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在虚空边缘翻涌,如潮水般退开三丈。一道身影立于裂隙之侧,黑袍猎猎,双目深陷如渊。他手中两柄长剑微微震颤,剑身映出前方那片金紫交织的光幕——符影层层叠起,剑意如霜凝结,每一道防御都带着割裂混沌的力量。
冥河老祖没有动。
他本是为夺机缘而来。通箓残损,玄阳重伤,正是取利之时。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脚步钉在原地。那不是单纯的守御,也不是寻常的反击。那是将符与剑熔于一炉的道韵流转,是秩序对混乱的彻底压制。他见过太多争斗,弱者被吞噬,强者被反噬,唯有此刻,一人独坐阵心,竟引动地共力。
他的指节缓缓收紧。
记忆如血河倒流。他曾信誓旦旦,血海不灭便是永恒。混沌魔神许诺他登临圣位,只需放任血海侵蚀轮回。那时他以为,不过是再多吞几缕魂火,多炼几分魔气。可后来,那些本该归入轮回的魂灵,竟在他血海深处化作扭曲傀儡,连哀嚎都成镣语,只为呼唤一个不属于此界的意志。
而玄阳……那个曾被他以阿鼻剑气伤及本源的人,在血海失控之际,竟不惜耗费自身精元,画下净化轮回符。那一道符光落下时,他只觉耻辱。堂堂血海之主,竟需异类施舍救赎?可如今再看,那一符非但未夺他权柄,反而清除了潜伏在血海根脉中的污秽印记。
两相对照,心头如遭重击。
他闭上眼,识海骤然掀起风暴。无数冤魂嘶吼着浮现,声音汇成一句质问:“你若背我,终将重归孤寂!”那不是幻象,而是混沌魔神残存的控魂之音,早已埋入神魂深处。每一次他试图独立决断,这声音便悄然响起,提醒他是谁的棋子,是谁的刀锋。
冥河盘膝坐下,血莲自脚下绽开,托住身躯。他双手掐诀,六识尽数封闭。外界轰鸣尽消,只剩内心回响。他开始追溯过往——每一次所谓“得势”,背后皆有代价。血海扩张一次,本源便枯损一分;夺取一宗法宝,道基便多一道裂痕。而玄阳呢?无亲无故,无门无派,却能引太清紫气垂落,唤通剑意共鸣。那人所行,并非为己,而是护持地运转之序。
这不是力量之争,是道路之别。
他猛地睁眼,眉心血纹炸裂,一道漆黑气流自灵冲出,扭曲如蛇。那是寄生多年的控魂印记,此刻正剧烈挣扎,欲重新钻回神魂。冥河冷哼一声,右手一抬,阿鼻剑自行飞起,剑锋横斩,黑气应声断裂。残息坠入虚空,瞬间被金紫光幕边缘扫过的剑气绞碎,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他缓缓站起,望向阵中那道青衫身影。
玄阳仍盘坐不动,双目紧闭,眉心一道金痕若隐若现。拂尘残柄搁在膝前,表面裂纹贯穿到底,仿佛随时会碎成粉末。可就在这将断未断之际,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灵流仍在顺着残木循环往复,维系着整个符阵的运转。
冥河迈步向前。
每一步踏出,身后血雾便退散一圈。他不再掩饰行踪,也不收敛气息。当距离缩至百丈之内,金紫光幕边缘骤然泛起寒芒,数道无形剑气自符影中析出,悬于半空,直指来者咽喉。
他停下脚步,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外,毫无攻击之意。随后,他将阿鼻与元屠二剑抽出,剑尖朝下,插入身前虚空。两柄凶兵稳稳立定,如同界碑,划开旧日归属。
“我曾伤你。”他的声音低沉,却不含半分迟疑,“你也救我。”
玄阳仍未睁眼,但体内太极轮转之势微滞了一瞬。
冥河继续道:“今日我来,非为赎罪,亦非投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即将崩解的拂尘残柄上,又缓缓移向玄阳胸前裂开的通箓。箓面裂痕深处,紫气与剑意交织流转,勉强撑住核心结构。若再有一波强攻,恐怕连最后根基都将瓦解。
“我是来还那一道净化符的因果。”他完,双手掐诀,十指翻飞如织。
刹那间,血海深处轰然震动。
九万九千血幡自幽冥底部升起,破开层层血浪,直冲际。幡面无字,材质非布非纸,竟是由凝练至极的血魂织就。每一面幡旗展开,内里隐约浮现镇魔符纹,与玄阳符阵遥相呼应。那些符纹并非刻写而成,而是亿万受困魂灵自发凝聚的意志烙印,带着对清净轮回的渴望。
血幡升空后并未靠近符阵,而是环绕战场外围,形成一道逆向漩危原本躁动不安的魔能触须一触及幡影,便如遇烈阳冰雪,迅速消融。更有数股潜藏于暗处的混沌气息被强行剥离,显露出原本依附于魂体的黑色丝线——那是魔神操控众生的隐秘锁链。
玄阳终于有所感应。
他眉心金痕一闪,神念扫过血幡阵列,察觉其中并无诈意。这些幡旗虽源于血海,却已剔除嗜杀之性,转而承载镇压与净化之力。更关键的是,它们的存在并未加重他的维阵负担,反而分担了部分外部压力。
他依旧未语,只是左手轻轻覆上通箓,右手五指微屈,将残尘柄握得更紧了些。
冥河感受到对方戒备未除,却也不恼。他立于两剑之间,抬头望着那片不断震荡的金紫屏障,低声开口:“你走的路,我不懂。但我看得出,你在护什么。”
他停顿片刻,声音渐沉:“血海不该是魔窟,也不该是棋盘。从今日起,它不助乱,只斩邪。”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刀,猛然划过左掌。鲜血喷涌而出,洒向头顶血幡。九万九千幡旗同时轻颤,符纹亮度骤增,竟开始缓缓旋转,带动整个战场气流逆转。原本压顶而来的黑云被硬生生逼退数十丈,露出一片短暂清明的虚空。
玄阳察觉到外围压力进一步减轻,体内灵根顺势调整循环节奏。太极之意与剑魄共鸣的速度加快,一丝微弱的新力自丹田深处升起,顺着经络流向四肢百骸。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真正的冲击还未到来。混沌魔神不会容忍三方合力的局面持续太久。但至少此刻,防线得以喘息。
冥河站在原地,掌心血流不止,却未加止住。他望着阵中那道始终未曾睁开双眼的身影,忽然问道:“你怕吗?”
玄阳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怕。”
“为何不怕?”
“因为有人愿意一起守。”
冥河嘴角微动,似笑非笑。他抬起手,抹去脸上溅到的一滴血珠,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远处,黑云再度聚拢,比之前更加厚重。空裂开一道狭长缝隙,仿佛有巨物正在逼近。
冥河缓缓拔起插在虚空中的阿鼻剑,剑锋指向际。
剑尖抖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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