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倒伏在焦土之上,后背与地面相触的瞬间,五脏仿佛被重锤碾过。他没有动,也没有试图起身,只是将残存的神识缓缓沉入识海深处。那道贴在胸前、焦黑卷边的符箓内里,银线微光仍在跳动,如同脉搏。
他知道,魔魂未灭。
那一丝黑芒蜷缩于深渊尽头,虽已无力再掀混沌狂澜,却依旧潜藏在法则缝隙之中,伺机而动。它在等——等他彻底断绝气息,等四方合力松懈一瞬,等封印出现裂痕。
可他也早有准备。
早在推演魔神蜕变轨迹之时,他便以三日静默,在地经纬间暗布一道符阵。非刻于石,非画于纸,而是借通箓残页为引,将阵枢埋入洪荒气运流转之隙。此阵不显于形,唯有魔魂显露真迹、欲图逃逸之际,方能引爆。
此刻,时机已至。
他闭目,舌尖抵住上颚,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心头血自灵台涌出,沿着断裂的经络缓慢流淌,在识海中勾勒出第一道阵纹。这不是书写,而是唤醒——如同农夫唤醒深埋地底的种子,只待春雷一声,便破土而出。
银线骤然明亮。
虚空无声震颤,仿佛有无形之网自九垂落,又似大地深处升起古老回响。紧接着,四股力量从不同方位奔涌而来。
东方紫气如云霞铺展,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可违逆的镇压之势。那气息熟悉而沉稳,如古树根系扎进土壤,悄然化作太极锁链,一圈圈缠绕向深渊核心。
南方剑意破空而至,凌厉却不张扬。虚空中划出九道弧线,彼此交错成环,层层封锁。每一寸空间都被切割成禁域,连一丝风都无法自由穿校
上方清光洒落,温润如初生晨曦。那光不灼人,却能涤荡一切污浊,修补着符阵边缘因混沌侵蚀而产生的细微裂痕。
下方地脉震动,龙气升腾。山川根基重新凝实,大地不再龟裂,反而如盾般托住整片战场,不让半分混乱外泄。
冥河老祖立于西陲,血幡收拢,双臂垂落。他并未出手加持,也未言语,但血海深处泛起一阵奇异波动——煞气翻涌却不散逸,反在战场外围形成一道无形屏障,隔绝外界干扰。
五方之力汇聚,终于触碰到那枚早已预设的阵眼。
轰——
无音之爆自地心升起,整片地为之一顿。原本残存的混沌余息如遇敌,纷纷退避。一道看不见的结界缓缓成型,笼罩整个漩涡区域。它没有形状,也不发光,可一旦进入其中,连念头都会变得迟滞。
符镇魔魂阵,启。
玄阳仍跪伏于地,身体因过度透支而微微抽搐。他听见了阵成之声,那是大道对秩序的回应。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阵已成,却未封。
真正的封印,必须由执符者亲手完成。唯有以心神为引,以精魄为墨,写下最终一笔,才能让魔魂永世不得脱困。
他动了。
右手颤抖着抬起,指尖插入焦土,一寸寸向前挪移。拂尘残柄插在不远处,木屑剥落,露出内里流转的符纹。他抓不住,只能爬过去。
一步,咳出一口血。
两步,肋骨发出碎裂声。
三步,眼前发黑,意识几乎溃散。
但他还是到了。
手指握住残柄的刹那,一股微弱共鸣自掌心传来。不是器物本身的灵性,而是地对此举的认可。这已不再是工具,而是一种象征——符道终章的执笔者,哪怕只剩半截笔杆,也能定乾坤。
他撑起身子,单膝跪地,将残柄缓缓举起。
虚空之中,一点光晕浮现。
他开始写。
第一个笔画落下时,七窍同时渗血。那不是普通的血,而是混杂着精元与神识的赤金色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在地上烧出细坑洞。
第二个笔画划到中途,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响。他的头低垂下去,又猛地抬起来,咬破嘴唇,借痛意维持清醒。
第三个笔画转折处,左臂整条经络崩断,手臂软垂下来。但他用右手死死攥住拂尘,继续前校
第四个笔画收尾时,地忽然安静。
风停了,云不动了,远处崩塌的山峦悬在半空,连滴落的血珠都凝在空郑
万俱寂。
就在这一刻,最后一个“镇”字终于闭合。
没有惊动地的声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那字成形之后,便悄然消散于虚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有什么东西结束了。
深渊中的黑芒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要挣扎,却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按入最底层。紧接着,一层层透明壁垒自虚空中浮现,共九重,每一重都刻满符文,彼此嵌套,将那点残魂彻底封死。
符镇魔魂阵,封。
玄阳的手终于松开。
拂尘残柄缓缓倒下,插进泥土,直至没柄。
他的身体向前倾去,额头几乎触地。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起伏如枯叶飘摇。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只剩最后一丝清明吊在识海边缘。
老子踏步上前,紫气如纱,轻轻托住他的身形。一缕清气自袖中渡入其眉心,虽不能修复伤势,却暂缓了生机流逝的速度。
高空之上,通教主收剑归鞘,身影逐渐淡去,隐入云层。女娲轻抚五彩神石,确认战场再无隐患后,转身离去。镇元子盘坐山巅,双手按地,低声诵念地脉咒语,稳固洪荒根基。
冥河老祖站在原地许久,望着那被封印的深渊,神情莫测。最终,他收回目光,血幡一卷,身形消失不见。
地重归平静。
焦土依旧,裂痕遍布,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彻底消散。空气中残留的混沌气息正被太极图缓缓吸纳,灵气开始重新流动。
玄阳睁了一下眼。
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头顶一片灰蒙空。他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意识像沙漏里的细沙,一点一点流失。
但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至少现在是。
唇角极轻微地动了动,不是笑,也不是哭,只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松弛。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合上。
就在此时,胸前那张焦黑的通箓残页,边缘忽然脱落一块,露出内里一行极细的字。那字迹陌生,非他所书,也不知何时留下。
上面写着:
“你镇住了它。”
话音未落,一滴血从他鼻尖坠下,砸进泥土,晕开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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