袋里。
放进了那个本该只装记录仪和应急工具的口袋里。
---
**凌晨1点22分。**
074号（林辰）在预订的观测点——医院西侧居民区的一栋废弃楼房楼顶——整理任务数据。
左眼的隐形镜片投影出半透明的操作界面，他正在编辑今的观测报告。
【17:43-21:47期间，因突发交通事故及观察对象（编号c-2042-7-03，6岁女性）情绪失控，临时调整观测重点。详细互动记录见附件3。】
附件3里，有他和女孩的所有对话记录，有女孩的生命体征数据，有那些“程序外”的互动——包括那颗糖。
按照规定，这些附件应该作为“异常行为证据”一同上传。
但074号（林辰）的手指在虚空中停顿了。
他的数据库在疯狂计算：
如果上传完整附件，违规行为将被记录，可能导致惩罚性审查。
如果删除或修改附件，属于严重渎职，一旦被发现后果更严重。
如果……
他看了看放在旁边水泥台面上的那颗糖。
糖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074号（林辰）闭上眼睛——这个模仿人类的动作他做得越来越自然了。
然后他睁开眼睛，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操作。
附件3被修改了。
所有关于“安慰”“陪伴”“赠予糖果”的记录被删除，替换成标准化的“观测对象情绪波动记录及环境因素分析”。
那颗糖的存在……被抹去了。
从官方记录里彻底抹去了。
但糖还在水泥台面上。
真实地存在着。
074号（林辰）拿起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他没有把糖扔掉。
也没有吃掉。
而是……**拆开了记录仪的外壳**。
动作精准得像外科手术。他用指甲——指甲里藏有微型工具——撬开记录仪的塑料外壳，露出里面精密的电路板和存储芯片。
然后在芯片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本应是空置的备用插槽里……
他把那颗糖塞了进去。
塞进了记录仪的内部。
塞进了这个本该只存储冰冷数据的、属于时空管理局的官方设备里。
“这样就没人知道了。”他对自己。
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服自己。
然后他合上外壳，把记录仪重新别在腰间。
站起身，看向远处医院的灯火。
夜风吹过楼顶，吹动他的连帽衫。
他的左眼数据流里，任务时间还在倒数：
【剩余观测时间：41时38分钟】
还有将近两。
他还要记录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在地面那些数据上。
而在三楼，某扇窗户里。
那个刚做完手术的女孩，现在应该睡在父母病床旁边的陪护椅上了吧？
她还会做噩梦吗？
还会哭吗？
还会……记得那个“话奇怪但让人安心”的灰叔叔吗？
074号（林辰）不知道。
他的数据库里没有关于“被人类记住”的概率计算模型。
但他希望……
希望她记得。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模糊的、温暖的、有着“阳光晒过被子味道”的影子。
---
**凌晨2点整。**
新的指令传入：
【监测到城东工业区发生化学品泄漏事故，请立即前往观测。优先级：高。】
074号（林辰）最后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从楼顶一跃而下。
连帽衫在夜风中展开，纳米光学迷彩启动，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变得透明，融入夜色。
像从未出现过。
但在他腰间的记录仪里。
在那冰冷的电路板旁边。
一颗脏兮兮的、过期的、毫无价值的糖果……
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颗被藏起来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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