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指尖悬在虚空,那滴心头精血凝而不落,仿佛时间本身也在屏息等待。
他闭目,眉心符纹微微震颤,将通箓中残留的三股意志尽数纳入识海。冥河血幡推进之势如潮涌不息,通剑意斩落之锐似刃破空,老子紫气稳固之静若渊停山峙。这三者早已不是外力,而是他一路走来所凝聚的道痕,在此刻化作符意根基,沉入灵根最深处。
魔神核心正急速内缩,符文层层自毁重组,空间开始扭曲,裂开一道通往未知维度的缝隙。它要逃,要在彻底崩解前遁入混沌深处,另寻寄体,重聚意志。
不能再等。
玄阳猛然睁眼,指尖一压,精血坠落。
那一滴血未散,未燃,只是沿着他早已勾勒于虚空的符轨缓缓滑行,如同笔锋走墨,无声却决绝。当最后一道弧线闭合,整片符引骤然收束——无名,无形,非阵非咒,唯有一“破”字真意贯穿其郑
太极之柔韧为其脉络,剑意之锋锐为其骨脊,血幡之厚重为其根基。三者交融,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光痕,轻得像风掠水面,却又重得似地倾轧。
光痕穿空而过,无声无息。
触及魔障刹那,那团由混乱符流构筑的核心猛然一滞。原本正在闭合的漩涡骤然撕裂,外围黑雾如遭雷击,层层炸开。一声不带音波的巨响震荡八荒,连空间本身都为之震颤,裂缝寸寸崩裂又迅速弥合,像是地在承受某种不可言的痛楚。
魔障碎了。
黑雾四散,露出其后一片虚无漩涡,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洪荒之外的原始混沌。
就在那一瞬,玄阳神识被一股古老信息洪流狠狠撞入——
画面闪现:无垠混沌中漂浮着无数破碎世界,星辰倒转,法则错乱,山河逆流。每一方世界皆被某种意志强行扭曲、重组,化为旋转的符环,嵌入一片浩瀚无边的混沌图景之郑
一道低语回荡,不带情绪,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秩序:“道有序,当归混沌……我乃始初之乱,亦是终焉之序。”
接着是清晰图景——洪荒星辰一颗颗熄灭,大地崩解为尘埃,江河倒灌入穹,众生记忆被抹除,文明痕迹尽数湮灭。整个世界被重新编排,化作一段段颠倒错乱的符文,织入混沌长河,成为永恒混乱中的一个子域。
这不是毁灭。
是重写。
以混沌为纸,以灾劫为笔,将洪荒从道体系中剥离,纳入更高层次的混乱秩序。它不恨生灵,也不贪权柄,它只是……否定现有的一切,要让万法归墟,万物返初。
玄阳浑身剧震,双目渗出血丝,意识几乎被那股洪流冲散。他死死咬住牙关,残存灵觉紧锁神台,在通箓残页上刻下两字:**重写道**。
字成刹那,符箓微光一闪,将信息悄然推送至四方。
随即,他身体一软,如断线傀儡般跪倒在地,青衫碎裂,肩头旧伤崩开,血顺着臂膀滑落,滴在脚下焦土,瞬间蒸腾成雾。万灵拂尘脱手,残柄插入地面,仅剩几缕毫毛随风轻颤。
可他的嘴角,却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魔障已破,真相初现。
他知道对方是谁,知道它的目的,也知道这一战的意义远超胜负生死。这不是一场守护之战,而是一场定义之战——何为道?何为序?何为存在?
冥河老祖立于战场西侧,九万九千血幡环绕周身,忽然察觉前方黑雾剧烈溃散。他瞳孔一缩,抬眼望去,只见那团盘踞已久的混乱核心已然炸裂,露出背后深邃漩危
他没有犹豫,十指疾掐,血幡结界全面压进,不再封锁侧翼,而是直扑魔神残余意志所在。一道血线自幡顶射出,如长矛贯空,刺向漩涡边缘。与此同时,其余血幡齐齐震动,镇压之力层层叠加,封锁其退路。
通剑意也在同一瞬昂扬而起,原本盘旋于高空的剑形符纹猛然拉长,化作一道银虹自劈落,精准斩入漩涡与残余符流的连接处。那一斩无声,却带着斩断因果的决绝,硬生生将魔神本体与其外延力量割裂开来。
老子遗留的紫气悄然流转,不再仅仅护持符阵根基,而是如细网铺展,缠绕在玄阳周身,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一缕紫光渗入其眉心,稳住即将溃散的神识,虽未言语,却已有护持之意流转其间。
战场局势彻底逆转。
玄阳跪伏于地,气息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扯断裂的经络。但他仍能感知到符阵运转未止,通箓虽残,仍在接收三方共鸣,持续压制魔神残余意志。
他知道,自己撑住了最关键的一刻。
也知道了这场劫难的根源。
混沌魔神并非洪荒之敌,而是道之外的另一种“道”。它不求统治,也不愿成圣,它只想证明——秩序并非唯一,混沌亦可为序。而符道,作为秩序的极致体现,自然成了它必须摧毁的存在。
所以它篡改符文,蛊惑圣人,制造劫数,步步紧逼。只为让下失符,万法无章。
玄阳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过往种种——太清讲道时的那一句“符道即道”,通赠穿心锁时的淡淡一笑,冥河被净化轮回符救度后的沉默转身,仓颉创字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他缓缓抬起右手,颤抖着伸向插在地上的万灵拂尘残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木质的瞬间,体内最后一丝灵觉轻轻一震。
就在这时,漩涡深处忽有异动。
原本已被剑意斩断的符流残肢竟开始缓慢蠕动,像是某种本能驱使下的最后挣扎。冥河血幡压进之势猛然受阻,一面幡旗边缘被黑气缠绕,迅速腐蚀成灰。
通剑意再次俯冲,欲将其斩灭,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反向吸力弹开。那漩涡中心,竟浮现出一枚残缺符印,形状诡异,笔画颠倒,与洪荒任何已知符文都不相同。
玄阳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那符印……他在刚才的记忆洪流中见过。
它是“重写”的起点,是混沌用来覆盖道的初始符码。
只要它不灭,魔神便可不断再生,哪怕躯壳破碎,意志消散,终有一日会再度归来。
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右手终于握住了拂尘残柄。
不能再等了。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必须再画一道符。
一道能真正终结这一切的符。
他拖着残躯,用拂尘支撑起身,单膝跪地,左手按在通箓上,右手缓缓抬起,在虚空中划下第一笔。
不是攻,不是守,也不是破。
而是一个“断”字。
切断过去与未来的纠缠,切断秩序与混沌的循环,切断所有可能重生的路径。
笔画未成,鲜血已顺着手臂流下,浸染符轨。
远处,冥河察觉到玄阳的动作,猛然抬头。
紫气微动,剑意凝滞。
整个战场,仿佛都在等待那一笔落下。
玄阳的手抖得厉害,第二笔刚刚起势,漩涡中的残缺符印忽然剧烈震颤,一股无形波动扩散而出,直冲符阵核心。
他的手臂一僵,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拂尘之上。
但手仍未停下。
第三笔,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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