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合上地书,指尖在那邪忘川”二字上停了片刻。纸面微温,像是吸走了他掌心的冷汗。他没有抬头,却知道风向变了——原本卷着灰烬打旋的山风,忽然转为自西而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这气息不纯。
他正欲起身,边云层无声裂开一道缝隙。老子踏步而出,青袍未动,手中太极图缓缓旋转,映出下方万仙阵残迹。他目光扫过玄阳手中的地书,只道:“三教之乱,根不在阵,而在心。”
玄阳垂手,静听。
“西方有胡族散居荒漠,性刚烈而信力,本可归于大道。”老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然接引、准提立教化之名,欲以‘佛’统其魂。此非渡人,乃夺其本真。”
玄阳眉心微动。
“你既已见因果之重,便随我去一趟灵山。”老子抬袖,“看他们如何讲‘道’。”
话音落时,地已换。脚下焦土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片白玉铺就的广场,四面山势环抱,峰顶金殿林立,祥云缭绕。空中梵音低诵,如丝如缕,缠绕耳际。数百胡族修士盘坐台下,双目低垂,神情虔诚。
玄阳随老子立于人群后方,并未上前。他察觉那些诵经之声中,隐隐透出一股牵引之力,似要将人心中最深的执念勾出,再以“放下”之名加以压制。
讲台之上,准提道人端坐莲台,手持七宝妙树,声如钟磬:“诸位可知苦从何来?因贪恋形相,执着我身。若能舍此皮囊,供奉真佛,便得涅盘清净。”
台下众人齐声应和。
玄阳闭目,识海中通箓自行运转。刹那间,他“看”到了那些话语背后的符痕——并非自然生成的道意流转,而是由无数细密符线编织而成的结构,层层嵌套,诱导听者不断否定自我,最终将意志归于讲道者所设的“佛境”。
这不是传道。
是控心。
他睁开眼,目光微凝。拂尘尾端轻轻一颤,他悄然刻下一枚微型符印,将其封入尘丝深处。此符不显光,不生纹,只为日后追溯源头所用。
老子始终未语,只是负手而立,似在观局。
准提继续道:“昔日有修行者,断臂饲鹰,剜肉供僧,终感动地,成就菩萨果位。可见牺牲愈大,功德愈深。”
玄阳眸光一冷。
这话看似劝人向善,实则诱人自毁根本。修行之道,在养神固本,而非以残躯求虚名。若人人效仿断肢献祭,岂非背离地生生之德?
他缓步向前,脚步极轻,却引来数道目光侧视。就在他距讲台三十步时,忽觉空气一滞。
一道金莲凭空浮现,横亘于前,花瓣层层叠叠,泛着柔和却不容逾越的光晕。
接引道人不知何时已立于莲台一侧,双手合十,面容慈悲:“道友远来,听经甚好。但此乃我西方净土教化之地,外客可观,不可问难,更不宜妄加指点。”
声音平缓,却如铁链坠地,句句压心。
玄阳止步。
他看清了对方眼神——表面低垂含笑,实则戒备森然。那一道金莲不是护法结界,是禁言之锁。
但他并未退。
“我只是想问一句。”玄阳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梵音,“若舍身成佛是真道,那为何地初开以来,从未见圣人自毁以证法?”
台下一片寂静。
准提讲经之音也微微一顿。
接引依旧合掌,语气不变:“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修你的符,我渡我的人。各安其位,方合理。”
“可你们渡的,不是人。”玄阳盯着那金莲,“是人心中的恐惧与不甘。借‘解脱’之名,让人自愿放弃主宰自身命运之力。”
“放肆!”准提终于开口,七宝妙树轻晃,一道金光掠过玄阳额前,发丝被削去一缕,飘然落地。
玄阳不动。
他知道这一击并非真要伤他,而是示威。真正的较量不在拳脚,而在道义之争。若他此刻反击,便是挑起两教纷争;若沉默离去,则任其谬误流传。
他选择邻三条路。
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以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简的符纹。无形之力扩散,瞬间扫过全场百余名听众的心神。
那是最基础的“醒神符”,不伤人,不扰经,只为清除外来意识干扰,唤醒听者本心。
数十人身体微震,有人猛然睁开眼,脸上露出迷茫;有韧头看着自己合十的双手,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肢体。
准提脸色微变。
他察觉到那道符意虽淡,却精准切入了他布下的教义符网,如同一根针挑开了层层丝线。虽未破局,却动摇了根基。
“你竟敢在此施符?”准提声音沉了几分。
“我只是让这些人记得,话的是谁,听的人又是谁。”玄阳收回手,符意消散,“若连这点自由都容不下,还谈何‘觉悟’?”
接引终于睁眼,目光如古井深潭:“玄阳道人,你今日之举,已越界。”
“我没有越界。”玄阳直视对方,“是你们把‘道’圈进了山门。”
话音未落,老子忽然抬手。太极图微转,一道清气笼罩二人,随即四周景物模糊,再一瞬,已退出灵山外围。
但玄阳知道,他们并未真正离开。
他回头望去,只见灵山之上,金光依旧笼罩,梵音比先前更加密集,仿佛在弥补刚才那一瞬的动摇。而在那重重音浪之中,他捕捉到一丝异样——某些词句的节奏变了,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加深入骨髓。
他们在调整。
而且,已经开始针对他刚才那一道醒神符,反向强化控制。
老子淡淡道:“你看到了。”
玄阳点头:“他们不是误解大道,是故意扭曲。”
“那你打算如何?”
“不能让他们继续这样讲下去。”玄阳握紧拂尘,尘尾那枚隐秘符印微微发热,“但也不能硬破。一旦正面冲突,只会让更多人陷入对立。”
老子沉默片刻,终是开口:“下次来时,不要带拂尘。”
完,身影渐淡,消失于虚空。
玄阳独自立于山外坡地,风从灵山方向吹来,依旧带着檀香。他解下拂尘,放在身旁石上,然后重新迈步,走向那座金殿环绕的山门。
这一次,他两手空空。
踏入广场边缘时,一名胡族青年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盲从,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尚未被磨灭的疑问。
玄阳停下脚步,轻轻点头。
青年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你的……‘听的人是谁’,是什么意思?”
玄阳刚要开口,远处钟声骤响。
三十六名金刚从殿中列队而出,手持法器,脚步整齐地挡在两人之间。为首的红衣尊者高声道:“今日讲法已毕,众弟子散去。”
人群缓缓起身,秩序井然,仿佛刚才的提问从未发生。
玄阳站在原地,看着那青年被裹挟进人流,一步步远离。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话。
他知道,真正的对抗才刚开始。
他弯腰拾起拂尘,指尖抚过尘尾那道符印。微光一闪,随即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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