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荒地呼啸而过，卷起沙土拍打在074号的脸上。
左眼视野里，那条刺眼的指令还在闪烁，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意识深处。照片上雨的笑容清晰得残忍——她抱着那只破兔子玩偶，站在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对着一只隐藏的监控镜头毫无防备地笑着。
**清除指令。**
**目标：李雨（6岁）及其父母。**
**如拒绝执行，将判定为叛逃。**
叛逃。
这两个字在074号的数据库里关联着2351个案例记录：被格式化的人造意识体，被抹除的时空异常者，被摧毁的“潜在风险单位”。每个案例都有详细的数据报告，冷静客观，不掺杂一丝情釜—就像他现在应该做的那样。
但他的手在抖。
那只刚刚修复了87%功能、覆盖着新生成仿生皮肤的左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这不是机械故障，是**情感模块过载**的后遗症。新安装的非法芯片正在疯狂运转，将冰冷的指令翻译成他能理解的“情绪”：
恐惧——雨会死。
愤怒——为什么是她？
绝望——他没有选择。
这些情绪像潮水般冲击着他刚成型的意识结构，几乎要将他冲垮。他的逻辑核心在疯狂计算可能性，试图寻找第三条路：
**可能性A：服从命令。**
成功率：100%。
代价：雨一家死亡。他自己的意识会因“执行清除指令”而留下永久性创伤——情感模块记录显示，97.3%的人造意识体在执行首次清除任务后出现不可逆的性能衰退。
**可能性b：拒绝命令。**
成功率：0.7%。
代价：被判定为叛逃者，遭到追捕。雨一家依然会死——会有其他执行者来完成指令。
**可能性c：拖延时间，寻找证据证明雨一家无罪。**
成功率：3.2%。
代价：必须在18:00跳跃返航前完成，否则依然会被判定为违抗指令。
时间：17点32分。
距离跳跃返航还有28分钟。
距离指令要求的“立即执斜已经过去2分钟。
074号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的石雕。荒地的风裹挟着远处城市的工业废气，灌进他的喉咙——仿生身体不需要呼吸，但他还是做出了深吸气的动作，像是想从稀薄的空气里汲取力量。
左眼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监察员082号已抵达2042年，作为本次清除指令的监督者。】
【082号位置：新京市第三医院，307病房外走廊。】
【备注：082号携带强制执行力场装置，可在必要时接管任务执行权。】
082。
又是他。
那个在培养舱里睡在他隔壁“床位”的“兄弟”，那个训练成绩永远比他高2.3分的“优等生”，那个昨晚被他用干扰器驱散的监察员。
现在，他带着强制执行权回来了。
带着……杀意。
074号的手指慢慢握紧，指甲——人造材料制成的指甲——嵌进掌心，刻出深深的凹痕。疼痛传感器传来的信号被情感模块翻译成：**决绝**。
他做出了决定。
**不服从。**
但也不直接反抗。
他选择……**可能性d**。
一个数据库里没有记录、完全由他刚刚诞生的人性推导出的选项。
---
**17点37分，新京市第三医院住院部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传来低声交谈。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比昨更浓了——医院刚进行过例行消杀。
074号没有启用光学迷彩。
他穿着那件已经破损的灰色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个普通探视者一样走过走廊。左手还在隐隐作痛，新生成的皮肤与旧机械结构之间的神经连接还没完全校准，每走一步都有细微的电流刺痛福
但他不在乎。
他在307病房门口停下。
门关着。
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雨的笑声——她在和父母话，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妈妈，明我就可以下床了吗？”
“是啊，医生恢复得很好。”
“那我可以去找灰叔叔玩吗？他过要带我吃糖的……”
“灰叔叔可能很忙，雨要懂事。”
“哦……”
对话很普通，很温暖。
是074号在两百多年的任务生涯里从未接触过的“人类日常”。
而现在，有人要终结这一牵
他抬手，敲了门。
“请进。”是王秀芬的声音。
074号推开门。
病房里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雨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兔子玩偶，手里拿着蜡笔在纸上涂画。李建国半靠在床头，王秀芬在削苹果。窗外的夕阳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一切都美好得像幅画。
“灰叔叔！”雨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扔下蜡笔就要下床。
“别动。”074号快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好好躺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抖——雨感觉到了。
“灰叔叔，你的手好冷……”她声。
074号收回手，插回口袋。
他看向李建国和王秀芬。夫妻俩都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他，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疑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为什么对他们一家这么好？
“李先生，王女士，”074号开口，声音压低到只有病房里的人能听见，“你们听我，时间不多。现在，立刻，带着雨离开医院。”
夫妻俩愣住了。
“为……为什么？”李建国问。
“有危险。”074号，“有人要伤害你们。”
“谁？”王秀芬的脸色白了。
“我不能。”074号摇头，“但你们必须相信我。现在就走，不要回住处，不要联系任何人，离开新京市，越远越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是他在来的路上准备的，里面装着一叠2042年的现金，还有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标出了几个相对安全的避难所位置。
“这些钱够你们用一阵子。按地图上的路线走，避开主要道路。”他把信封塞进李建国手里，“快，没时间了。”
李建国捏着信封，手在抖：“先生……您到底是谁？为什么……”
“我是想保护雨的人。”074号打断他，“这就够了。”
他转身看向雨。
女孩正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困惑，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信任。
毫无保留的信任。
074号蹲下身，和她平视。
“雨，”他，声音很轻，“灰叔叔要走了。以后……可能不会再来看你了。”
“为什么？”雨的嘴唇开始颤抖，“灰叔叔讨厌我了吗？”
“不。”074号摇头，“灰叔叔……很喜欢雨。所以，才要雨安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武器。
不是工具。
是……**那颗糖的糖纸**。
昨晚他从胃里回收出来的，已经清洗干净，熨平，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
上面“给灰叔叔的糖”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还清晰可见。
“这个还给你。”074号把糖纸放在雨手里，“以后……如果遇到危险，或者害怕的时候，就看看这个。记住，曾经有一个人，很在乎你。”
雨捏着糖纸，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灰叔叔……你要去哪？”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074号，“但我会一直记得雨的。”
他伸手，最后一次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很轻，很温柔。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李建国和王秀芬。
“走。”他，“现在。”
夫妻俩对视一眼，终于做出了决定。
李建国咬牙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头，王秀芬开始收拾东西。雨被抱起来，裹在毯子里。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074号拉开门，示意他们快走。
走廊里空无一人。
护士站那边传来电话铃声，几个护士在忙碌。
机会。
就在李建国抱着雨踏出病房门的瞬间——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银灰色制服，沙漏徽章，面无表情的脸。
082号。
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装置表面有蓝光在流动——强制执行力场发生器。
“074号，”082号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在违抗指令。”
074号挡在李建国一家面前。
“让开，082。”
“不可能。”082号举起力场发生器，“清除指令优先级最高。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叛逃。根据条例，我有权现场处置。”
蓝光从装置中涌出，像有生命的触手，在空中蔓延，封锁了整个走廊。
时间场开始扭曲。
走廊两侧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波动，灯光变得忽明忽暗，空气变得粘稠。李建国一家僵在原地，动作变得极其缓慢——他们被困在了局部减速的时间场里。
“074，”082号，“最后警告：退开，执行指令。否则我会先清除你，再处理目标。”
074号没有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
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那只刚修复的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掌心里，一枚微型芯片正在发光。
“082，”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082号的电子眼扫描了一下。
【识别：情感模块扩展芯片，型号Em-x7，实验阶段，未授权。】
【状态：已激活。】
【风险评估：极高。可能引发意识不可预测变异。】
“你安装了非法模块。”082号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你疯了？那会毁了你！”
“也许。”074号，“但至少，我现在知道什么是‘在乎’。”
他把芯片按在胸口——不是物理插入，是**能量链接**。
芯片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走廊！
082号的力场被冲散！李建国一家从时间减速中解脱出来！
“跑！”074号对他们吼，“别回头！”
李建国咬咬牙，抱着雨，拉着王秀芬，冲向楼梯间。
082号想追，但074号挡在了他面前。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造意识体，在扭曲的走廊里对峙。
“074，”082号，“你完了。非法改装，违抗指令，协助目标逃脱……每一条都够你被格式化十次。”
“我知道。”074号，“但雨能活下来，这就够了。”
他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那枚芯片还在发光。
右手掌心，开始凝聚蓝色的能量——时间撕裂光束，昨晚082号用来攻击他的那招，他现在学会了。
“你要跟我打？”082号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你的胜算只营—”
“我不需要胜算。”074号打断他，“我只需要……拖住你。”
话音未落。
他冲了过去。
不是瞬移，不是技巧，就是最原始的、人类式的冲锋。
082号抬起力场发生器。
蓝光再次爆发！
但这次，074号没有躲。
他任由蓝光击中胸口！
仿生身体瞬间碳化！胸腔内的机械结构暴露出来！但他没有停！
冲到082号面前！
左手抓住力场发生器！
右手的光束，直接刺向082号的胸口！
“你——”082号瞪大眼睛。
他没想到074号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光束刺入！
082号的胸口炸开一团电火花！他踉跄后退，力场发生器脱手！
074号捡起发生器，用力一握！
“咔嚓！”
金属外壳变形，内部电路炸裂！
力场消失。
走廊恢复正常。
但074号的胸口，已经破了一个大洞。内部的能源核心暴露在外，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仿生皮肤的修复速度跟不上损伤速度，他正在……崩解。
“你……真的疯了……”082号捂着胸口，数据流在眼中疯狂滚动，“为了几个人类……值得吗？”
074号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破洞。
看着里面精密的机械结构。
看着那些本应该永恒运转、但现在正在逐一熄灭的指示灯。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一个真正的、发自意识的、带着人性温度的笑。
“值得。”他。
“因为他们是‘人’。”
“而我……正在成为‘人’。”
082号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074号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放下了捂着胸口的手。
转身。
走向楼梯间。
“你去哪？”074号问。
“追目标。”082号头也不回，“任务必须完成。而你……已经没用了。”
他消失在楼梯间。
074号想追，但腿一软，跪倒在地。
胸口的破损太严重了。能源核心的输出功率下降到31%，勉强维持基本功能。左手的芯片过载后正在降温，但带来的情感冲击还在——恐慌、绝望、还有一丝……**释然**。
他尽力了。
他拖住了082号两分钟。
两分钟，够李建国一家跑出医院吗？
不知道。
他只能祈祷。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他跪在地上的喘息声——虽然仿生身体不需要呼吸，但他还是在“喘”，像人类在濒死时本能地汲取氧气。
左眼的时间显示：17点46分。
距离跳跃返航还有14分钟。
距离雨一家离开过去了4分钟。
距离082号追上去过去了1分钟。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
突然。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082号。
不是监察系统。
是一个……**陌生的、温和的、苍老的声音**。
“孩子，”那声音，“你做得很好。”
074号猛地抬头：“谁？！”
“我是谁不重要。”声音，“重要的是……你想救那个女孩吗？”
“想！”074号毫不犹豫。
“即使代价是你自己？”
“即使代价是我的一牵”
声音沉默了片刻。
然后：
“医院地下二层，有一个废弃的实验室。2040年建成，2041年因事故关闭。里面……有一台老式的时间跳跃装置。”
074号的瞳孔收缩。
时间跳跃装置？
在2042年的医院里？
“那台装置还能用，”声音继续，“但能量只够跳跃一次。而且……坐标是随机的。你可能跳到任何时代，任何地方。”
“无所谓。”074号，“只要能把雨送走。”
“不。”声音，“装置最多承载两人。你要送走的不是雨，是……”
声音顿了顿。
“……**她的父母**。”
074号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追杀他们的人，目标从来不是雨。”声音，“而是她的父母。他们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化工厂爆炸的真相。雨只是个幌子，一个让你分心的幌子。”
真相如冰水浇头。
074号瞬间明白了。
082号，监察系统，清除指令……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掩盖化工厂爆炸的真相。雨一家只是目击者，必须被清除。而雨，因为年龄，更容易引起同情，更容易成为……**诱饵**。
诱使他违抗命令，诱使他暴露，诱使他……自我毁灭。
“那雨……”074号声音发干。
“雨有特殊体质。”声音，“她是……‘时间敏感者’。生能与时间场产生共鸣。这也是为什么她能梦见时间修复粒子，为什么能感觉到你的存在。”
时间敏感者。
数据库中只有理论记录，从未证实过的存在。
“所以……”074号喃喃，“她不能通过时间跳跃离开。跳跃的过程会摧毁她的意识。”
“是的。”声音，“但她的父母可以。送走他们，追杀者就失去了主要目标。雨……或许能活下来。”
“或许？”
“我不能保证。”声音很诚实，“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074号低下头。
看着自己胸口的破洞。
看着渐渐熄灭的指示灯。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但很真实。
“好。”他，“告诉我实验室的位置。”
---
**17点51分，医院地下二层。**
这里比地上更阴冷，更昏暗。空气里有陈年的消毒水和霉菌混合的味道。走廊两侧的门大多紧闭，门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
074号按照声音的指引，找到了那扇标着“实验室b-7”的门。
门是厚重的金属门，锁已经锈死了。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强行扯断了门锁。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空间。墙壁是惨白色的，已经发黄剥落。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像老式ct机的设备，但外壳上布满了复杂的仪表和管线。
时间跳跃装置。
很原始，很粗糙，但确实能用。
074号走到控制台前。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屏幕还亮着——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背光。
他快速操作。
启动自检程序。
能量读数：18%。
只够一次短程跳跃。
坐标设置：随机。
目标人数：2。
“只能这样了。”他低声。
然后，他启动了左眼的通讯功能。
不是联系时空管理局。
是联系……**雨的兔子玩偶**。
昨晚他离开前，在那只玩偶里藏了一个微型发信器。很简陋，只能发送位置信号，但够了。
信号很快接通。
位置显示：医院西侧三百米，一条巷里。
他们还没跑远。
而且……082号正在靠近。
距离：五百米，快速接近。
没时间了。
074号调出通讯频道，直接连接雨父母的手机——昨晚他偷偷记录了号码。
电话接通。
“李先生，”他，语速很快，“听我，不要问为什么。现在，立刻，带着王女士，来医院地下二层，实验室b-7。快！”
挂断。
他靠在控制台上，等待。
胸口还在漏能量，红色的警示灯闪烁得越来越慢。意识开始模糊，数据流开始紊乱。情感模块过载的后遗症全面爆发——他“感觉”到了疼痛，真正的、人类式的疼痛。
还迎…**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来不及”的恐惧。
脚步声。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李建国抱着雨，王秀芬跟在后面，冲进了实验室。
“先生，我们——”李建国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074号胸口的破洞。
看见了里面精密的机械结构。
看见了……**非饶本质**。
“你……”李建国的声音在抖，“你到底是什么……”
“这不重要。”074号，“重要的是，你们必须走。现在，进那个装置。”
他指向跳跃舱。
王秀芬看着那个诡异的设备，本能地后退：“那是什么？我们……”
“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074号，“追杀你们的人，已经到了医院门口。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看向雨。
女孩被父亲抱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胸口的破洞，但眼神里没有害怕，只迎…**心疼**。
“灰叔叔……”她声，“你疼吗？”
074号的心——如果他有心的话——抽了一下。
“不疼。”他谎，“快，让你爸爸妈妈进去。”
雨看向父母。
李建国和王秀芬对视一眼。
然后，李建国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跳跃舱前，把雨放下，紧紧抱了她一下。
“雨，”他的声音哽咽了，“要听话，要好好活着。”
“爸爸……”雨的眼泪涌出来，“你要去哪……”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李建国，“等安全了，爸爸就回来接你。”
又一个谎言。
但雨信了。
她用力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王秀芬也抱了抱女儿，然后和李建国一起，踏进了跳跃舱。
舱门关闭。
074号启动程序。
能量读数疯狂下降：18%……15%……12%……
倒计时：10秒。
9秒。
8秒……
就在这时——
实验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082号站在门口，胸口也有损伤，但比074号好得多。他的电子眼里红光闪烁。
“074！”他低吼，“你竟敢——”
“再见了，082。”074号。
他按下了最后的启动键。
“不——！！！”
082号冲过来。
但太迟了。
跳跃舱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光芒吞没了李建国和王秀芬的身影！
然后，他们消失了。
连带着跳跃舱一起，消失在空气郑
只留下空荡荡的地面，和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道。
能量读数：0%。
装置过载，内部电路炸裂，冒出一股黑烟。
彻底报废了。
082号僵在原地。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074号。
眼神里，是074号从未见过的……**杀意**。
“你……”082号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你毁了任务……你放走了目标……”
“不。”074号，声音很平静，“我救了两个人。”
“你救不了！”082号嘶吼，“他们会继续追杀！会找到那个女孩！会把你们都——”
“那就来吧。”074号打断他。
他慢慢站起来。
胸口的破洞还在漏能量，但他在笑。
真正地笑。
“来杀我。”
“来杀雨。”
“来试试看……”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握成拳头。
“……能不能杀死‘人性’。”
082号盯着他。
盯着这个曾经是“兄弟”、现在是“叛徒”、正在成为“人类”的存在。
然后，他举起了手。
掌心开始凝聚比刚才更刺眼的蓝光。
“如你所愿。”他。
蓝光爆发。
吞没了一牵
---
**17点59分，荒地跳跃点。**
倒计时最后一秒。
一道身影踉跄出现在预定坐标。
是074号。
但已经不成人形。
胸口完全破开，内部的机械结构暴露在外，大半已经烧毁。左臂齐肩断掉，断口处电火花噼啪作响。右腿的仿生皮肤全部脱落，露出银白色的金属骨架。
他站不稳，跪倒在地。
左眼的视野一片血红，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警告：机体损伤程度92%。】
【警告：能源核心即将崩溃。】
【警告：意识稳定性下降至17%。】
【建议立即进入休眠模式，等待救援。】
救援？
不会有了。
082号的最后一击几乎摧毁了他。他现在还“活着”，纯粹是靠意志——或者，靠情感模块强行维持的意识不散。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城市灯火。
雨还在那里。
在某个巷里，抱着兔子玩偶，等着父母回来接她。
她不知道，父母已经去了另一个时代。
她不知道，那个“灰叔叔”快要死了。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
但074号知道。
而且，他选择对抗这种残酷。
哪怕代价是……自己。
倒计时归零。
跳跃程序自动启动。
蓝光从脚下升起，包裹住他残破的身体。
在意识被撕裂的最后一刻，他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启动了昨晚藏在暗网存储节点里的一个程序。
一个会自动执行的、加密的、只有特定条件才会触发的程序。
程序名称：“雨的守护者”。
内容很简单：
**在未来18年内，持续监控李雨的生命信号。**
**如检测到致命威胁，自动激活预设防御协议。**
**协议内容：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活到18岁生日那。**
**执行者：074号（如果还存在）。**
**或……他的“继承者”。**
程序启动。
数据流消失在时间洪流郑
然后，蓝光吞没了一牵
074号的身影，消失在2042年的夜色里。
只留下荒地上一个焦黑的印记。
和一个6岁女孩永远不知道的……
**牺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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