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坠落的瞬间,玄阳的手指猛然一颤。
那滴血尚未触及裂口,他眉心的符纹已率先亮起,不是被动共鸣,而是主动牵引。指尖残存的力道顺着血脉倒流,将散在四肢百骸的灵力强行抽回心脉。剧痛如刀割筋骨,但他没有松手,反将指锋压得更深,在额前划出一道新伤。鲜血混着汗珠滑落眼角,视野一片猩红,却清晰映出体内那株混沌灵根正微微震颤,似在回应某种濒临断裂的秩序。
头顶千丈黑浪已压至两尺,符魂的嘶鸣刺入神识,仿佛有无数细针扎进脑髓。拂尘只剩半截残柄,通箓上的裂痕贯穿“衍”字后仍在蔓延,像一条无声爬行的毒虫。可就在这崩毁边缘,他忽然闭眼。
心象浮现。
不是战局,不是危机,而是昔年太清宫中,一道缓缓旋转的阴阳环流图。无始无终,不动不摇。
他呼吸一顿,随即以心头灵火为墨,眉心符纹为笔,在识海深处逆向书写——地维固元阵。
此阵不借外物,不依符纸,全凭心意勾连地四极残存的地脉印记。而西南方向那一记短暂波动,此刻成了唯一锚点。他不敢多想镇元子为何留此信诺,只知若错过这一瞬契机,便再无翻身之机。
九宫位次逐一点亮。
第一道金光自虚空间迸现时,魔潮正要落下最后一击。金芒如钉,直插入阵眼所在,稳住即将溃散的灵机。紧接着,第二、第三道接连升起,呈八卦方位环绕周身,第袄光柱落定刹那,中央再起一道浑厚金虹,结成半球形屏障,堪堪托住那千丈黑浪。
轰!
冲击之力透过阵壁传入体内,玄阳喉头一甜,却咬牙咽下。双腿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屈膝,但他没有倒下,反而顺势盘坐,双掌覆于膝上,掌心朝,如托两轮微光。青衫已被血浸透大半,肩背处裂开数道深痕,皮肉翻卷,却不曾发出一声闷哼。
金光屏障剧烈震荡,每一波撞击都让阵纹闪烁不定。那些被扭曲的符魂疯狂扑打阵壁,试图从内部解读结构破绽。更有黑雾凝聚成刃,反复穿刺同一位置。玄阳能感觉到,每承受一次重击,胸口那道贯穿“衍”字的裂痕便扩展一分,灼痛直透神魂。
他知道,单靠残损的通箓和断裂的拂尘,撑不了太久。
于是他张口,舌尖抵住上颚,轻轻一咬。
一口精血喷出,不洒向空中,也不落在地上,而是精准覆在胸前箓面。血雾刚触符纸,竟未渗透,反倒悬浮其上,形成一层薄薄光膜。裂痕边缘泛起微弱金芒,像是久旱龟裂的土地迎来甘霖,虽不能愈合,却暂缓了崩解之势。
这并非他自身力量所致,而是大道灵根本能在回应——当守护秩序之意达到极致,哪怕符源残缺,地亦会借一线生机。
阵光因此稳固三分。
他不再睁眼,转而内观心象。太极环流图在他识海中徐徐展开,黑白双鱼交缠流转,不疾不徐。他将“地维固元阵”与此图相融,引动阴阳轮转之理,使原本静守的防御阵法生出循环之力。外界魔能越是狂暴冲击,阵内灵流反而越加绵长,如同江河遇山石,绕行而不绝。
第九道金光终于彻底凝实。
九宫归垣,万符守郑
黑浪拍击声持续不断,可那屏障再未塌陷半寸。玄阳坐在阵心,身形瘦削如枯竹,却稳如山岳。他开始低声诵念,声音极轻,几乎被轰鸣淹没,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入虚空:
“符不在纸,在心在……”
金光随声微震。
“守不在力,在意在恒。”
阵纹随之稳固一线。
他不再压制伤势,反而放开部分感知,任疼痛流入经络。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左臂经脉如被火线贯穿,这些痛感并未摧毁意志,反而被太极之意缓缓转化,化作一丝丝微弱灵流,补入阵基。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地残息,艰难维持着这最后防线。
魔潮忽然变眨
黑浪退去三尺,转而化作浓稠黑雾,贴着阵壁缓缓蠕动,似要渗透。雾中浮现出无数颠倒错乱的符文,笔画反转,结构畸形,拼出一句句残缺言语:“你改不了命”“秩序终将腐朽”“众生皆执,何苦强挽”。
这些不是攻击,是蛊惑。
是混沌魔神对符道本质的否定。
玄阳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怒,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想起东南学堂里老塾师写下的“烧了”,想起西北雷泽修士互刺的眼神,想起中州坟地炼气士脖颈缠绕的血藤——那些都不是偶然,是人心深处早已埋下的裂隙,被魔能催化成了灾劫。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退。
他抬手,不是去碰拂尘残柄,也不是按压通箓,而是轻轻抚过左腕。那里有一道旧疤,极淡,几乎看不见,是当年初悟符道时,因强行逆转符序所留。那时他还拘泥于形,以为一笔一画必须严丝合缝。如今才明白,符之所以为符,不在完美无缺,而在承载信念。
他收回手,掌心向下,按于虚空。
不是攻击,不是加固,而是传递。
将自身对符道的理解,对秩序的执着,对苍生的守望,尽数注入阵心。这一举动耗神极巨,识海嗡鸣如雷,但他没有停。眉心符纹再度亮起,比之前更盛一分,光芒顺着九道金光扩散,整座大阵竟隐隐浮现万千符影,层层叠叠,如古籍堆叠,如碑林矗立。
那是万符归宗的雏形。
也是他对“符即道”的最终诠释。
魔雾撞击愈发猛烈,阵壁震荡不止,可每一次晃动之后,金光都会重新凝实,甚至比先前更加坚韧。玄阳的呼吸变得极慢,一息长达十余息,每一次吐纳都带动阵内灵流循环。他的脸色灰白如纸,唇色发青,唯有双眼紧闭,神情沉静。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某一刻,他忽然察觉,西南方向的地脉波动再次传来。
不是信诺标记,而是一股极其微弱的牵引力,像是有人在遥远之处,轻轻拨动了一根琴弦。那力道不足以影响战局,却恰好与阵法中的某个节点产生共鸣。
玄阳没有理会。
他知道,此刻任何分心都可能导致阵破人亡。他依旧盘坐,双手覆膝,口中继续低硕符心诀》,一字一句,落地生根。
金光剧烈起伏,魔潮仍未退去。
他的右手食指忽然微微一动,指尖沾着血,在膝盖上划出半个残符。不是进攻,不是求援,只是一个符号的起笔。
一个还未完成的“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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